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35、不再回头

　　四周的景色坍塌了，那个洞口也被一并吞噬，程渡后知后觉地想起，陈觉浅似乎还有想要的东西在里面。
　　“觉浅......”

　　程渡晕乎乎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场景有些暗，不同于像花海的大片火烧云，这个天花板似乎有些眼熟。

　　下一秒，整个身子被林疏潇扯起来，对上好兄弟没好气的眼神，程渡缓了缓神：“什么时候了，副本结束多久了？”
　　林疏潇坐回自己的床：“副本结束也就六七个小时吧，我特地把你搬回来的，义气不？”

　　“......义气。”程渡无语凝噎。

　　“你睡觉一直喊陈觉浅，他欠你钱啊？”林疏潇紧盯着他。
　　提到这，程渡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他是在副本里跟人家表白来着，那是梦还是真的？

　　程渡谨慎地反问：“他醒了吗？对我什么反应？”
　　林疏潇习惯了自己抛出一个问题，程渡就会反抛一个回来，大部分时候，他回答完这大少爷的问题，自己的疑惑基本就能被解答了。

　　于是他自然地回答：“陈觉浅和我差不多一个时间，对你......对你有啥反应啊？”
　　“他直接走了。”

　　一道晴天霹雳，把情窦初开的程同学那点少男心事劈得粉碎，没等来问题答案，先来的是程渡的哀嚎。

　　“我的老天啊，别玩我啊！”

　　再告白一次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一次告白太紧张了，有些没发挥好。
　　尤其是好像没撩到陈觉浅。

　　高冷美人被撩到脸红是什么样子呢？

　　林疏潇毛骨悚然，不知道一个副本居然能给程渡干成精神病，一个问题而已，像个疯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林疏潇警惕道：“你还好吗？”

　　程渡那边给自己脑补美了，早忘了这边还有个好兄弟在关心。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程渡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下一秒又破功笑起来，一头栽进被窝。

　　林疏潇：“......你有病吧。”

　　程渡抬起头，郑重其事道：“疏潇，我理解你了。”
　　和心爱的人有一个结果，真是比什么都诱惑人。

　　林疏潇从头到尾就没听懂程渡在说什么，好在他本身就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默默躺回去不再理会这个精神病。
　　“程渡。”

　　“啊？”
　　听着程渡语调上扬，林疏潇抬眼看着天花板，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总是这样，景念和程渡的快乐，轻易地就能感染到他，哪怕他不知道他们的幸福从何而来，哪怕这份幸福跟他无关。

　　周遭寂静，林疏潇语气很轻：“恭喜你。”

　　“你是这场测试的第一名。”

　　程渡那边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说：“疏潇，你才是第一名。”

　　“不仅是测试，级部排名也会更新的。”
　　林疏潇平静地阐述：“你的等级更新了，S0，我没有跟你同台竞争的资格。”

　　黑夜里，寂静到落针可闻，程渡不易察觉地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林疏潇，而林疏潇还是平躺着，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
　　“程渡，我挺开心的。”林疏潇声音带着笑意，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只剩还算平静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寝室。
　　“以前总觉得，咱俩之间说这些就矫情了，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

　　“程渡，从小你就不在意分数，等级，是不是因为我太功利了。你怕我因此跟你生分，才故意这样。”

　　程渡撑起身，皱眉反驳：“我小时候就那个水平，你别过度解读行吗？”

　　林疏潇故作轻松：“我没有过度解读，你这么敏感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对这些东西的执着，你就是故意让我的。”
　　“直到你的天赋让你无法继续留在二校，白姨也看出你的成长速度快到十八岁就出现暴走的趋势，暴走是坏事，也是天赋的证明，我羡慕你。”

　　这话越说走向越奇怪，程渡打断他：“疏潇，你想要好的成绩也没什么问题，你真觉得暴走是好事？还是觉得这些把人细分出三六九等的规则是好事？”

　　空气静默，林疏潇笑起来：“我错了，大少爷。”

　　“你也想当S0？”

　　“没有，你比我强，我从来都知道这点，如果因为这种事和你生分，那我也不配和你做朋友了。”
　　林疏潇这话说的坦荡，也让之前那立场不明的话显得更奇怪了。

　　程渡：“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晚安。”林疏潇背过身。

　　察觉到意味明确的抗拒，程渡没有勉强，也无需林疏潇承认什么，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而林疏潇的态度，并不明朗。

　　第二日，等级排列榜更新完成，除程渡这个异样的S0外，其余等级均明确分出了等级1和等级2，还有更奇怪的规则出现。

　　数字等级优先于字母等级。

　　也就是说，陈觉浅打头的S2等级，全部往F1后排。

　　哪有这样的道理？

　　程渡皱眉，转身往二班走。
　　一路上，这张感觉更甚，所有人都悄悄绕过他，俨然把他当成了老大，不乏数字等级为2的异能者向他示好。

　　没人不想和一个凌驾所有异能等级的S0成为羁绊。

　　二班门口，陈觉浅的发色比人还显眼，他靠在门口，注视着程渡。
　　那目光像钩子，程渡硬生生被勾过去了。

　　躲开那些有意无意拥上来的人，程渡错开身站到陈觉浅面前。
　　“觉浅......”

　　“叫哥哥。”陈觉浅偏头看着他，眼尾挑起，蔫坏蔫坏的，似乎完全没受规则影响。
　　侧面证明了，他记得最后在副本里发生的事！

　　程渡精神起来，恨不得一把把人抱走原地转一大圈，硬是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小动作后，乖乖地喊人：“觉浅哥哥？”

　　“真乖。”陈觉浅抬手摸摸程渡的脸。
　　“昨晚，有没有想我？”

　　一记直球打的程渡措不及防，演练了一晚上的情话被陈觉浅一句话粉碎，不争气的先脸红了。
　　“想你了。”一米九的大个子在陈觉浅面前显得莫名纯情。

　　陈觉浅喉咙处滚出一声轻笑，温声道：“我也想你了，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会不会太没出息了？”

　　看着陈觉浅眼下微微发青的痕迹，程渡心疼地替他轻轻按了按眼下，陈觉浅配合闭眼抬脸，弄得程渡不想上手了。

　　有点想亲，感觉好好亲。

　　程渡喉结滚了滚，陈觉浅睁开一条缝，小声提醒他：“注意点啊。”

　　回过神，周围人都在不同的角落以一种奇怪又八卦的神情悄悄盯着这边，有一个人倒是一点没躲开，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

　　林疏潇偏头，看见程渡看过来还挑了下眉：“谈完恋爱回教室上课吧，大少爷？”
　　这可算是知道程渡变成神经病的原因了。

　　上课铃响，程渡无奈地撒了手，最后还轻轻勾了勾陈觉浅的小拇指。
　　陈觉浅看不下去程渡这个毫无征兆的热恋期，安慰他：“晚上见。”
　　程渡眼睛一亮：“晚上见！”

　　“大哥......你什么时候和陈觉浅在一起的？”林疏潇看着他这不要钱的样子，还是打算八卦一下。
　　“你什么时候接受我和觉浅在一起的？”程渡狐疑反问。

　　林疏潇：“反正他是S2，吃亏的不是你就行。”

　　程渡没打算一开始就扳正这份偏见：“我们是副本结束后在一起的。”

　　“这样，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林疏潇平静的接受了，盘问户口一样抛出第二个问题。
　　......即便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程渡还是老实回答：“一见钟情吧，我就没讨厌过他。”

　　顶多是刚开始陈觉浅给他找麻烦的时候觉得有点麻烦，不妨碍程渡选择性遗忘所有不愉快的回忆。

　　“好。”林疏潇声音低下去了。

　　“什么？”

　　“我说，祝你们幸福。”

　　程渡把桌上的书推到一侧，心情很不错：“谢了，你也会幸福的。”
　　林疏潇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

　　或许，那个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见过林疏潇，联络器没了回音，宿舍里也没了踪迹，更诡异的事，没有一个老师对此有不寻常的反应。
　　多奇怪。

　　程渡按耐不住，一路杀到老徐办公室，把门大力拉开，可怜的老徐以为有什么危险分子突袭，一脸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程渡。

　　好巧不巧，陈觉浅也在办公室，看见程渡着急的样子，轻轻冲老许点了下头：“老师，我先走了。”

　　陈觉浅错身准备离开，手腕被程渡猛地攥住，他意外地抬头，程渡直勾勾盯着老徐：“林疏潇去哪了？”
　　老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他离开基地了。”陈觉浅回答了他。

　　“你早就知道？”程渡扭过头，一脸不解：“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没人刻意瞒着你，如果有，也是林疏潇。”陈觉浅自如地抽出手，反过来捏了捏程渡的手心。
　　“林先生去了他父亲负责的研究所部门，现在是挂牌研究员了，官网一查便知，不过他没告诉你。”

　　这些话可能太伤人，陈觉浅又多余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刚查到，或许确定下来，他会告诉你。”
　　程渡哑然，看着陈觉浅：“我跟他说过，我讨厌研究所。”

　　所以永远不可能和研究所为伍。
　　现在林疏潇离开了基地，去了研究所。

　　老徐回过身，声音压低：“疏潇这孩子不纯粹，很多事情，他考虑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不纯粹。
　　所以一起录下的证据，替他顶下程母质问，那些无数次让他觉得他们是一条战线的瞬间，全都被否定了。

　　“林疏潇不是那种人。”
　　程渡急迫地说出来，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立场。

　　陈觉浅：“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你也要接受他的选择。”
　　陈觉浅打心底里觉得林疏潇不算好人，又不忍心在程渡面前说这么狠的话。

　　但人是复杂的，从来都是。

　　陈觉浅反拉住程渡的手腕，程渡轻轻反握回去：“觉浅，他为什么……”

　　“早有预兆吧？”陈觉浅反问道。

　　“林疏潇挂牌的第一个课题，是二次分级的阶级实验。”

　　程渡愣住，错愕地抬起头。

　　陈觉浅神色冷冷：“落地实验二校，课题核心为阶级的血色压制。”

　　“通过监测，景念分化为S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