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溺亡于海》枔羽

8、玻璃渣里的糖 揭示了林羽

　　林羽搬进“浮生”楼上的第二个月，滨海市入冬了。

　　酒馆里开了暖气，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余殇璃在吧台里煮着热红酒，肉桂和橙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姐，今天的账目我核对完了。”林羽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没有差错。”

　　“知道了，小林管家。”余殇璃笑着递给她一杯热好的牛奶，“去坐着吧，别累着了。”

　　林羽接过牛奶，乖乖地坐到角落的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一件余殇璃给她买的米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余殇璃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

　　这段时间，林羽确实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偶尔会跟她开玩笑，会为了抢最后一块曲奇饼干跟她撒娇。

　　但余殇璃知道，这只是表象。

　　林羽的睡眠质量依然很差，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她吃饭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观察余殇璃的脸色，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羽，过来。”余殇璃招了招手。

　　林羽立刻放下牛奶，跑过来：“怎么了姐？”

　　“手伸出来。”

　　林羽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余殇璃握住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凉？不是给你买了手套吗？”

　　“我……我忘带了。”林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余殇璃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羽脖子上，又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她手里。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余殇璃语气有些严厉，但眼神里却满是心疼，“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嗯，我知道了。”林羽小声答应着，把脸埋进围巾里，贪婪地汲取着上面的温度。

　　那一刻，她觉得无比幸福。

　　这种幸福让她感到恐慌。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偷东西，偷了属于余殇璃的温暖。她害怕有一天，余殇璃会突然醒悟，把她赶走，让她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去。

　　所以，她必须更乖，更听话，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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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打烊后，余殇璃在清点库存，林羽在旁边帮忙。

　　“姐，这个酒柜的灯好像坏了，一闪一闪的。”林羽指着角落的一个酒柜说。

　　“是吗？”余殇璃抬头看了一眼，“明天叫电工来修吧。”

　　“不用，我自己看看。”林羽说着，搬了个梯子爬了上去。

　　余殇璃在下面看着她，心里有些担心：“小心点，别摔着。”

　　“放心吧姐，我没事。”林羽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她站在梯子上，伸手去拧那个灯泡。灯泡有些烫，她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手一抖，灯泡掉在地上摔碎了。

　　“哎呀！”林羽惊呼一声。

　　“怎么了？”余殇璃连忙跑过来，“伤到手了吗？”

　　“没……没事。”林羽连忙从梯子上下来，把手藏在身后，“就是灯泡碎了，我去扫干净。”

　　“我来吧，你别动。”余殇璃拉住她，转身去拿扫帚。

　　林羽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她又搞砸了。
　　明明想帮忙，却总是添乱。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上沾了一点灰尘，那是刚才爬梯子的时候蹭到的。

　　“真没用。”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美工刀，那是她前几天在文具店偷偷买的。

　　她卷起袖子，看着手腕上那些新旧交替的疤痕。那些疤痕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虫子，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她拿起美工刀，抵在手腕上。

　　只要轻轻划一下，疼痛就能让她清醒，也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但是……

　　她想起了余殇璃刚才担心的眼神。
　　想起了余殇璃给她围围巾时的温柔。

　　如果她再受伤，余殇璃会失望吧？
　　会觉得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吧？

　　林羽的手颤抖着，刀片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红印，却没有划下去。

　　“林羽！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余殇璃的声音。

　　林羽吓了一跳，连忙把美工刀藏进口袋里，卷下袖子。

　　“在……在呢！我马上出来！”

　　她打开门，对着余殇璃挤出一个笑容。

　　“扫完了？”余殇璃看着她，眼神有些探究。

　　“嗯，扫完了。”林羽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姐，我们回家吧。”

　　“好。”余殇璃点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走吧。”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余殇璃的手很暖，林羽的手却很凉。

　　林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罪恶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她在余殇璃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背地里却还在想着自残。

　　她不配拥有这份温暖。

　　回到房间，林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余殇璃已经睡了，呼吸声很平稳。

　　林羽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拿出那把美工刀，看着锋利的刀片。

　　就一下。
　　就划一下，发泄一下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片抵在手腕上。

　　“林羽。”

　　身后突然传来余殇璃的声音。

　　林羽的手一抖，美工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余殇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在干什么？”余殇璃的声音很冷，冷得让林羽浑身发抖。

　　“我……我没干什么……”林羽慌乱地想去捡地上的刀。

　　“别动！”余殇璃厉声喝道。

　　林羽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余殇璃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扔进垃圾桶里。

　　她看着林羽手腕上那道还没愈合的红印，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你就这么想死吗？”余殇璃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了你住的地方，给了你吃的穿的，你就这么报答我？”

　　“不是的！姐，不是这样的！”林羽哭着摇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不想让你失望……”

　　“失望？”余殇璃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才是让我最失望的！”

　　她抓住林羽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

　　“我救你，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弄死的！你要是想死，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来！让你烂在那个巷子里算了！”

　　林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余殇璃，看着这个她最依赖的人，眼里充满了绝望。

　　“对不起……”她轻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余殇璃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她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林羽，我累了。”余殇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

　　林羽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知道，她这次真的伤透了余殇璃的心。

　　“姐……”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余殇璃的腰，“我以后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余殇璃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林羽，”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想死，能不能等我死了以后再死？”

　　林羽愣住了。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余殇璃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林羽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

　　余殇璃看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我信你。”

　　她把烟掐灭，转身抱住林羽。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两人躺在床上，余殇璃紧紧抱着林羽，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羽靠在余殇璃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欠余殇璃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只能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