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溺亡于海》枔羽

7、余殇璃的日记——雨夜的拾荒者 我睡不

　　我睡不着。

　　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那种潮湿、黏腻的声音，总能轻易勾起我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

　　我起身点了支烟，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翻开了这本积灰的日记本。

　　[日期模糊]

　　今天去看了老妈。

　　墓园里的草又长高了，没人打理，显得荒凉又冷清。我拔了会儿草，手指被草叶割破了一个小口子，流了点血。

　　很奇怪，看着那滴血渗进土里，我竟然觉得踏实。

　　医生说，老妈走的时候是器官衰竭，全身插满了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她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不舍，是解脱。

　　她解脱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上。

　　我恨她。
　　可我也怕变成她那样。

　　怕孤独终老，怕死无葬身之地，怕这偌大的世界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开了“浮生”。
　　我想，如果我在雨夜留一盏灯，是不是就能留住点什么？

　　[最近的一个日期]

　　今天捡到了一个“麻烦”。

　　她叫林羽。

　　十七岁，高三，像个破碎的瓷娃娃，浑身湿透地站在我的店门口。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那种眼神，死寂、空洞，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小狗，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本来不该管她的。
　　我这种人，自己都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去救别人？

　　可是当她把那个空酒杯递给我，小声说“谢谢”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那是很久违的感觉。

　　后来，她住进了楼上的房间。
　　看着她穿着我的T恤，跪在地毯上给我换药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觉得，我也许能救她。

　　我想把她洗干净，把她从那个满是泥沼的家里拔出来，让她考上大学，让她结婚生子，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想让她替我，活出我没能活出的样子。

　　可是，我也很怕。

　　我怕我的“阴暗”会传染给她。
　　我怕我给她的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深渊。

　　那天在海边，她说她想跳下去。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我吼了她。
　　我甚至有点后悔把她留在身边。

　　如果我当初没让她进来，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学校里受欺负，但至少还活着？
　　还是说，她已经变成了海里的一具尸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她睡在隔壁房间，呼吸声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听着那个声音，才能勉强入睡。

　　林羽，你是我的药。
　　也是我的病。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救不了你，或者……是我把你推向了深渊。
　　请你原谅我。

　　因为我也只是个，在雨夜里不知所措的拾荒者罢了。

　　合上日记本，余殇璃掐灭了烟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踢开了被子。

　　余殇璃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了出去。

　　“麻烦精，睡觉都不老实。”

　　她轻声嘟囔着，推开了林羽的房门。

　　月光洒在床上，林羽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似乎又在做噩梦。

　　余殇璃走过去，熟练地帮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

　　林羽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无意识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余殇璃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安静的睡脸，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算了。”

　　她低声自语。

　　“管他是救赎还是深渊。”
　　“只要你在，我就陪你烂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