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36、错轨迷失

　　“在研究所推出【丛林法则】的时候，就几乎变相宣布了基地已经沦为了第二个外区。”
　　陈觉浅靠在天台栏杆上低声道，高楼之下，上百道监控红光扫过，不知不觉中，基地内的布控一步步增加，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强迫基地接受这种管控。

　　“非情，非理，......非人。”一字一句，他吐字极慢，眼神厌恶，又不可避免打心里难受。

　　程渡和他并肩，头深深埋下，手里晃着一瓶酒，夜风萧瑟，往人骨头里吹。
　　“觉浅，我觉得，十八岁，太无能了。”

　　他看着少年时代的挚友走进寒夜，儿时相伴的发小深陷险境，做了一些自以为是的举动，想凭借天赋，去破坏一群奸诈的人布了几十年的网。

　　离开庇护的十八岁，初涉人世的十八岁，像一场终于被打碎的梦境。

　　他无法阻止挚友的选择，无法干涉错轨的运行，无法抚平爱人的伤痕。

　　“程渡，你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如果我们不是异能者，就可以任性的翻出高墙，初见的那个夜晚，我就该跟你私奔。”
　　陈觉浅的发丝吹到脸上，程渡伸手轻轻替他撩起，一眼就撞进他从未见过的炽热里。
　　“世界有世界的选择，也许这条路并不轻松，属于你的枷锁，根本逃不掉。”

　　他声音轻的快被风吹走：“从监测屏幕上看见你过度的天赋，从我选择隐瞒你的等级，再到今天，就像命中注定。”

　　“只有......”

　　只有相爱不出现在计算里。

　　一开始，程渡的爱就不在他的计算里。

　　没什么犹豫，陈觉浅夺走程渡手里的酒：“麻痹自己有用啊？”
　　“别让自己醉了，连局势都看不清。”

　　漂亮的唇一开一合，夺走了程渡的注意力。

　　“胆小鬼。”

　　程渡笑起来，反身把人按在栏杆上，一言不发，认真地盯着陈觉浅。
　　半晌，他说：“觉浅，你从没说过这么多话。”

　　“怎么没有？在你面前，我总是话很多吧？”陈觉浅不甘示弱地顶回去，程渡不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
　　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陈觉浅不自主地又往前靠了靠，头顶蓦然一重，程渡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为什么染这个发色，小猫一样。”

　　“因为实验会有副作用，我觉得白头发挺难看的。”说起这个，陈觉浅扒拉了一下头发，问他：“所以把发尾染棕了，好看吗？”

　　程渡没犹豫：“好看，我喜欢。”

　　陈觉浅勾了勾嘴角，把话题扳回来：“我打算借学管会的手，建一个反动组织。”
　　没等程渡表示，他继续道：“老徐会帮我，这件事你不能参与进来。”

　　闻言程渡皱眉：“怎么讲？”

　　陈觉浅：“白女士不会允许，其次，就算你有意不让研究所注意到，但是林疏潇的存在就意味着你绝对会被盯上。”

　　沉默了一会儿，程渡吐槽：“我就知道老徐跟你一伙儿的，开学让我一个人签了两份处分单。”

　　“老师挺可怜的，已经替我背了不少锅了。”陈觉浅挑眉：“男朋友这么小气，帮帮我都不愿意？”

　　“……你就勾我吧”

　　程渡无奈，兜了一圈，把那瓶酒扔进了垃圾桶，转回来的时候，陈觉浅张开双臂，抬了抬脸。

　　他明知故问：“干嘛？”

　　陈觉浅也不恼：“男朋友好像不是很想亲，那抱抱吧？”

　　“......你这坏猫。”程渡一把把人揉进怀里，把头埋在陈觉浅颈窝里，贪婪地嗅闻着淡淡的香气。

　　天台上的全貌容纳进一个可移动巡空监控，屏幕另一端，林疏潇穿着剪裁合身的衬衫，不适地看向首席。

　　“小林，最近适应的怎么样？”老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上的纸张，一长桌的前辈，盯着两个人亲昵的监控，单问林疏潇。

　　“......还可以。”

　　旁边的记录员贴心的上去拉开椅子：“顾老，您请坐。”

　　被叫“顾老”的老头坐下来，不动声色道：“这个破格的S0，你应该很熟吧？”

　　同席位里，只有白女士的坐席是空的，林疏潇看过去，又默默收回目光：“对。”
　　程母被刻意的隔绝了，这是要针对程渡？

　　“你提出的实验目前在二校落地不错，只是有些数据不太好看，不过综合下来，确实是比三级部那位好太多了。”顾老观察着林疏潇，直到林疏潇生硬地点了点头。

　　他示意旁边的数据分析人员：“分析一下现况。”

　　数据分析人员轻轻一点头：“目前实验开启第二天，二校全级部共计470人，目前被淘汰的人达到230，比例较高。”
　　“在这230人中，超八成产生严重创伤后应激反应，经过林研究的预测数据比对，这八成的人，已经被剔除【异能者】身份。”

　　顾老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提出的有一点很正确，靠脑部开发度来对标异能者，是草率的，不是所有开发度达标的人，都适合成为异能者。”
　　林疏潇面色惨白，强行扯开嘴角象征性笑了笑。

　　这份报告还在继续。

　　“230人剩余两成，将在休整后重新投入实验，未被淘汰的240人，有三成出现应激反应，有六成出现暴力倾向，只有极少人展现出对标基地的韧性和能力。”

　　“哦？这变种的【血色迷宫】，可以说是我们研究所目前推出的，最严苛的实验了，二校也有异能者撑下来？”
　　顾老饶有兴致，摆摆手：“放监控切片。”

　　屏幕一明一暗，大约七八块切块屏幕同时播放，几位耳侧挂着S1，A1的异能者手忙脚乱的在一片迷宫里乱窜，实在说不上体面。

　　无数头变异的野兽在里面蛮横冲撞，见人就撕咬，整座迷宫里，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血肉的痕迹。

　　见此情景，不少研究员蹙起眉，适应能力没那么强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干呕。

　　不过很少有人能共情，因为他们耳侧，没有像烙印一样的等级标志。
　　【异能者】被这群衣冠禽兽剥离了人权，保护人类的法律不对他们生效，所以也无人为镜头里拼命逃窜的真实生命说一句话。

　　有些人把轻蔑的目光投向林疏潇，像刀子一样。

　　毕竟这个副本是林疏潇一手打造的，他耳侧的S1微微反着光，真正意义上的，他们的“同类”。

　　顾老有些遗憾：“就没有一个人，能在里面游刃有余地利用规则，到底还是二校，照外区还是基地，都差下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数据分析员连忙开口：“二次分级后，数字等级落后的异能者几乎都被同类的第一等级异能者暴力压制，二校S级共计十人，七人分化为S2，恐怕这也是原因之一。”

　　林疏潇攥紧裤腿，面上不显，一丝不苟的裤子都被扯出了褶皱。

　　【血色迷宫】里，有一批人造野兽，就是带着第一等级的能量波，目的就是为了，让第二等级的异能者无法反抗。

　　以一种最侮辱人的方式，虐杀第二等级。

　　也正是这批野兽淘汰的第二等级异能者，出现了百分百的PTSD。
　　一会儿功夫，屏幕一块块暗下去，还勉强能从容面对的，仅剩三人。

　　“等等，放大1013号屏幕。”顾老眯起眼，察觉到什么。

　　1013屏幕被放大到全屏，一头人造野兽肆无忌惮的释放着第一等级的能量，干扰着对面的人，直到男生脸上的神情痛苦到几乎难以自抑，单膝跪地。

　　周围的研究员都惊奇地往前探去。

　　居然还有第二等级的异能者撑到现在？

　　数据分析员慌张的查看信息，补充道：“......是，第二等级早早出局，他是唯一撑到现在的第二等级。”

　　顾老很感兴趣的样子：“哦？什么来头？”

　　“二校的二级部第一，景念，现在已经分化为S2了。”
　　林疏潇的心脏往下一沉，听到景念的名字，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了头。

　　完全放大的屏幕上，正对上少年的眼睛，那双漂亮轻佻的桃花眼，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台摄像头，桃花眼直视着镜头，盛着快要溢出的怒意。
　　林疏潇对上了那盏愤怒，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下一秒，景念整个身子被人造野兽撞飞出去，对镜头展示怒火的一瞬间，也暴露了他的弱点。
　　野兽压上去，浑身的能量波动在技术手段下具象，景念咬牙拿起枪托抵住野兽的下颚，一条腿死死蹬住野兽的腹部，蓄力猛地一击！

　　野兽哀嚎着退后，甩了甩头就想再次冲上去，而被能量影响了的景念，几乎丧失了爬起来的能力。

　　这一幕，莫名跟【和济医院十日】重合，他在屏幕外，直视着景念孤军奋战。

　　林疏潇有些撑不住，他求助地看向另一侧的父亲。

　　林玉辰轻托了一下眼镜，笑着跟旁边的同事聊着：“对，念念这孩子我知道的，也很有天赋。”

　　林疏潇收回目光，猛地站起身：“抱歉，我离场一下。”

　　看着林疏潇踉跄着离开会议堂，场内所有人的谈笑瞬间停止，顾老轻笑了一下，切换屏幕。
　　“玉辰，小林这孩子心理素质还得练练啊。”

　　林玉辰温和地笑笑：“还烦请大家给疏潇一个成长的时间，他和念念程渡这两个孩子感情很深。”

　　顾老意味深长：“其实孩子有这么优秀两个伙伴不是坏事。”

　　屏幕切换到基地的天台，定格在二人拥抱的瞬间，同时另一侧的屏幕，有关陈觉浅的信息悉数在上。

　　“交友不慎，可就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