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不离不弃,死生相依 ...
-
陈觉浅来到学校器材室,手表上密密麻麻的红线不断放大,他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各色盘曲的蛇蜷缩在器材室的各个角落,器材室的中央,一条身型特别大的蛇盘在中央,不断收紧。
如果仔细看去,不难看清被盘住的,是一个大盒子。
在陈觉浅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蛇立刻警觉,扭头冲他吐着信子!
满屋的地面全是分泌出来的黏液,让人反胃,屋内的温度似乎都比别处更加寒冷。
陈觉浅心知肚明,蛇不是身份牌,是游走的npc,驱动它们的是系统和任务要求。
所以未必是安全的,系统贪心不足的前提,需要像大象给老鼠吸引仇恨值一样。
盘蛇们的尾部噼啪作响,蛇头慢慢弓起,向入侵者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正合他意,给自己引仇恨值!
程渡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很快淘汰了一部分转化的大象,看着手表上闪烁着其他老鼠淘汰大象的信息,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林疏潇。
他爬了那么多楼,都没有遇到一个同伴。
即使对迟卓有偏见,就这阴狠程度和能力,也让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三级部第一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耽误程渡在心里嘲讽。
就是太阴了,不然能多活一会儿。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叫人分不清来处,时不时就会传来尖叫和求饶,每一层的地面随着时间流逝被血浸染。
场内人数锐减,现在只剩下了12个人。
被转化的大象消化规则的时间差已经快消耗完了。
估计回过神来了。
程渡喘着气,看向空旷的走廊,找这几个人还挺费劲。
身后骤然刮过一阵风,程渡猛地扭头,一个令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看着眼前盛满愤怒的男生,大象的身份在闪烁,程渡毫不犹豫地反扭住对方的胳膊。
决斗,淘汰,一气呵成。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走廊一阵噼啪作响的爬行声传来,扭头,一走廊密密麻麻的蛇飞速爬行着,越聚越多。
吸引了全场的仇恨值呢。
林疏潇和何南枝蹲在一个屋子里,长时间的追杀和奔逃,三个阶段的持续性战斗,体力再强,也很难招架了。
生存能力和人心算计在林疏潇的概念里不算特别麻烦的背景。
但是要保证何南枝的安全会复杂一些。
武装部部长的责任心受某人的影响强得可怕,这样的赛制,让林疏潇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看着手表上被红线缠满的两个区域,林疏潇咬牙撑起来,何南枝擦了擦奔跑和乱斗过程中擦伤的地方,撑着就要跟起来。
林疏潇抬手挡住她。
“别过来,我去救程渡。”
林疏潇一边喘气一边开口:“你就在这里,他们吸引的全部的仇恨值,你现在是安全的。”
何南枝灵动地眨眨眼,心里清楚林部长和会长的关系不好,但是程同学和会长关系好啊!
程同学会去帮会长吧…
林疏潇看出了她的想法:“陈觉浅,是大象的阵营,除非吸引全部的仇恨值,否则他赢不了。”
大象要怎么吸引蛇的仇恨值呢?
何南枝的话噎在喉咙里,却再也开不了口。
她缓缓靠墙蹲下,见状,林疏潇扭头前往了程渡那边。
程渡快速穿梭在走廊,发丝与汗水碰撞,人数越来越少,林疏潇一定还在攻击大象。
少年的眉眼明亮,拼上最后的体力跑往器材室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定格在眼中的人。
那个白棕色发尾的男生靠在一旁,白皙的手把玩着打火机,火焰一闪一闪地映着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有感应一样抬眼对视—
器材室屋内的蛇如利箭冲出,在与程渡相撞的那一刻,他压下身子闪过,来到陈觉浅的身后—
陈觉浅眼底的火光一闪而过,火舌疯狂舔舐着蛇群,仇恨值在疯狂转移。
在林疏潇杀死最后一个大象的同时,大量的蛇缠上陈觉浅的身体,咬上了少年脆弱的脖颈。
程渡只觉得那一刻的光特别刺眼,那密密麻麻的蛇群裹住陈觉浅,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揽过被蛇吞噬的少年——
恭喜【林疏潇】【何南枝】【程渡】通过【丛林法则】。
“有一只落单的大象,激怒了蛇群,被逐出了被蛇群侵占的丛林,可是,逃离危险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存,躲开生死法则的制裁,正是大自然留给他的礼物。”
恭喜【陈觉浅】通过丛林法则。
蛇群四散而去,数码构建出来的世界慢慢坍塌,逃离了那股窒息感,陈觉浅一个踉跄摔进程渡怀里。
抬起脸,对上程渡担忧的神情,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了。”
“你休息一会儿,再去你想去的地方。”程渡扶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剩这么一句话。
想说很多话。
陈觉浅,你知不知道,拥有过的痛感都有申冤的权利。
感知是客观的,为什么否定这些存在呢?
可程渡没有说这些话的立场。
总觉得不够了解陈觉浅,现在看来未必是错觉。
你把世界分割成两端,一端容纳带给你的伤害,一端成为允许你的存在。
所以伤害是虚拟,选择才是真实?
程渡将人护在怀里,陈觉浅的发丝垂到他的小臂上,闭着眼靠在他身上小憩,像始终保持紧绷的一面松了下来,把柔软的那一面全交给他。
你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吗?
所以成为别人的实验样本也可以被粉饰成虚拟,欺骗自己结束就当其不存在吗?
“......程渡。”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陈觉浅立刻站起来,程渡抱了个满怀的手就这样空了。
程渡:“?”
陈觉浅神秘兮兮地冲他勾了勾手:“我想我猜到这里藏了什么了,跟我来。”
程渡一头雾水地跟上去,离开大楼,突然发现整个世界的边界正在慢慢塌陷,可这个模拟基地的场景似乎变了另一幅样子。
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监控消失了,象征着时代的算力统统不见,原本陷入深夜的模拟场景默默倒退,竟变成了一抹艳红的夕阳。
时间,倒退了。
“这是十年前的基地,你来过吗?”陈觉浅轻声道。
十年前?
“十年前我好像还在完成义务教育。”程渡煞有介事道,脑部发育过载和异能这个概念,都是在他十六岁测出来才了解到的。
陈觉浅突然明白程渡为什么和基地里的人不一样了。
水晶球里的世界是世界,水晶球外的世界是春秋。
所以程渡如此鲜活,哪怕和他们一样被贴上了标签,他也不会为条条框框妥协。
陈觉浅弯起唇角,第一次讲起过去:“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我没有家人。”
“我是在研究所长大的,也是在那里见到景念的。”
程渡知道,景念自小就经常跟着家人去研究所,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对这个母亲工作的地方没有概念。
想了一会儿,程渡问他:“你把研究所那些人,当家人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说出口的瞬间,程渡自己都顿了一下。
研究所的人,必然是一群没人性的王八蛋。
但如果陈觉浅在那里长大,站到他们那边,也不难理解。
陈觉浅:“你会把那些只希望从你身上榨取价值的人,当家人吗?”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平静得可怕,带着透彻,没有一丝感情。
跟着陈觉浅的脚步,进入了一个地下斜坡,程渡没有丝毫窃喜。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家人,不知冷暖的日子,他一个人过了多久?
空气突然潮湿,像浸泡在一个水缸里,氧气过剩,带着泥土特有的气息,让人异常清醒。
往深处去,周遭却莫名亮起来了,程渡仔细地观察着这里,发现不知何时,过道两旁透出了蓝光。
走到蓝光处,程渡蹲下来,拿了根树枝戳了戳那个蓝光物体:“这是什么?”
陈觉浅:“你扒拉开看看?”
没被阻止,程渡立刻动手,没几分钟,一个培养皿渐渐露出轮廓,程渡对上一张,干瘪且毫无生气的脸。
“我靠!”
程渡一个后撤步,脚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泥里。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听见了陈觉浅的笑声。
“......会长,你开心吗?”
“不逗你了,快起来。”陈觉浅上手把人拉起来。
“被一个培养皿吓到,这怎么行?”
来到洞口,陈觉浅把人拽进去,一大面像蜂巢的墙壁出现在程渡面前,散发着不同的光,直逼地下更深处。
每一个小洞里都有一具培养皿,里面的标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成为尸体。
越靠上越干瘪,越向下越鲜活。
“看到这些,你又怎么想呢?”
程渡快速扫过这个蜂窝一样的地下实验室,一具标本在其中格外显眼。
“0737号,是谁?”
陈觉浅一点也不意外:“是我的哥哥。不过他没有名字,没办法向你介绍了。”
察觉到程渡一闪而过的情绪,他直接发问。
“程渡,你可怜我吗?”
把程渡带到这里,直面所有的难堪,竟然只是赌一个少年的真心。
他都觉得有些可笑了,还是执拗的,要他看清。
一个不漂亮,不骄傲,甚至不健康的灵魂。
是否值得你为他,做那么多呢?
“为什么可怜你,你明明比你想的,要厉害很多。”程渡郑重道。
“我是一个标本,也许有一天,这个现实中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会成为我最后的坟墓。”
程渡轻声道:“这是你给自己的定义吗?”
“嗯?”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标本,所以拒绝别人善意的接近,拒绝承认那些你感知到的痛苦本身吗?”
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像是声带损坏了一样,声音卡在喉咙,竟是说不出那些早在心里排练过千万次的话。
程渡是唯一一个,最靠近心脏的人。
“你现在可以承认很多事情,你想说的,你计算好的。这里没人能监视,这里恰好现实找不到。”
“比如你很讨厌被当成标本,比如你厌恶研究所对异能者的囚禁,比如你也想脱离这个身份,这些责任,自由的过一生。”
陈觉浅有些出神,被程渡描摹出的人生另一面夺走了注意力。
程渡的话极具感染力,他侃侃而谈:“比如你也想在午后睡一个懒觉,不管那些报告,比如你也想参加校运会,我们身上都没有异能者这个身份,校运会背后没有需要检测的数据,一切都纯粹。”
陈觉浅眼睛弯起,被程渡带着一步步往外走,不自觉地离那个蜂巢越来越远:“还有呢?”
“还有?比如你喜欢甜品,可以吃甜品,看着喜欢的书度过一个下午,比如有一个夜晚不存在第二天的学管会工作,你久违地看到了星星,是不是很亮很美?”
陈觉浅被他逗笑,两个人离开地下斜坡,远离了那个光是心理上就藏匿着快溢出恶意的蜂巢,火烧云照红了陈觉浅半边侧脸,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是,我还没好好看过星星,应该会很亮很美吧。”
程渡抬手捏了捏陈觉浅的脸,被人一记眼刀打回来:“这么大胆?”
“我没说完呢,比如你也喜欢夕阳,想和喜欢的人在这里散步。”程渡脸部逐渐升温,陈觉浅像是预感到什么,心脏无预兆地开始狂跳。
“今天天气很好,刚好有夕阳,星星,和我喜欢的你。”程渡一口气说完,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熟练从容一点。
属于少年的青□□意似乎很难藏好,被程渡握紧的手心覆了一层薄汗,陈觉浅垂下头,听见那句梦里也从未敢涉足的话此刻响在耳边。
“陈觉浅,你愿意成为我的羁绊吗?不离不弃,死生相依。”
这个笨蛋,居然直接把结婚誓词拿出来了。
夕阳有些类似那个偷吻的下午,陈觉浅恍惚着,想起那个下午的答案,一同穿越时光,连通虚拟和现实的相同答案。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