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37、淹没夕阳

　　林疏潇躲进隔间，无力地滑坐，什么体面，什么第一，统统不重要了。
　　景念被撞飞的瞬间，侧面的肋骨飙出一道血箭，副本是他设计的，他当然知道，那道伤痕会永久地留在景念身上，再也抹除不掉。

　　那些屏幕上的鲜血，死亡都是假的，他留给二校的阴影和创伤，都是真的。
　　直到现在，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种剥离【异能者】的方式，是对他们的帮助了。

　　真实的痛苦，会化作午夜梦回的惊惧，会化作PTSD的诊断单，这些，都是对他林疏潇的审判。

　　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跪在地上，几乎把胆汁吐出来，唇齿间只剩让舌根发麻的苦涩，手指扣在边上生理性的颤抖。

　　有些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玉辰面无表情：“疏潇，你让我很失望。”
　　林疏潇扭过脸，看着被指纹解开的门锁，麻木地看向父亲。

　　林玉辰递过来一瓶水：“如果是程渡，不会像你一样懦弱。”
　　“......对。”林疏潇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笑出来：“他是S0，我是S1，这不是客观的事情吗？”

　　林玉辰蹙起眉：“等级只是个数据，你......”

　　林疏潇机械地接下去：“我会克服等级劣根性，努力进步的。”
　　他接过水，漱口后绕开林玉辰离开。

　　刚走到门口，林玉辰问他：“你还是喜欢念念？”
　　“你觉得这样的你，他还会成为你的羁绊？”

　　林疏潇忍无可忍：“您什么意思？”

　　林玉辰的眼镜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线，冷的让人心惊，他自认为拿捏住了林疏潇的把柄，反而心情愉悦了些许。

　　“念念是S2，知根知底是更放心一点，等他乖一些，压制就可以了。”
　　林玉辰轻描淡写一句话，林疏潇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他难以置信：“爸！”

　　林玉辰没有解释，示意他：“大家都在等你。”

　　一阵漫长的对峙里，林疏潇紧绷着，慢慢松下来，他攥紧拳，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反动组织的建立比程渡想象中更快一些，原来不少同学都察觉到了研究所的霸权倾向，在老徐的帮助和几个核心培训员的默许下，这个组织发展速度极快。

　　到了今天，已经成型，代号“破晓”。

　　何南枝是最早加入的一批，也是她进组织之后，程渡才知道这个姑娘曾经是S级。
　　何南枝不太在意这个：“因为我也是和会长一路上来的嘛，早期也被做过实验样本。只是......”

　　“实验出问题了？”程渡撑着半边脸，替人打抱不平。

　　“嗯，我的开发度不进反退，降为了A级，后来才察觉到......研究所本来就不是想让我更进一步的。”何南枝戳了戳手指。
　　“可能是我不好控制吧。”

　　“那这算夸奖。”程渡不屑道，“一群一直在退步的人搞出来的玩意，没必要太在意。”

　　何南枝笑起来：“程同学你真的很幽默啊。”

　　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问：“你和会长在一起的话，会长怎么叫你啊？”

　　程渡奇怪：“叫我程渡啊，那不然呢？”

　　何南枝急了，不轻不重一巴掌打他背上：“你真是没谈过恋爱！哪有对象叫人这么冰冷的！”

　　这一巴掌在何南枝眼里不算重，问题是这怪力少女对别人的感知毫无了解，本来就吊儿郎当翘着凳子的程渡差点被这一巴掌扇出去，凳子腿落地，下巴结结实实磕了一下，脑子也被摔清醒了。

　　对啊！

　　这是程渡第一次谈恋爱，只顾着哄陈觉浅高兴，随便两句，他已经心甘情愿的把“哥哥”“会长大人”“老公”一股脑全送出去了，但是本人没在陈觉浅那占到什么口头便宜。

　　看见程渡似乎反应过来了，何南枝些许欣慰，也不忘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过人家不都说，真男人从不占口头便宜嘛，你这样也挺好的，会长也开心。”

　　“那怎么行？这谁定的真男人标准？”程渡全面开窍中，目前是非常想占这个口头便宜。

　　何南枝：“......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这不是你提醒我的吗？而且我哪里没干正事了？”程渡理直气壮，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得给老项送武器学课件......”

　　这份理直气壮急转直下中，二班门口蹲守了一只暹罗猫，此刻把程渡逮个正着。
　　“哦？”陈觉浅挑眉看着他，看得程渡有些心虚。

　　“那个，我，我打算去送个东西。”

　　“去吧真男人。”

　　“......觉浅。”

　　陈觉浅破了功，笑起来：“不逗你了，这么可爱。”

　　何南枝一阵毛骨悚然，一米九的个子像座山，也不知道会长从哪个角度把“可爱”这个词和程渡搭上边的。

　　难怪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何南枝暗自想着。
　　她可以跟一直为陈觉浅不值的老项说不用担心了。

　　这俩人都没好到哪去。

　　门口，陈觉浅拉住程渡：“景念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据说截至到今天，二校模拟正常时间流速的副本，已经持续四天了。”

　　他把手里那沓资料递给程渡，给了他个眼神，程渡接到暗号，翻到倒数第三页。
　　上面是这次副本的监测数据，看不出具体的机制，但光是密密麻麻的淘汰信息就很让人惊心了。

　　“这是？不对，二校哪来这么多人？”
　　程渡一脸懵地看着淘汰信息高达500人，没记错的话，二校一共也没有那么多人。

　　“当然没有，淘汰后没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话，会重新投入副本，再来一遍。”
　　陈觉浅压低声音：“所以数据混乱，没法锁定景念。”

　　程渡被这残忍的手段惊住：“这是林疏潇设计的？”

　　“对。”陈觉浅无心再替林疏潇遮起非黑非白的帘子，早就该让程渡知道，跨过那道沟壑，世界不是友情的游戏。

　　看着程渡低声骂了句什么，陈觉浅默默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在这说脏话，不文明。”
　　“产生PTSD的淘汰者被剥离了【异能者】身份，现在都在研究所附属医院接受治疗。”

　　陈觉浅语气很快，“至于‘治疗’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程渡太熟悉陈觉浅这话暗含的是什么意思了，他把人搂在怀里，在陈觉浅耳边道：“长官，听你差遣。”
　　不知道程渡什么时候点了魅惑的技能点，陈觉浅很受用，眯了眯眼睛：“现在的情报是，外区刚结束【丛林法则】的测试，损失惨重，但林疏潇已经完成了第二个副本设计。”
　　“逻辑应该与他投放到二校的副本一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跟外区的人取得联系。”

　　程渡眼睛亮起：“外区，我可以联系乔瑞和卡伦。”

　　“不，这件事和破晓有关，你不能参与。”

　　程渡气笑了：“哦，你来我这领许可呢？”

　　“嗯，生气了？”陈觉浅勾了勾他下巴。
　　看着程渡皱了眉，陈觉浅面无表情抢先一步：“生气也没用，没有只允许你涉险的义务。”

　　一句话硬生生把人赌回来了，程渡忍了好久，憋出一句：“那我呢？”

　　“替我去一趟附属医院，看看情况，行吗？”
　　陈觉浅给了个风险预警：“有可能碰上林疏潇。”

　　“那就把他揍一顿。”程渡亲了亲怀中人的发顶，往老项办公室去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满怀期待地挥挥手：“哥哥拜拜。”

　　这小心思也太明显了，陈觉浅唇角勾起：“亲爱的，平安回来。”

　　不远处的程渡瞬间红成一个番茄，三步一回头，眼神恋恋不舍。

　　陈觉浅专注地目送他，另一扇门后，乔瑞无语地吐槽：“恋爱脑真是麻烦。”
　　陈觉浅立刻反驳：“这话你也可以跟你家那位聊聊。”

　　乔瑞心虚，但还是很嘴硬：“我在这站了二十分钟，你俩腻歪了十五分钟。”
　　“原谅我们吧，按我的原计划，我们应该在普通的环境里，腻歪一辈子的。”
　　陈觉浅轻描淡写的翻过这篇，问她：“你有二校消息吗？”

　　乔瑞摇头：“二校不清楚，卡伦查到一些东西，你们基地那个姓林的，晋升速度很快啊。”

　　陈觉浅察觉到不对：“什么意思？”

　　正值夕阳淹没前的时分，一道光影把两人分割成两端，乔瑞挡了挡有些晃眼的光，黑金瞳被照的有些不舒服，她没直接回答。

　　“外区在上个副本里，被剥离身份的人大概三成，如果我消息没错，再过两天，第二个副本就要落地。”
　　“不过我很好奇，这么频繁的副本，在试探什么？”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陈觉浅。

　　陈觉浅沉吟了片刻：“他们要分割出一批绝对抗压的精锐，同时要具备绝对服从的觉悟，作为无怨无悔的种子，延续人类的文明。”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她也没含糊：“他正在取代相当一部分的人的核心位置，包括你对象的母亲。”

　　乔瑞勾住发尾，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多了个狐狸发夹，她珍重的摩挲着，眼尾冷意不减。

　　“加快速度吧，他们准备对程渡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