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溺亡于海》枔羽

6、溺毙在蔚蓝里 陈曼的

　　陈曼的事情处理得比想象中快。

　　余殇璃口中的“王律师”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查到陈曼在上一段婚姻中存在严重的经济纠纷，甚至涉嫌挪用公款。

　　当那份厚厚的文件甩在陈曼面前时，这个泼辣的女人彻底慌了。

　　“签了它，你走人。以后林羽的监护权归我，你和她再无关系。”余殇璃坐在“浮生”的吧台后，指尖夹着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否则，明天警察就会去你现在的丈夫公司喝茶。”

　　陈曼看着余殇璃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颤抖着签下了名字。她拿了余殇璃给的十万块“封口费”，连夜离开了滨海市，连一句再见都没对林羽说。

　　林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洗杯子。

　　她听着余殇璃轻描淡写地叙述整个过程，手里的动作停滞了。

　　“姐……你花了多少钱？”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余殇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没人能再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个词对林羽来说，太奢侈，也太陌生。

　　为了庆祝这份“自由”，余殇璃关了一天的店，带着林羽去了海边。

　　那是林羽第一次看海。

　　滨海市的海，在初秋的季节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蔚蓝色。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余殇璃把车停在岸边，两人沿着沙滩慢慢地走着。

　　海风很大，吹乱了余殇璃的长发。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成熟妩媚的风格，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喜欢这里吗？”余殇璃侧过头问她。

　　林羽没有回答。她站在海堤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她觉得那片蓝色像是有魔力。

　　它深邃、冰冷、包容一切。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怀抱，能接纳所有的痛苦、肮脏和不堪。

　　“姐，你说，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林羽突然轻声问道。

　　余殇璃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转过头，看着林羽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

　　“别胡说。”余殇璃伸手把她拉离海堤，语气变得严厉，“大海很危险。”

　　“可是它看起来很温柔。”林羽任由她拉着，目光却依然眷恋地停留在那片蓝色上，“它会把所有东西都吞没，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脏的。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没有霸凌，没有妈妈，没有痛苦……只有安静。”

　　余殇璃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林羽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羽，看着我！”

　　林羽被迫对上她的视线。余殇璃的眼里满是惊慌和恐惧，那是林羽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吗？”余殇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死了，那些伤害你的人只会拍手称快，他们会说‘看啊，那个废物终于消失了’。你甘心吗？”

　　林羽垂下眼帘：“我不在乎他们。”

　　“我在乎！”余殇璃吼道，“我在乎！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林羽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余殇璃泛红的眼眶。

　　“我好不容易把你捡回来，好不容易把你洗干净，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扔回海里去的。”余殇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林羽，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互相取暖的。你不能食言。”

　　海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余殇璃的手抓得她很疼，但林羽却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一种滚烫的温度，顺着肩膀传遍全身。

　　“姐……”林羽伸出手，轻轻抱住余殇璃的腰，“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余殇璃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回抱住她。

　　“那就答应我，离海远一点。”余殇璃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讨厌海。”

　　“好。”林羽轻声答应。

　　那一刻，林羽在心里默默撒了谎。

　　她不喜欢海，她只是迷恋那种被吞没的感觉。但为了余殇璃，她会暂时忍住。

　　两人在海边坐了一下午。

　　余殇璃给她讲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虽然大部分都是为了逗她笑编出来的。林羽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露出一两个浅浅的笑容。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

　　余殇璃看着林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捧着一块易碎的冰。阳光越灿烂，这块冰融化得越快，离她而去的日子也就越近。

　　“林羽。”

　　“嗯？”

　　“以后，你就住在我那儿吧。直到你考上大学，或者……更久。”余殇璃突然说。

　　林羽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可是……我是员工，住老板家……”

　　“不是员工。”余殇璃打断了她，眼神认真而专注，“是家人。”

　　林羽的眼眶瞬间红了。

　　家人。

　　这是她这辈子最渴望，也最不敢奢望的词。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是你的家人。”

　　回程的路上，林羽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余殇璃开着车，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余小姐，陈曼那边虽然签了字，但她拿了钱可能会去别的地方挥霍。另外，关于林羽父亲那边的线索，我也查到了一些，你要看吗？

　　余殇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林羽的父亲。那个彻底抛弃她们的男人。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林羽，回复道：暂时不用。只要他不出现，就别打扰林羽。

　　她不想让林羽再受到任何伤害。

　　但她不知道的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以为赶走了陈曼，就能给林羽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想到，这份安稳，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