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穿书了，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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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宜市的早晨，是隔夜的苦咖啡，沉闷而令人绝望。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污渍。
闹钟没响，但街上的车流声已经零零碎碎地涌上来，混着不知哪栋楼装修的电钻声，把人从浅眠里硬生生拽出来。
南荣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把自己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没用。
她已经醒了，意识被冷水泼过，扑腾着再也沉不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七点四十三分。
才七点四十三。
她瞪着那几个数字，满是仇恨。
今天是她的假期。
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两年，加班加到行政部的小姑娘看见她就躲，加到茶水间的咖啡机都认识她了，每次她走过去，那台机器就自动开始运转。
老板大概觉得再不放她假，她迟早要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顶楼跳下去，这才批了两天。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睡到中午十二点，叫一份外卖，躺在床上看完最近追的那本小说，饿了再叫一份外卖，继续看，看到眼睛睁不开为止。
完美的假期。
然而八点十二分，手机响了。
那铃声是她随手设的，一首烂俗的流行歌，平时在办公室里淹没在各种消息提示音里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声音刺耳。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屏幕上跳动着的两个字——母上大人。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划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南卿女士显然已经精神抖擞地收拾好自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小稚啊，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呢？”
南荣稚闭着眼，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开了免提。“昂，咋了？”
“快收拾收拾起来，”南卿的声音急促，“去见一位男嘉宾。北大硕士毕业嘞，现在月入九千多，有房有车，长得还行。就在你公寓下面的那家咖啡厅，叫什么名字来着……哎呀我忘了，就是那家很火的，门口总是排队的。”
南荣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蔓延到墙角。
她数了数，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个了。五个。平均一个月一个还多。
她妈到底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相亲对象的？
北宜市的适龄未婚男青年是不是已经被她妈全部收录进了一个数据库？
“妈，”她说，声音很平，“我二十五。”
“对啊，二十五了，不小了。”
“不结婚只搞钱，哪里有错？”
南卿女士显然对这种论调早有准备，语气一转，从兴奋变成了一种熟练的语重心长：“你先去见见嘛，又不是让你马上就嫁。看看又不吃亏，咖啡钱他出。”
逻辑无懈可击。
南荣稚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感受着晨光一点点变亮，把她的假期切成两半。
她知道她妈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她说不去，南卿会亲自上门，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然后在她公寓里坐一整个上午，顺便检查她的冰箱有没有过期食品，衣柜有没有需要熨烫的衣服，以及她是不是又瘦了。
那个“大麻烦”的杀伤力，比一百个相亲对象加起来都大。
“知道了，”她说，“没事我就挂了。”
挂了电话，她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
八点十九分。阳光已经爬到了她的脸上，温热而执拗。
她终于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乱得像一个鸟窝。
她没管，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昨晚看到凌晨两点，那本小说正好卡在一个要命的地方，男女主角被困在了一座妖怪布下的迷阵里，眼看着就要被吞噬，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关掉的。
小说叫《云水禅心》。
说起来也奇怪，她什么书都看，从严肃文学到网文爽文，来者不拒。
但这本不太一样。它讲的是男女主结伴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的故事——不是什么拯救苍生的大叙事，而是更私密、更细腻的东西。主角沈巍和顾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烈如火，两个人在旅途中互相试探、互相靠近，那些暧昧的、克制的、欲说还休的瞬间，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她工作这几年，已经很久没有被一本书这样牵动过了。
关键文笔还不错，她看得下去。
她快速洗了把脸，套了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牛仔裤是从椅背上拿起来的，也不知道穿了几天，拖鞋是她最舒服的那双，上面印着一只表情很丧的柴犬。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觉得挺好，完全符合她对这次相亲的期待值：敷衍，但敷衍得很体面。
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刚走出单元门，余光瞥见花坛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白的一团，毛茸茸的，被人随手扔在草丛里的雪。
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那东西就动了，从草丛里站起来，慢悠悠地转过身，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跑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慌不忙的，尾巴高高翘着，一面白色的旗帜。
那是一只猫。
一只非常非常大的猫，浑身雪白，毛长得几乎拖到地面，跑起来轻盈。
南荣稚愣了一下，她在小区里见过不少流浪猫，橘的、黑的、玳瑁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只白猫，干净得不像在外面混过的。
不过她没多想。
肚子在叫了，咖啡厅里还有一个北大硕士在等她。
她没有注意到，那只白猫并没有真的跑远。它轻盈地跳上了一棵老槐树的枝杈，坐在那里，一只爪子搭在树干上，姿态优雅。
它垂着眼睛，看南荣稚的背影渐渐走远，然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这个世界，”白芜自言自语，声音是一把低哑的女声，却从一只猫的喉咙里发出来，违和得如同梦境，“和那里还真是不同。不过每个人都活得差不多的无趣，真没意思。”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它来自另一个天地，那个有妖、有仙、有术法、有恩怨的世界——南荣稚手机上那本《云水禅心》的世界。
它奉命而来，带着一个不可言说的使命：带走南荣稚。至于为什么是她，白芜不清楚，也不在乎。
它只是一枚棋子，被更高的存在拨弄着。
只是它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它会被压缩成这么一副躯壳。
一只猫。
还是一只白猫。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皮毛，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丑死了。
不过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白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猫不该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南荣稚在小区门口买了早餐，一杯豆浆，两根油条，用塑料袋拎着，边走边用手机看小说。
她一只手拿着油条，一只手划屏幕，走得很慢，一只在文字里游泳的鱼。
她已经看到一百二十三章了，沈巍和顾槐刚刚从迷阵里脱身，两个人靠在一棵古树下休息，顾水心靠着沈云归的肩膀睡着了，沈云归没有推开她，只是看着远处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荣稚咬了一口油条，在心底暗暗尖叫了一下。
她找了小区里的一张长椅坐下来，把豆浆放在一边，正准备专心看下去，椅子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小腿。
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度。
她低头一看，是刚才那只白猫。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了，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椅子底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晨光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瞳孔细成一条竖线，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它看着她，不是普通猫咪那种“你有吃的吗”的讨好眼神，而是更复杂的、是审视的目光。
南荣稚被它盯得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惊叹。
近距离看，这只猫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毛量惊人，蓬松巨大。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白得发光，连肉垫都是淡淡的樱花粉色。
这绝对不可能是流浪猫。
谁家养的？
走丢了？
“我去，”她蹲下身，把油条换到左手，右手试探着伸向它，“你怎么这么大一坨啊？”
白猫没有躲。但它看着那根油条，鼻子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如果放在人脸上，大概可以翻译成：什么玩意？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然后它站了起来，绕过南荣稚伸出的手，径直朝她放在长椅上的手机走去。
动作很快，快到南荣稚来不及反应。
那只雪白的猫爪稳稳地按在了手机屏幕上。爪垫是凉的，带着外面晨露的气息。屏幕上的小说画面被挡住了，只剩下“第一百二十三章”几个字还露在外面。
南荣稚连忙放下手里的食物，伸手去抢救她的手机：“哎哎哎，别搞我手机啊，我还不想拥有新欢。”
她话音刚落，白猫转过头来。
那一刻，风停了。
南荣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四周所有的声音都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远处车流的轰鸣、楼上小孩的哭闹、不知哪里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一张照片。
白猫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的了。
那双瞳孔里忽然涌出一片灿烂的金光，是熔化的金属在燃烧，是日出时分的海面被点燃。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猫的眼里溢出来，漫过南荣稚的脸、她的手、她的整个身体。
她想要后退，但身体动不了，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头痛开始了。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一种从骨缝里钻出来的、深沉的、带着记忆震颤的疼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里凿开了一个洞，又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洞里涌出来。
她看见了很多画面，破碎的、闪光的、不属于她的画面。山巅的云雾，古旧的街巷，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衣袂被风吹起，回眸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更凌厉的、带着锋芒的好看。眉目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很淡，整个人是一把出鞘的剑，寒气逼人，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草木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清香，是雨后的竹林，是深山里的晨雾。
南荣稚觉得自己在坠落。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她想闭，而是因为那光太亮了，亮到她的眼睛无法承受。
白芜蹲在原地，看着南荣稚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从下往上，缓慢而不可逆转。
她的表情是茫然的，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卷入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之中。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还带着困意和不耐烦的眼睛，在完全消散之前，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又终于等到了什么。
白芜伸出爪子，舔了舔。
“你要改变一切，改变整本书的故事。”
然后它——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但不是像南荣稚那样消失，而是一点点折拢、压缩、变形，最后化作一缕白色的烟雾，消散在了北宜市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长椅上还放着南荣稚没喝完的豆浆和没吃完的半根油条。
塑料袋被风吹动了一下，轻轻鼓起来，又瘪了下去。
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那本小说的第一百二十三章。
阳光照在那行字上，白得刺眼。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少了一个人。
北宜市的早晨依然喧嚣，车流如织，人潮汹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方向，没有人会停下来，去看一张空荡荡的长椅，和一杯正在变凉的豆浆。
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南荣稚，微不足道。
无人在意。
但另一个世界，多了一个她。
不，她穿书了。成了同名的那个小配角——小花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