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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逗小花妖 镜子里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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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看了许多遍,可南荣稚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铜镜微微有些模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隔着一层薄雾,那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白芜已经离开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南荣稚盯着镜子发呆。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个梦?
也许她根本没有穿书,也许她只是加班太累,在公寓的床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有一只奇怪的白猫,有一个白衣白发的神灵,还有一个叫芷箐的花妖。
等她醒来,北宜市早上的阳光还是会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手机里还是会有她母亲发来的相亲对象的照片,生活还是会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而无望地流淌下去。
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刚醒来时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现在还记得那种被碾过的疼痛。
梦不会这样疼。
梦是模糊的,是柔软的,是不会在醒来之后还在骨子里留下余震的。
这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圆润饱满,指节分明得只有画里才有的样子。
这不是她在北宜市的那双手,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微微变形,指腹上还长着薄茧的手。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感受体内那股陌生的流动的力量,那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淌。
那就是灵力。
她挥了一下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没有多想,只是想试试。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去,那是一阵看不见的狂风,精准地击中了桌案上的花瓶。
那只青瓷花瓶猛地倾斜,在桌沿上晃了两下,然后“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半圈。
南荣稚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花瓶,幸好,没有碎。瓶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整体完好无损,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似乎被吓坏了。
“我的天……”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怕的颤抖。
但紧接着,害怕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好奇。
兴奋。
一种小孩子第一次骑上自行车时的雀跃。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那只花瓶自己站起来,自己回到原处的样子。
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这一次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花瓶。
花瓶缓缓升起来,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像是风中颤抖的叶子。
南荣稚咬着下唇,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那股力量。
花瓶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桌案上,摆正了。
她成功了。
虽然整个过程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花瓶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但毕竟成功了。
南荣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和快乐。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那双手就是稀世珍宝。
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用。
法术要是能这样用,那也太舒服了吧。
想拿什么东西,手一挥就过来了;想去什么地方,说不定以后还能飞。
这可比北宜市的地铁方便多了,更不用提早高峰时候那种被人群推着走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穿书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对。
她赶紧收住自己的思绪。她不能这么没出息,不能被一点小小的法术就收买了。
她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在这里拖拖拉拉下去了。
南荣稚站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她不会梳什么复杂的发式,就照着白芜教她的最简单的样式,把头发拢起来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衣服还是那身淡粉与淡紫交织的裙裳,她没有什么行李可带,也想不到要带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出门,她至少要花十分钟检查钥匙、手机、钱包、工牌,但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她空着手,推开了院子的门。
白芜告诉她,出了这座院子,沿着左手边走就行了,走到无烬城的城门,路上会有指示牌。
到了城门之后,会有两名水妖在那里等她,和她一起前往大青山。
南荣稚觉得应该没多难。
她错了。
无烬城的街道被猫玩过的毛线团一样,哪哪都是通的,哪哪都长得差不多。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屋舍,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灯笼,白天的时候应该是热闹的集市,但现在已经是午后,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
她看到了白芜说的指示牌,木质的牌子立在路口,上面刻着方向和地名。
但她看不懂。
那些字她勉强能认出几个,但地名和方向之间的关系她完全搞不清楚。
她沿着一条路走了很久,发现又绕回了之前经过的一座石桥。
换了一个方向走,又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她至少已经路过这棵树四次了。
上午出发的,到了黄昏,她还在城里打转。
太阳一点点西沉,把整座无烬城染成了橘红色。
南荣稚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肚子也在咕咕叫。
她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而这副身体显然比她原来的身体更需要能量。
她扶着一面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鬓角的碎发都打湿了,贴在脸颊上,狼狈得不行。
终于,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她看到了城门。
那是一座高大的木制门楼,横跨在街道的尽头,门楣上刻着“无烬”两个大字。城门已经半掩,门洞里的光线昏暗,几个守城的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聊天。
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原野,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南荣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肺里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到底是什么破城,”她小声埋怨,声音沙哑,“这么乱,这么大。”
心中的那道声音响了起来,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无烬城不大,是你没走对。”
南荣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大?
不大她能走一整天?
她从上午走到太阳落山,腿都快走断了,结果白芜告诉她“不大”?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去你的”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没忍住。
“我去你的,”她说,虽然知道白芜不会在意这种话,但还是觉得说出来舒服一点,“累死老娘了。为什么不能直接使用法术?飞过去不行吗?”
“你想被发现一只妖生活在人类的场所吗?”
南荣稚噎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只花妖在无烬城的大街上飞来飞去,被满城的人类围观,然后被通缉,被追捕,被当成异类。
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受够了被当成异类的感觉,不想在这个世界再来一遍。
“知道了会怎样?”她还是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心。
隔了好一会儿,白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会被通缉。妖和人类必须保持边界感,不能引起恐慌。”
“哦。”
南荣稚无话可说了。
她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关了门,木板一块一块地拼上,隔绝了里面昏黄的灯光。
只剩下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缀着零星的几颗星子。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就当是个新体验好了,”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说服自己的坚定,“就当自己是去干拯救祖国的大事业好了。”
她刚站稳,一阵风忽然吹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风。
南荣稚的直觉在那一瞬间拉响了警报。这阵风太凉了,凉得不正常,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街道两旁的灯笼剧烈地摇晃起来,光影在地上疯狂地跳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僵住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站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夜晚的冷风吹着她的裙摆,衣料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些凌乱。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银白。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白芜一定能听到。
但她告诉自己,她是白芜选中的人,是要去大青山取“诛心”剑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在这里。
“是妖么?”她开口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但尾音处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了一丝颤抖。
天老爷,她怕黑啊。
没有人回答她。
回答她的只有风,和被风卷起来的细沙。沙粒打在脸上,微微有些疼。
南荣稚的眼睛眯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绷紧,一根被拉满的弦。
她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是刻在骨子里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正在看着她。
她猛地转过身。
一道紫色的身影正朝她疾驰而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深紫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薄纱垂下来遮住了面容。帷帽上的珍珠串在风中哗哗作响,无数颗小石子敲击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她的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扇面展开,直直地朝南荣稚刺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思考。
南荣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挡在面前。
灵力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被触发的机关,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那道力量和紫衣女子的扇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紫衣女子被那股力量反弹出去,整个人向后飞了数丈,稳稳地落在台阶上,帷帽上的珍珠还在不停地晃动。
南荣稚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残留着灵力释放后的余温。
“我靠,”她在心里尖叫,声音大得像是要把白芜的耳朵震聋,“我不是无用的小花妖吗?”
白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平淡。
“再怎么无用,保护自己还是可以的。”
“好吧。”
南荣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震惊中缓过来,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紫衣女子。
月光照在那顶帷帽上,薄纱下面影影约约可以看到一张精致的面容,眉眼弯弯,似乎正在笑。
“美女你是谁啊?”南荣稚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的诚恳。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帷帽上的珍珠又哗哗地响了一阵。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扇子轻轻一挥,扇面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光,然后她的身影就一阵烟一样消散了。
南荣稚下意识地转过身。
紫衣女子站在房梁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阶上消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城门的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南荣稚。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边。她的手中多了两把折扇,一柄淡紫色,一柄青色,两把扇子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两片被月光浸透的叶子。
南荣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什么法器都没有,赤手空拳。如果这个人,或者这个妖,真的要取她的性命,她大概撑不了几个回合。跑估计也跑不了,对方的速度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比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个,”南荣稚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大侠,要不我俩谈谈?我就一小花妖,伤不了你什么的。”
话音刚落,那两把扇子就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朝她飞来。
扇子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左一右,两只猎鹰一样朝她包抄过来。扇缘锋利如刀,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靠!”南荣稚大叫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我不是说聊聊吗!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她双手同时推出,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两把扇子撞击在屏障上,被拦在了半空中,扇面疯狂地旋转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只想要突破牢笼的困兽。
南荣稚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灵力在体内飞速流转,维持着那道屏障不碎。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好了,钗琼,不要逗她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两把扇子立刻停止了旋转,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齐齐地倒飞回去,落入了紫衣女子的手中。
南荣稚愣住了。
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白芜。
“这该不会是你找的那两位水妖吧?”
隔了一息。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南荣稚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这不是你找的吗?”
白芜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我没见过。”
“厉害,”南荣稚深吸一口气,“我佩服你。”
紫衣女子收起了扇子,两把扇子在她手中化作两缕不同颜色的烟,一缕淡紫,一缕青色,袅袅地散失在空气中。
她抬手摘下了帷帽,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张足以让月光失色的面容。
南荣稚看呆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不是白芜那种清冷如霜的美,而是一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她的头发用两根长长的簪子挽着,簪头的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整个人一朵盛放在夜色中的紫色牡丹,浓烈而艳丽。
她从房梁上飘然而下,动作轻盈得一片落叶,稳稳地落在南荣稚身旁。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南荣稚的肩膀,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淡淡的脂粉香。
“吓到你了吧?”钗琼的声音带着笑,尾音上扬,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挠,“抱歉抱歉,我本是想逗逗你的,真是抱歉啦。”
南荣稚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短路了整整两秒钟。
“没、没事,”她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碍事的。”
钗琼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碎玉落盘,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哈哈哈,不要这么拘谨害怕,”她拍了拍南荣稚的肩膀,“我们不是坏人。玉钗琼浆听过吧?我叫钗琼。”
南荣稚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男子也走了过来。
他同样戴着帷帽,但薄纱垂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他在南荣稚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在下夏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冒犯姑娘了。”
南荣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冒犯不冒犯。”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叫南荣稚,花名叫芷箐。”
钗琼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明艳得一朵盛放的花:“我们知道,白芜已经跟我们介绍过你了。”
“这样吗?”南荣稚有些意外,“那好吧。”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钗琼的脸上。
这张脸生得正好,让人过目不忘的美。这是她在现代从未见到过的类型。北宜市的美女不少,地铁上、商场里、写字楼的电梯间,总能看到各种精心打扮过的漂亮面孔。但那些美大多是相似的、工业化的、可以被复制和生产的。
钗琼不一样。她的美是野生的,独一无二的,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美。
南荣稚看得有些出神。
一旁的夏牧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亮不知何时被一片黑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边缘,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那片黑云缓慢地移动着,形状诡谲,一只张开的手掌,正一点一点地将月光吞没。
夏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预兆,不像是有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