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59、管教 解决误会

　　冰冷的合金门反射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映出俞笙毫无表情的脸。
　　她没有使用任何权限请求进入，只是抬起手，指节叩击在门板上，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进室内，像是死神的叩门。

　　门内传来俞天昂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运动后的喘息与隐隐的烦躁：“谁？滚开！别来烦我！”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用相同的节奏和力度，叩响了门。
　　平稳的节奏一如她现在的心跳。

　　“妈的——”里面传来一声低咒，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合金门滑开一条缝隙，俞天昂汗湿而潮红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门外是俞笙时，他眼中闪过诧异，心虚浮上面色，但语气依旧不善：“你来干什么？”

　　俞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俞天昂堵在门边，不敢完全拉开门，虚虚地把手环抵在门内地感应区，准备用权限把门关上。
　　俞笙却同时把自己的手环也抵在了门外的感应区。

　　嘀声响起，提示音也发出：“权限重合，请确认。”

　　俞笙收回了自己的手腕，半仰对上他开始发抖的脸色，冷声道：“你拿着这个有什么用？”

　　俞天昂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更硬：“这是我的地方，你……”

　　话音未落，俞笙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挡门的手腕，向侧面猛地一拧，同时脚卡入门缝，肩膀顺势撞入门内。
　　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传来，俞天昂整个人失衡向后跌去。他惊呼一声，试图稳住身形反击，但俞笙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抓住他踉跄的瞬间，俞笙抬起脚，狠狠踹上了他的腹部。

　　沉重的闷响传来，俞天昂整个人摔在了训练室门口的金属地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窒息和剧痛从腹部传遍身躯，一时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俞笙站在他上方，阴影完全笼罩了他。她甚至没有去看他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慢条斯理地朝着他又走近了几步，那双蓝眼，翻涌着俞天昂熟悉的冷。

　　“你……俞笙！你疯了？！”俞天昂终于喘上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惊怒和恐惧让他声音变了调，他试图手撑地爬起来，“你敢打我？！为了那个滤网区的——”

　　俞笙的脚踩了下来。
　　精准的踩在了他撑地的手腕。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伴随着俞天昂不似人声的惨嚎，在空旷的走廊里尖锐地回荡。腕骨脱臼的剧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狠话和愤怒，那只手以怪异的角度软塌下去。

　　“疯？”
　　压着鞋下的异物，俞笙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俞天昂，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

　　俞天昂疼得涕泪横流，冷汗浸透了训练服，听到她的话，恐惧之余，残存的卑劣本能占了上风，他嘶喊着辩解：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是那个江莱！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倒下的！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碰她！她自己有病！对，她肯定有毛病！”

　　俞笙静静地听着他颠倒是非的嚎叫，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等他喊完，她才缓缓开口发问：
　　“没碰她？”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俞天昂汗湿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狼狈不堪的脸，直视自己的眼睛。
　　“中转直梯E-01，今天下午15点48分至52分，权限锁定，内部监控缺失4分钟。”
　　“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怎么强行闯入，怎么用权限停运电梯，怎么——”
　　“碰她的吗？”

　　俞天昂的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收缩。

　　“需要我提醒你，”俞笙另一只手扣进俞天昂脖间早就疯狂闪烁的氧环，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令人胆寒：“这枚用来的防止你失控伤人的狗链，同时间也丢失了4分钟的数据吗？俞天昂。”
　　“你没碰她？”

　　俞天昂彻底瘫软了，所有的狡辩在铁一般的事实和俞笙的目光面前，碎得干干净净。他这才绝望地意识到：
　　俞笙根本不是来对质的，她是来审判的。

　　“我……我错了……姐，姐姐……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只剩下最原始的求饶，他抖着身体靠近了俞笙抓着他头发的手腕。

　　“错了？”俞笙瞬间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

　　真实的怒火涌上，她的声音更显冰冷：“你对一个毫无防备、无力反抗的人，殴打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错？”
　　“用权限压她？嗯？”她抬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脱臼的手腕，引来又一阵杀猪般的哀嚎，“现在，你的权限呢？你的优越感呢？就剩下这副只会欺凌弱小后哭嚎的烂泥模样？”

　　俞天昂的惨叫和求饶声在走廊里回荡，但俞笙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看着他瘫在地上，想到江莱痛苦抽搐的样子，眼底又燃起火焰。
　　她缓缓抬起了脚，瞄准了他另一只完好的手……

　　“俞小姐！”远处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终于惊恐地喊道，却慑于她周身骇人的气势，不敢轻易上前。

　　俞笙的动作顿在半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狂暴的寒意被强行压回，又转为惯常的疏离。她放下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她。
　　她没再看地上奄奄一息俞天昂，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安保，抬腕操作呼吸手环，接通了医疗频道，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顾清阳，纯氧楼七层，私人训练区。来收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动作快点，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说完，俞笙再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片空间。背影挺直，决绝，身后的一切，连同那个所谓的“弟弟”，都无关。

　　但是事情还没完。
　　还有个人。

　　陈菁丽的独栋寓所，僻静奢华，处处透着女主人精心经营的地位与品味。
　　小客厅的沙发上，陈菁丽坐在一架铮亮的钢琴前，仪态优雅。

　　俞笙没有敲门，用权限开了门。
　　听到脚步声，陈菁丽抬起头，看到俞笙此刻满身杀气的模样，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面上迅速挂起了惯常的得体微笑。

　　“俞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陈菁丽微微挪开琴凳，直起身，语气平静。

　　俞笙停下，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拿起钢琴上显示着琴谱的平板，抬起手腕，手环轻碰，将一份加密影像转到平板上。

　　随后，平板被丢在琴键上，砸起混乱的声响。
　　画面开始播放：俞天昂充满恶意的脸，侮辱性的话语，权限锁定电梯的嚣张，然后——江莱急促的呼吸，失控的恐惧……每一个细节随着江莱破碎的呼吸而晃动。

　　陈菁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终彻底消失。影像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光屏散发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同样没有表情的脸。

　　陈菁丽收收身，背脊依旧挺直，抬手摁灭了平板。

　　俞笙的目光投向陈菁丽。
　　“我说过，”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如果让我发现，你或者俞天昂，对江莱有任何不利——”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骤强。
　　“我会毁了你，还有你的儿子。”

　　陈菁丽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迅速调整呼吸，试图冷静下来：“俞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天昂那孩子脾气是急躁了些，但这影像……角度不全，也许只是争执推搡，江莱她……是不是本身身体就不太舒服？”

　　“误会？”俞笙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更冷了，“需要我把医疗部的报告也调出来？看看你儿子的暴躁，到底造成了多少‘误会’？”

　　陈菁丽抿紧了唇，她知道俞笙的脾性，她敢来，证据肯定是无懈可击，抵赖是徒劳的。
　　她迅速转换策略，脸上立刻流露出无奈与痛心的神色，声音也放软了些：“俞笙，天昂他……他毕竟是你弟弟。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我会严加管教，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

　　“管教？”俞笙打断她，声音里泄出压抑不住的讥讽，“你管教出来的，就是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废物？”

　　声落，陈菁丽的脸色瞬间白了。
　　俞天昂低劣的资质，情绪控制障碍的疾病，靠着氧环维持的体面……污名道道。

　　俞笙不再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再次摁亮平板，操作手环，另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这次是刚刚发生在训练室的——俞天昂被踹在地上，手腕被踩脱臼，瘫软如泥，哭嚎求饶……

　　画面只放了一半，俞笙就摁灭了屏幕。
　　“你看，”俞笙的语气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平静，“我已经帮你管教过了。效果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他学会了怎么求饶。”

　　陈菁丽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怒火涌上。她猛地揪住了俞笙的衣领：“俞笙！你竟敢……你就为了一个滤网区来的……”

　　“对，就为了她。”
　　俞笙冰冷的话语抛回，甩开了她的动作：
　　“为了她，我不介意当个疯子。而你们，最好学会害怕这个疯子。”

　　“至于你，”俞笙后撤几步，语气里满是怜悯，“看在你是江莱生物学上的母亲的份上，我可以暂时不动你。但记住，你的位置，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在我眼里同样不堪一击。保护好江莱，是你现在唯一还能体现的价值。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

　　俞笙没有说完，未尽的言语被再次砸下平板的动作替代，琴键又传出凌乱的音色。

　　寂静只停留了几秒。
　　她最后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陈菁丽，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门开了，又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