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心捕梦》自谦

22、小年/更耘 你怎么还有

　　【景一：校车上】

　　新生报到后不久的一个早晨，由东校区开往西校区的校车正准备开动，只听一声因为匆忙而扭曲了甜美的女音高喊道：“别开，等等我啊！”

　　所有的目光一齐扫向百米冲刺过来的在车门口喘着粗气的女孩，司机咔嚓一声把门给开了。

　　她迅速蹿了上来，正准备找位子坐，发现手中空空的红色塑料袋，又是一声不同寻常的大喊：“哎呀，我的金牌毛毛虫呢？”

　　她说的是同学们常吃的1块钱一只的面包，整个车厢沉闷的空气中，牵一发而动全局，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女孩顿时窘了，找一个角落的位子悻悻地坐了下来，不知所措地望着窗外，美丽的侧脸因为羞怯而显得特别生动。

　　车子很快开动，车上的老师和同学也很快忘记由她引来的小热闹，她才解气地嘀咕一句：“大老板，小气包，给个袋子也是个破的……”

　　这话正好给坐她前面的更耘听到了，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带着被人窥视般不自在的僵笑看他，他解围似地说：“呵，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谢谢夸奖。”她应了一句就佯装低头看英语四级考试资料，心里恨恨地想这人真讨厌，让她的窘雪上加霜。

　　至于他长什么样，她压根也没往心上去。

　　【景二：麦当劳】

　　杨小年喜欢和死党布布一同到中心广场吃麦当劳，她们总喜欢把它说成是“麦当娜她哥哥开的美食摊儿”。

　　一天，正当两人对着各自的汉堡大刀阔斧之际，布布突然问杨小年：“我们的吃相是不是特别难看？”

　　杨小年顺着布布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看见落地窗边一俊秀少年正专心致志地吮着柠檬水看书，转头骂了布布一句“你神经过敏啊”，又低头卖力地啃起来。

　　不一会，布布又小声地说：“你看，他又在看我们了。”

　　杨小年不动声色地吃着，忽然恶作剧地一扭头，对方来不及掩饰，直愣愣地被杨小年捕捉到那近乎痴迷的眼神。

　　布布说：“他肯定看上我们中的一个。”

　　“看起来是挺面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布布又说，“是西校区的更耘啊。”

　　更耘？杨小年觉得这名字听着很耳熟。

　　“当然了，人家可是咱们学校有名的才子，搞油画的。”

　　【景三：文化节】

　　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又到了。

　　在台下，杨小年看了更耘表演的节目《四大才子》，据说是原创剧本。台上四男，着明末风格的戏装，个个手持纸扇，颇有风度翩翩之气。

　　不知怎的，杨小年想起《唐伯虎点秋香》中好色的江南四大才子，集体出游吓倒一园子的姑娘，顿时觉得台上的演出滑稽可笑，便自顾压低声音笑起来，脸都憋红了。

　　“我乃川西药材王老板的儿子，故得‘材子’之名。”一男生摇着扇子说。

　　“我家几辈生产棺材，直到我父亲这一辈才转了行，算起来，我也勉强称得上一‘材子’。”

　　“家母系裁缝，故而吾系一‘裁子’。”

　　终于等到更耘自报家门了，杨小年屏住呼吸盯着台上。

　　“我梦见自己前世是一秀才，醒后便自命为‘才子’，此‘才子’乃不折不扣之‘才子’也。”

　　一席话逗得在座的人一阵哄笑，杨小年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散场了，更耘走到杨小年面前，“杨贵妃，你还记得小矮人吗？”问这话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你！”杨小年这才把他和当年的小男生联系起来。

　　小学时他是班上个头最小的男生，比圆润的她还矮半个头，大家都叫他“小矮人”。

　　更耘那时是一个自卑的小男孩，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他。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新老师，她叫同学们写周记，更耘似乎看到了希望，把所有的心事都写了进去，希望得到老师的关注和帮助。

　　杨小年是学习委员，有一天去送作业本，发现没有人在，看见上交的周记本放在桌上，她找出更耘的那一本看了起来。

　　她一直想帮助他，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一会就听见外面有响动，她连忙把本子往作业堆里一塞，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记发下来的那个中午，得到评语的同学都开开心心地回家了，只有更耘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一脸的失望。

　　做值日的杨小年问他：“老师给你写了什么评语？”

　　“她一个字没写，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评语。”更耘说着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想，会不会是自己误把他的本子放到改好的那堆作业里了？

　　新来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会这样对待一个需要自己帮助的孩子。

　　杨小年没有勇气向更耘坦白这件事。

　　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不久就转学了。

　　杨小年为此内疚了好久，后来也渐渐淡忘了。

　　没想到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杨贵妃身材，他也长得高高大大的，可谓“郎才女貌”，重逢不晚。

　　【景四：音乐喷泉】

　　再次与更耘相遇，让杨小年觉得这是上天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因此，她主动约了他。

　　他们并肩站着等待晚上9点开放的音乐喷泉，并不说话，只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手指，双方都没有反对，手就牵到了一起，直到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出了汗。

　　他说：“你的手真冷。”

　　“夏天可以当冰块握在手里。”杨小年有些扭捏地回答。

　　他又说：“我最喜欢把冰块拿在手里的感觉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肩膀靠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强劲的音乐响起，迷蒙的水雾一擎冲天，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欢呼起来。

　　他们被来不及躲闪的水珠淋得湿漉漉的，两人迅速逃开。

　　更耘大声地对杨小年说：“我很喜欢你！”

　　杨小年没听清，等音乐平缓下来，她才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说：“我想请你吃麦当劳。”

　　杨小年便一脸幸福地被他牵着手儿走。

　　吃着吃着，杨小年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那天你老在那盯着我们看是怎么回事？”

　　“我来看书，刚好遇上，越看越觉得你是我同学，你还是那么爱吃，幸好吃了不长肉。”

　　其实他早打听到她就是当年的“杨贵妃”，还知道她和同学口中的“麦当娜的哥哥开的店”是她的重要活动地点，特地在那里等着，想遇见她。

　　他一直记得那个胖乎乎的爱吃甜食的女孩。

　　女大十八变，她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他的理想型。

　　小时候他就希望和她做朋友，转到新学校他一直努力，希望上天安排他们重逢时，他的优秀足以承受她的光芒。

　　杨小年说，“上次在麦当劳，你偷看我和同学被逮住，主动请我们吃甜点，这次换我请你吧。”
　　他笑着说，“我请你和同学吃冰淇淋，是为了让你的开心，不用回请了。”

　　“这么好，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她就是这么厚脸皮。

　　“是不怎么讨厌啦。”

　　“满足一下人家的虚荣心都不行，小气鬼！”

　　两人没心没肺地聊着“喜欢”的话题。

　　他把她送回宿舍，杨小年吞吞吐吐，终于把当年偷看他周记的事告诉他，最后强调说：“我真的是想帮你，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更耘沉默地听完，没有对她的行为表示什么，只叮咛道：“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随即转身离开了东校区。

　　【景五：西校区】

　　之后的很多天，杨小年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更耘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打电话或来学校看她。也因为这种失落，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喜欢他，而不是自认为的对他好只是在赎罪。

　　周末，因为没忍住对更耘的想念，杨小年突然决定去西校区找他。

　　在校车上，她无数次重温那天的毛毛虫事件，心里兴奋而温暖，心想这样的重逢也算带点戏剧色彩吧。

　　等到了学校，她才往他们宿舍打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更耘，一听声音，她立马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恶狠狠地说：“我就在你们宿舍楼下，看你敢不敢下来！”

　　“你又不是狼，我怕你啊！”更耘放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来。

　　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子挡住背后的阳光，她陷在他制造的阴影里，没好气地瞪他。

　　他却突然笑起来，说：“贵妃娘娘大驾光临，秀才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下次不敢了。”

　　一席话把她逗笑得直不起腰来，也就冰释前嫌了。

　　更耘牵着杨小年的手，跑到校区后面，一大片黄澄澄的油菜花开得正艳，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晕眩。

　　“这场景好像在哪经历过。”杨小年拼命地搜寻记忆。

　　“大傻瓜，五年级的那次出游，不就是去看了一场油菜花吗？那天你穿着一身玫瑰色的连衣裙，虽然胖嗜嘟嘟的，但是很可爱，我真想和你做朋友啊。”

　　更耘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这是他们共同拥有过的年少时光。

　　“那我现在开始做你的‘女朋友’还来得及吗？”偷换概念的杨小年自己都承认，她的脸皮确实比猪皮还要厚上几分。

　　“真的？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看油菜花吧。”

　　这就算一个约定了。

　　之后，更耘每个周末都要来东校区，对杨小年疼爱有加。

　　杨小年的死党布布也和一个频频在球场上向她抛媚眼的男生好上了。

　　可不久，布布就哭着跑回来对杨小年说：“原来他一直在报复我当初对他的冷淡，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

　　这使得杨小年在安慰布布的同时，自己也留了一个心眼，更耘是不是也在报复她当年无心犯的错，才故意和她在一起的？最终目的是甩了她。

　　【景六：林荫小道】

　　杨小年恨恨地等着看更耘抛弃她的好戏。

　　说也奇怪，布布分手事件发生后，他真的不来找她了。

　　他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抛弃她，她的好戏是看不成了，又不甘心“在沉默中灭亡”，她决心“在沉默中爆发”，于是打个电话过去，约更耘出来做最后的摊牌。

　　他终于出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手里拿着一块包装好的画板。

　　杨小年全副武装，着一身黑衣，眼戴墨镜，脑袋上披着一件费了好大劲才借来的黑纱帽，手上拿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大喝一声“看招”，从一棵大树后面蹿出来，往更耘的身上猛抽了好几下。

　　他狼狈地逃开她棍棒的追赶，待她怒气平息，就对她吼起来：“野蛮女孩的流行期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有这等小暴力啊！”

　　“我问你，你是不是记恨我童年时期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她一脸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转学后给老师写了信，就知道这是个误会了。我要是那么小气，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更耘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想想自己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打，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弄得杨小年很不好意思。

　　“那你这些天哪去了？”

　　“想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你的生日快到了。”更耘说着把地上的画框立起来，撕开保护纸。

　　只见一片浓烈得化不开的油菜花背景下，一个穿着玫瑰红裙子的女孩盈盈而立。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这糊涂脑袋，硬是要以这种方式获得自己的生日礼物。我的冤屈堪比窦娥。”

　　更耘自顾说着，只听得左脸颊“叭”的一声脆响，心想这耳光怎么打得一点也不疼。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贵妃美人在他脸上印了一记响亮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