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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介绍交代 又来领取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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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鸟儿鸣叫,湖面波纹轻轻荡漾。
南荣稚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
那种痛不是宿醉后的昏沉,而是一根极细的针从她的太阳穴刺进去,在头颅深处搅动。她从来没有这样疼过,疼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疼到指尖都在发抖。
她挣扎着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质结构的房梁,雕花的窗棂,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光线柔和,带着温度,和她公寓里惨白的LED灯光完全不同。
空气里有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花香。她喜欢这种味道。
南荣稚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想起来,那只白猫。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粉衣女子。
她真的穿书了。
她躺在地上,身体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想坐起来,但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重新跌回冰凉的地面。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或者说,这具身体是“南荣稚”的,是书中那个配角的身体。她不知道这个身体之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躺在地上,为什么会浑身是伤。
她只知道她现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木梁发呆。
木梁上刻着一些花纹,像是芙蓉花的模样。
就在她试图理清思绪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南荣稚。”
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南荣稚浑身一僵——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声音太好听了。
清冽如山涧里的泉水敲击着石头,又如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地面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质感。
但也确实不是人,而是神。
“是……是谁啊?”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谁在叫我?”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不对。
她明明听到了,那个声音就是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一个人住进了她的脑子里,正在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和她对话。
南荣稚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忽略身上的疼痛,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坐起来。这个动作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坐起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松了。
不是实物,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她身上解开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疼痛消失了。
不是缓解,不是减轻,是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舒服多了。
她愣了一下,试探性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不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也不痛。
她站起来,在原地跳了跳,转了转手腕和脚踝,真的哪里都不痛了。这具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和她刚醒来时那种被碾过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
空气忽然有了变化。不是风,不是气流,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她出现了。
一袭白衣,白发如雪,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的,仿佛阳光穿透的蜜糖,温润而明亮,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温度。
她的衣着简朴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刺绣,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头发都只用一根素白的发带随意束着。但就是这种极致的朴素,反而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逼视的清贵之气。
她缓缓走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衣袂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南荣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吓到她。
“你是……那只白猫?”南荣稚不确定地问。
白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南荣稚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凉,指尖修长而苍白,如玉石雕成。她轻抚了两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书来到这里的,”白芜说,声音和刚才在脑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在这个故事里,你是一个小配角。”
南荣稚眨了眨眼。
“你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
沉默。
南荣稚盯着白芜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过头,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我?”
不开玩笑,她高中尖叫大赛第一名。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个社畜,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搞不定的普通人,一个因为不想相亲而被迫穿书的倒霉蛋,现在要拯救一个书中的世界?这是什么荒谬的剧本?
“别开玩笑了吧!”她把手放下来,又抬起来,比划着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我知道我穿书了,穿成了个小配角。对,这个我知道,外面那棵大槐树,第一百二十三章,沈云归和顾水心靠在那棵树下休息,我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你说让我拯救书中的世界?”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觉得这不太现实吗?”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穿书以来所有的恐慌和不安都倒出来:“穿书就算了,配角就算了,一个屁用没有的配角也就算了,我认了。但你让我拯救世界?我一个写PPT都要靠百度的人,你让我拯救世界?”
白芜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等南荣稚的声音终于低下去,她才微微摇了摇头,手从南荣稚的肩膀上轻轻拿开,转身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云上。白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
“因为这本书没有主角,”她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而你,是改变书中六界的最好人选。”
南荣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芜没有给她机会。
“我知道你很茫然。”白芜缓缓转过身来,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下颌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本书写到这里,已经算是烂尾了。我是这本书的守护神,从原作者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的那一天起,我就诞生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的职责,是让这本书有一个好的结局。有了结局,我就会消失。”
南荣稚愣住了。她看着白芜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不甘,或者任何一种正常人在谈论自己“消失”时该有的情绪。但那双眼眸平静如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虽说我是书中的一个神灵,但我不是任何人创造的,”白芜继续说,“只要有书存在,就会有我的存在。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作者,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故事。我是所有故事的影子。”
她停顿了一下,朝南荣稚走近了一步。
“你必须按照我的任务去做。”
南荣稚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狂转,却什么也处理不了。她下意识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变了。
淡粉色与淡紫色交织的裙裳,质地柔软得像水一样,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芙蓉花,针脚细密而精致。
她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屋子角落的铜镜前,扑通一声跪坐下去。
镜子里的人让她屏住了呼吸。
脸还是她的脸,眉眼、鼻梁、嘴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但又不完全是她。皮肤白了一个度不止,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连毛孔都看不见。眉毛比原来浓了一些,眉形天然地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的英气。
最让她意外的是眼睛,左眼眼头和眼尾各有一颗小小的痣,一前一后,位置精准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对称得不可思议。
这两颗痣让她的整张脸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个皮肤是她一直想要的,在原来的世界,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贵妇面霜都没能达到这个效果。
头发散着,没有任何装饰,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微微卷曲,光泽好得不像真的。
这张脸好像天生就不需要任何装饰。
可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伤。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镜中的人也伸出手,和她指尖相对。
明明是她自己的脸,却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玻璃,在看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窗前的白芜。晨光从白芜身后透过来,把她的白衣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整个人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还带着未干的墨意。
“你会帮我吗?”南荣稚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还是说……真的就我一个人?”
白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白衣铺展在地面上,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我会在你心里,”她说,“告诉你你的任务。但我不会跟你走,因为我还有我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南荣稚皱起眉。她看着白芜的侧脸,那双眼睛正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的瞳仁里跳动,像两簇安静的火苗。
“可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南荣稚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点瘪下去,“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清楚……”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在原来的世界,她就没有什么底气。工作上是,生活上是,面对她母亲的时候更是。她习惯了用“不结婚只搞钱”这样的话来武装自己,但那层铠甲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放心,”白芜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都会一一告诉你的。”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练习一个不熟悉的动作。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那是一个微笑。但说实话,笑得有点难看。不是不好看,是不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计算过的,肌肉的牵动像是生疏的,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常做这个表情”的局促。
白芜大概也意识到了,她微微侧过脸,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那个笑容就像被人用手抹去一样,慢慢地收了回去。
南荣稚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自称神灵的存在,活了不知多少年,肩负着让故事完整、然后消失的使命,却连一个自然的笑容都不会。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这个世界特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安静。
她想起北宜市早上的车流声、手机铃声、她母亲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嗓音。她想要逃离原来的世界,逃离上班,逃离催婚,逃离一切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
可是到了这里,她发现自己还是逃不掉。不管到哪里,都有做不完的任务在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认命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白芜。”
“白芜。”南荣稚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带着一点轻松,一点欣赏,“好听。是个好听的名字,很配你。”
白芜愣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被风拂过。然后她微微低下头,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需要我为你梳理你的头发吗?”她问,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你看起来并不会梳。”
南荣稚摸了摸自己散落的长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在原来的世界,她恨不得剃光头。留着的这一点点长发,完全是因为她母亲的执念——女孩子要留长发才好看。她的母亲有太多这样的执念了:女孩子要穿裙子,女孩子要温柔,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要结婚。
她从来不喜欢这些。
“谢谢,”她说,“你可以教我一些简单的。顺便跟我说说,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白芜看了眼镜子里南荣稚的倒影。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左脸上,把那两颗对称的痣照得格外清晰,像两颗小小的星子镶嵌在眼角。
“好。”白芜说。
她起身去拿了一把木梳。
那把梳子通体乌黑,梳齿细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白芜在她身后跪坐下来,将她的长发拢到身后,从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梳通。
南荣稚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整理。
白芜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偶尔会碰到她的耳朵和后颈,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叫南荣稚,”白芜一边梳一边说,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是一朵芙蓉花妖。”
南荣稚眨了眨眼。花妖。还挺浪漫的。
“花妖都有别名,你的别名叫芷箐。”
芷箐。南荣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现在的任务,是去南边的大青山,拿取山顶的那双剑。”
白芜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在镜中与南荣稚对视。
“那把剑的名字叫诛心。”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南荣稚说不出为什么,但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唤醒了。
“这一路我会派两名水妖同你一起前去,”白芜继续梳着,将南荣稚的头发分成几缕,手法熟练而灵巧,“等你完成了这个任务,我才能告诉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南荣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注意力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了,白芜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那些乌黑的发丝被编织成一个又一个精巧的弧度,被银色的发簪固定住,再垂下几缕细碎的发尾,落在耳侧。整个发型很好看,很可爱,带着一种灵动的少女感,却又不显得轻浮,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的脸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丝在指间滑过,像流水一样顺滑。
“谢谢你,”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很好看。我很喜欢。”
白芜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南荣稚,看着那双因为摸到新发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嘴角又微微弯了起来,这一次,那个弧度自然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
“不客气。”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南荣稚转过头,看着白芜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面纱上,隐约可以看到下面模糊的轮廓。那双浅色的眼眸正低垂着,睫毛浓密而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还有其他的身份吗?”南荣稚问。
白芜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还不能说,”她说,“只有你解锁了,才能告诉你。”
“那我呼叫你,想问你问题,你随时随地都能回答吗?”
“当然。”
南荣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吐出去。她低下头,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那个新的名字。
“芷箐。”
两个字从唇间滑出来的那一刻,窗外忽然刮过一阵微风。那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带起一片片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白芜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瞳孔微微收缩。
枝叶已经不动了。
一切都像是静止的。
白芜盯着窗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应该只是春日里的微风吧,是她多虑了。
南荣稚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透过雕花的窗棂,她看到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天空。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蓝色,不是北宜市那种被雾霾和光污染稀释过的蓝,而是一种被水洗过一样通透的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着,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这里的天,好美。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穿书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