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5、跟踪（下） “几楼？”

　　更多的谜题，成为了继续接近的理由。

　　跟踪并未停止。只是江莱更加小心，距离拉得更远。她知道俞笙察觉了，但对方似乎也并未采取什么实质措施阻止，这种默许反而滋长了江莱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勇气。

　　何曼秋和沈佳没打算罢休。一次，江莱正准备绕路去俞笙常去的那个高层阅览室，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连廊里，被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真是阴魂不散，”何曼秋抱着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怎么，想抱俞家的大腿？”
　　沈佳直接上手推了江莱一把：“上次害我们在俞小姐面前丢脸，还没跟你算账呢！看你今天往哪跑！”

　　江莱后背撞在冰凉的玻璃上，抿紧嘴唇，没有吭声，目光却迅速扫视着周围可能的空隙。硬碰硬没有胜算，她需要找脱身的时机。

　　就在何曼秋扬起手，巴掌即将落下时，连廊另一端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

　　俞笙正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靴子叩得地面很响。
　　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晶体数据板，边走边低头看着屏幕，眉头微蹙。直到走近了，她抬起头。

　　俞笙目光平淡，扫过堵在路中的何曼秋和沈佳，然后在被她俩挡在身后的江莱脸上停留。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眼神。
　　何曼秋和沈佳的脸色瞬间变了，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和恐惧混杂在一起。

　　俞笙却像没看见她们的动作，脚步略微调整了方向，从江莱身边擦过，继续往前走，目光重新落回数据板上。

　　在她经过的刹那，那股熟悉的薄荷冷香烟草气，再次清晰无误地飘进江莱的感官。
　　这一次，气息便再次烙印在江莱的感知里。

　　何曼秋瞪着江莱，眼神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走运”，狠狠瞪了她一眼，拉着沈佳飞快地离开了，方向与俞笙相反。

　　江莱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鼻子。那股混合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嗅觉记忆里。她看向俞笙消失的出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学院恒定的通风系统运转声。

　　她慢慢走到连廊的玻璃墙边，向下望去。
　　下方是学院的中央广场，人群攒动。她看不见俞笙的身影，但那个冷淡的轮廓，那阵矛盾的气息，却无比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于是，下一次行动带着挑衅。

　　通往高年级实验楼和顶层纯氧楼专属研究层的专用电梯，只有评级B以上或持有特殊权限的学生和□□使用。江莱的C级权限本不足以启动它，但她发现，如果紧跟有权限的人进去，有时系统不会立刻驱逐。

　　那天，她看到俞笙和两名女随从走向电梯。她犹豫了一瞬，加快脚步，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侧身闪入。

　　电梯内空间宽敞，镜面墙壁光可鉴人。两名女随从站在俞笙侧后方，看到江莱进来，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目光迅速看向俞笙，带着请示的意味。

　　俞笙仿佛没看到随从的动作和江莱的靠近，转身，面向门外。

　　江莱站在了俞笙前方靠门的位置，背对着三人，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电梯内部空间宽敞，镜面墙壁映出几人清晰的身影。两名随从分立俞笙左右后方，沉默，但目光始终落在江莱背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寂静。只有电梯启动时极轻微的上升嗡鸣。

　　俞笙靠着墙，闭着眼，毫无反应。
　　江莱盯着开始跳动的楼层数字，身体有些僵硬。她能闻到空气中属于俞笙的清晰气息，混合着电梯本身洁净消毒水味道。

　　就在电梯经过二楼，继续上行时，俞笙忽然动了。
　　她抬起左手，不是去按楼层键，而是摘下了右耳的耳机。然后，她抬眼，目光越过身前随从的肩头，直接落在镜面墙上江莱的倒影上。

　　“几楼？”
　　声音不高，一贯的冷淡。

　　江莱从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缓缓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二楼。”她刚才已经错过了。

　　俞笙的目光从镜中移开，落到侧面的楼层控制面板上。她伸出左手，食指精准地按亮了“2”的按钮。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呼吸手环贴近面板上的识别区。
　　“滴”声轻响过后，面板最上方，代表顶层纯氧楼专属区域的按钮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雪花状的权限符号。

　　俞笙收回手，重新将耳机塞回耳中，继续闭着眼。

　　电梯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下行，返回二楼。
　　“叮。”

　　二楼到了。门滑开。

　　江莱没有立刻出去。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电梯里的俞笙。
　　俞笙依旧闭着眼。

　　江莱走出了电梯。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继续载着那个孤峭的身影和她的随从，向上，驶向那个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顶层领域。

　　江莱站在二楼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电梯远去的微弱声响，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缕独特气息。

　　而那双黑色的眼睛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也拼凑出一个充满矛盾，却极具吸引力的轮廓。
　　危险。遥远。强大。孤独。
　　或许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来自香烟

　　无论出于对安全的现实考量，对那种强大力量的隐秘向往，还是对俞笙无法抑制的好奇……

　　都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