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咚!咚!咚 ...
-
咚!咚!咚!
整个大厅里面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宫中选秀”给牵扯住。
柳含真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提前说了文家的事。
柳含真安慰自己,假装这事和自己没关系,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
一旁的怀清还带着些懵懂和好奇,两人的兄长柳怀谨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前面坐着的李素嘴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还是忍住了。只有柳文谦从刚才的大喜临头,变成现在的高深莫测。
“告诉你父亲,暂且不急。宫中有旨,我等臣子,自当听从。”
说罢,挥了挥袖子。看着文青云转身离去,又示意柳含真三人也回房。
“父亲!”从刚才起就有话想说的柳怀谨,看着文青云出去,赶紧开口。
柳文谦一时被打断,柳怀清和柳含真也站住了,看着柳怀谨。
柳怀谨两大步向前,到柳文谦跟前,不管不顾地说:“父亲,此乃良机啊!”
柳含真一时之间都感觉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气的脸涨红。
“哥哥!”“怀谨!”
两道声音一起传来,一道还带着稚嫩,一道却有着管家多年的威严。
柳怀谨接下来的话没接下去,被喝斥住后,深感丢脸。可是他不敢对着李素说什么,只能对着柳含真撒气:“这里有你什么事,快回屋绣花去。”
都到这个时候,柳含真哪里肯走。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柳怀谨。看着他还能说出什么话。
柳文谦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怀清:“接着说。”
“是!父亲,这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妃,现在后宫空虚,正是我们柳家的大好时机。妹妹入宫为妃,皇上自然会看重柳家,何愁将来?”柳怀谨整个人激动的都在颤栗。
看着柳文谦神情一动,柳怀谨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更不能落后。”柳含真身后的柳怀清被吓回神,哆嗦了一下。
柳含真简直觉得自己像被火烧,柳怀谨声音越大,火焰越大,她整个人都在火海里难以呼吸。
“哥哥,你就让自己的妹妹给人做妾吗?”柳含真忍无可忍。
“含真,那是天家,入宫为妃是多么大的荣耀!待你们进宫后,山珍海味,珍奇异宝,应有尽有,多人想去却无路可进啊!”
“怀谨!”在柳含真觉得要被怒火烧死的时候,李素开口了。
李素走下来,先把回神的柳怀清拉到身后:“老爷,你忘了早上的话了吗?宗室子弟况且沾不得,更何况宫里呢?先帝时宫里死了多少人,难道您忘了吗?”
孤零零站在一角的柳含真,看着远处面对面站着的柳怀谨父子,还有身旁护着柳怀清的李素。
听着自己兄长送妹进宫邀宠,以求富贵的话,就忍不住心凉。又去看一直沉默的柳文谦,这时她才看明白,那张脸下藏着,是无尽的贪婪。
而这贪婪也把柳含真带回了那个夜晚,柳含真第一次为自己做些什么的夜晚。
“爹爹,女儿想要自在。”——怒骂。
“爹爹,文公子未来可期。”——沉默。
“父亲,联姻之利,为柳家所用!”
“含真,爹最疼你,你想要的,爹爹都同意。”
那个晚上在柳含真的印象里已经模糊了,当时柳含真刚开口就被柳文谦给斥责回去,惊慌失措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后来柳文谦同意了。
那时的柳含真只有成功的喜悦和对柳文谦的仰慕。以为是自己感动了父亲,现在看来,怕是“联姻之利”更动人心。
一点通,事事通,柳含真现在什么都看明白了,李素说的话对,但是对柳文谦没用。
于是柳含真从刚才站着的角落走出来,走到正中间,走到阳光下,面对上面那尊欲望的石像:“父亲,祖父曾言,柳家女不得入宫,想来哥哥是忘了。”
柳怀谨被气的脸铁青,对着柳含真一顿指点:“胡言乱语,爷爷何时——”
柳含真看着柳怀谨哑住了,微微一笑,这话自然是她编的,只是她无法证明,柳怀谨自然也无法反驳。
不等柳怀谨再说,柳含真满脸严肃地说:“若是进宫,女儿自然不愿意,女儿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自在。祖父为我取名含真,也是希望我可以守住自然天性。
可是若您心意已决,女儿自然愿意为您去那深宫里闯一闯。
只是如今宫中慈宁皇太后与陛下生母慈瑞皇太后之间隐隐不睦,册立皇后一事,怕是波折不断。若是咱们搅合到这种大事里,一旦出事,柳家可有后路?
祖父已经不在了,当年的人脉多是锦上添花,少有雪中送碳,朝中大人更是只会落进下石,只怕到时柳家有倾覆之难。”
“求父亲三思!”
说完柳含真跪倒在地,低头叩首。
听到现在的柳怀清一时失神,竟然也条件反射的跟着跪下了。
李素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柳含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刚才激昂的柳怀谨也被震住了,只有柳文谦依旧面不改色。
虽然柳文谦手中无权,不过任一虚职,可到底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柳含真话里的意思自然瞒不过他。
不过柳含真说的话,他听进去了,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无论柳怀谨怎么鼓动,他都不表态的原因。
别看柳文谦平时装的温和大方,可他的在利益面前,早就像石头一样硬了!”
柳文谦先是对着呆愣的柳怀谨说:“你爷爷当年给你取谨,就是因为这世上的事没有一件是可以轻易做的。且回去思过吧。”
这才看向还跪着的姐妹两人:“怀清,你也起来吧。夫人,好好给怀清讲讲。年纪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知事。”
等都交代了,这才看向柳含真。
柳文谦沉默了许久,眼神一直盯着跪在他面前的柳含真。
屋子里的空气都凝结了,连一旁的柳怀谨都忍不住抬头看柳文谦,而柳怀清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
小小年纪,第一次遇事,就有这份定力,实在让柳文谦赞叹。
“含真,你刚才说,要是我让你入宫,你愿意去?”
“是,父亲。”
“记住你说的话,下去吧。”
柳含真听到这里才起身,收拾好后,向着柳文谦夫妻行礼才慢慢退下。
等跨出门口的时候,里面悠悠传来一句“别怪为父,为父都是为了你们啊!”
屋外的柳含真假装没听见,脚步不停,扭头就走。
屋子里面的柳文谦看着空荡得大厅里,面无表情。
看着人都走了,李素忍着气上前,替柳文谦斟茶:“这事不急,宫里到底怎么样,咱们都不清楚,万一只是传言,反而闹了笑话。”
看柳文谦不接话,李素只能自己说:
“何况宫中情形不明,我们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柳文谦终于扭过头来,看了李素一眼:“妇人之见!含真的婚事先不急,怀清也再等等。”
交代完,看着门口,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浮现怒气:“你派人去,就说闭门思过,再抄十遍《女诫》!”说完,一甩袖子,扭头就气冲冲地走了。
李素看着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瞪了一眼,才派人去告诉柳含真罚抄的事。
李素和柳怀清说今天的事,柳文谦和幕僚说今天的事,柳怀谨和书童说今天的事。
柳含真自然也和人说今天的事。
回了小香轩,柳含真就直接进了内室,一下子扑到在床上。紫苏也跟在后头急匆匆的进来。
丹青看着两人的背景也更了进去。丹青是柳含真身边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昨日回家了,等今日一来就见柳含真和紫苏不对劲。
丹青探头看了两眼,见柳含真头扭向床里面,看不清神情,便拉了身边的紫苏出去打听。
“今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来都是这副样子?”
说话间,用手指了指紫苏的脸。
紫苏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神色有多难看:“丹青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本来请过安就要回来,谁知道文少爷来了,说了句话,夫人就让我们全退下了。”
丹青问:“什么话?”
紫苏说:“外面有传言,宫里要选秀,不知道老爷知道不知道。”
丹青皱眉想了想:“然后呢?”
紫苏苦着脸:“然后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也不敢靠近。开始还好,后来说着说着像是吵起来了,大少爷声音越来越大。后来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了夫人和小姐的声音。再后来就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小姐就出来了。”
“那你听到他们吵什么了吗?”
紫苏摇摇头。
丹青和紫苏面面相觑,只好担忧的看向内室。
等柳含真趴着睡了一觉醒来,紫苏和丹青早已得到柳含真被罚的消息。
柳含真看着丹青,还有心思问:“你家里怎么样?你母亲身子可好?”
丹青先是笑着回了话:“家中都好,母亲身体也好。有劳小姐关心。”
然后仔细观察了柳含真的表情,才轻声问:“今日可是出事了?刚在正院的碎红姐姐过来,说是夫人罚小姐禁足,抄女戒十遍。”
柳含真听了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她出声的时候就想到了。
看着两位侍女担心的表情。柳含真失笑,顺手把两人拉下,一左一右坐在身边。
这才简要的说了下今天的事,她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无奈的说:“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怕你俩胡思乱想。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莫要害怕。”
紫苏信任的点头,在她心里,柳含真早已厉害的天下第一。
可丹青不一样,丹青性子细,什么事都想的多,听了柳含真的话,简直吓得不得了:“小姐不愿意进宫,想来还有其他办法,怎么当着大家的面就和少爷吵起来了?”
柳含真一听这话,就想起她讽刺柳怀谨“不记得祖父的话”时的场景,“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丹青见柳含真还有心情笑,越发惆怅:“如今不用进宫了,可是惹恼了老爷,这婚事可该怎么办啊?”
柳含真笑着安慰丹青:“没事没事,难道这诺达的晋国公府,还能没了我这个小女子的饭不成?”
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丹青紫苏见此,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柳含真看着身边的两人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至于亲事,倒是不急了。宫里的事什么时候订下,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死心。等父亲死心了,自然不会再留我。”
丹青看着柳含真镇定的表情,心里也镇定了许多。
柳含真看着丹青的眼睛,里面虽然还有担忧,但是却没有害怕,才继续说:“如今最应该关心的,应该是陛下选皇后的事。京城只怕是要起风波了。”
丹青和紫苏都看着柳含真,异口同声地说:“有小姐在,我不怕!”
三人目光相触,都是同进同退的笃定。
紫苏见柳含真和丹青大事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让柳含真哈哈大笑的事:“小姐身体真的无碍吗?怎么回来睡了这么久?”
柳含真笑个不停,才说:“因为生气和愤怒,也很累的呀!”
同一座城里,有人一片欢欣,也有人满心苦恨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