《雨夜溺亡于海》枔羽

9、名为赎罪的自我毁灭 那晚之

　　那晚之后，林羽变了。

　　她不再做噩梦，不再失眠，也不再偷偷拿出美工刀。她变得异常乖巧，异常勤奋，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好学生”和“好员工”的指令。

　　她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上课全神贯注，放学后立即赶到“浮生”打工，直到凌晨才回房间继续学习。她不再跟余殇璃撒娇，不再抢她的曲奇饼干，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余殇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林羽这是在惩罚自己。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偿还那晚的“罪过”。

　　“林羽，休息一会儿吧。”一天晚上，余殇璃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林羽身边，“你已经学了三个小时了。”

　　林羽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飞快地写着：“谢谢姐，我不累。”

　　“听话，喝点牛奶。”余殇璃把牛奶放在她手边。

　　“姐，我先把这套卷子做完。”林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余殇璃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心里一阵刺痛。

　　“林羽！”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自己才甘心？”

　　林羽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很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我没有。”她轻声说，“我只是想考个好成绩，想帮你多干点活。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没有失望！”余殇璃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你考零分，哪怕你把店砸了，我只要你活着！”

　　林羽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我在乎。”她轻声说，“我在乎你怎么看我。我怕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怕你后悔救了我。”

　　余殇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你这个笨蛋……”她松开手，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林羽低下头，继续拿起笔，“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我还有点用。”

　　余殇璃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她救得了林羽的身体，却救不了她的心。

　　……

　　林羽的“赎罪”行为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节食，每天只吃一顿饭，美其名曰“没时间”。她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就瘦削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她开始带病工作，发烧到39度还在洗杯子，直到余殇璃发现她晕倒在吧台后。

　　“你到底想干什么？”余殇璃抱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想死在我面前吗？”

　　林羽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矫情……”

　　“林羽，你给我听着！”余殇璃把她放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打工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病。否则，我就把你送回你妈那里去！”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林羽的心脏。

　　“不要！”她猛地坐起来，抓住余殇璃的手，“我不要去那里！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吃饭的！求你别赶我走！”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余殇璃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林羽。

　　“我不赶你走。”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弄垮。你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员工。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林羽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说，“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怕……”

　　“别怕。”余殇璃拍着她的后背，“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之后，余殇璃强制林羽休息了一周。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林羽做好吃的，监督她按时睡觉，甚至亲自送她去上学。

　　林羽很听话，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疏离。

　　她不再跟余殇璃亲近，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她害怕自己再次犯错，害怕再次让余殇璃失望。

　　余殇璃知道，她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道墙，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绝望。

　　……

　　一周后，林羽的身体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她回到“浮生”继续打工，但余殇璃只让她做些轻松的活，比如整理酒柜，擦擦桌子。

　　一天晚上，打烊后，余殇璃在吧台后面调酒，林羽在旁边整理杯子。

　　“姐。”林羽突然开口。

　　“嗯？”余殇璃头也没抬。

　　“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余殇璃的手顿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林羽。

　　林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问？”余殇璃轻声说。

　　“因为……我觉得你很累。”林羽的声音很轻，“你为了我，操了很多心。你本来可以过更轻松的生活的。”

　　余殇璃放下酒杯，走到林羽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林羽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羽，看着我。”

　　林羽被迫对上她的视线。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余殇璃的眼神认真而专注，“救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不累，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我？”林羽的眼眶红了。

　　“是啊，心疼你这个小笨蛋。”余殇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可是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林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余殇璃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姐……我好怕……我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余殇璃回抱住她，“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酒馆里的空气却变得温暖起来。

　　那道看不见的墙，在这一刻，悄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