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溺亡于海》枔羽

4、阁楼上的月光 “浮生

　　“浮生”酒馆的二楼，是余殇璃的私人领地。

　　这里和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整洁，带着一种冷淡的极简主义风格。灰色的墙壁，黑色的家具，只有窗边挂着一串暖黄色的星星灯，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你睡这间。”余殇璃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

　　林羽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她的脚下沾着外面的泥水，不敢往里踩。

　　“我……我会把地板弄脏的。”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余殇璃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林羽拉进房间。

　　“脏了就脏了，我又不是不让你进来。”余殇璃把她按在床边，“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睡衣。”

　　林羽乖乖地坐在床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和她那个冰冷破败的家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只有一种淡淡的、属于余殇璃的香气。

　　那是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让人心安。

　　余殇璃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我的衣服，你将就着穿。”她把衣服递给林羽，“浴室在那边，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晦气都洗掉。”

　　“谢谢姐。”林羽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余殇璃的掌心，有些发烫。

　　她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浴室里弥漫着余殇璃沐浴露的味道，和林羽身上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霉味截然不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孩——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校服上还没洗掉的污渍。

　　她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浴室，配不上这件干净的T恤，更配不上余殇璃的那份温柔。

　　“快点洗，水要凉了。”门外传来余殇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林羽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她用力地搓洗着皮肤，直到搓得发红、发痛。她想把那些被霸凌者触碰过的地方，把那些被雨水淋湿的记忆，统统洗掉。

　　她想变得干净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能离余殇璃更近一点。

　　……

　　等林羽洗完澡出来时，余殇璃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医药箱，正在给自己换药。

　　她那只受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些。

　　“我来！”林羽慌忙跑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就好，你别乱动。”

　　余殇璃笑了笑，顺从地松开手：“行，那就麻烦小林员工了。”

　　林羽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轻柔地解开纱布。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余殇璃看着她的头顶，眼神柔和，“这点小伤，比起我以前受的，不算什么。”

　　林羽没有说话，她只是更小心地涂抹着药膏。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余殇璃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电流穿过心脏。

　　换完药，林羽没有起身。她依然跪在地毯上，把头轻轻靠在余殇璃的膝盖上。

　　“姐。”

　　“嗯？”

　　“你以前……也受过很多伤吗？”

　　余殇璃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轻抚摸着林羽湿漉漉的头发。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小时候，爸妈天天打架。有一次我爸把我妈打进医院，我妈把我锁在柜子里，怕我被伤到。我在柜子里待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淤青。”

　　林羽的心猛地一缩。她抬起头，看着余殇璃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后来他们离婚了，谁也不要我。我就跟着我奶奶生活。奶奶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了。”余殇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林羽，你不是唯一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林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可原来，眼前这个强大的、像神一样的女人，也曾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以后……我陪着你。”林羽伸出手，紧紧握住余殇璃没受伤的那只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余殇璃看着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她轻声说，“那我们就互相取暖吧。”

　　那一晚，林羽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被霸凌的巷子里。张强和他的跟班们围着她，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去死吧，野种！”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

　　“啊——！”

　　林羽猛地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

　　“林羽！林羽！”

　　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是余殇璃的声音。

　　林羽转过头，看到余殇璃穿着睡袍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姐……”林羽扑进她怀里，死死地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梦见他们杀了我……我好怕……”

　　“别怕，那只是梦。”余殇璃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在呢，没人能伤害你。”

　　林羽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把脸埋在余殇璃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

　　“姐，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余殇璃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就在这里，陪你到天亮。”

　　她就这样抱着林羽，坐在床边，一直到天亮。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林羽靠在余殇璃的怀里，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想，这就是家吧。
　　不是那个冰冷破败的房子，而是这个有她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