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铃铛》卷边毛毯

45、恶意 “你…

　　“你……”你半天程邬也没你出来，气的也往陌颜离头上薅，陌颜离笑着躲开了。

　　吵闹间程邬远远瞄见大门处聚了一堆人。

　　程邬没过去，先把手机开机，看了几眼消息，他现在不敢把手机放大铁门了。

　　警察来确认死因，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汪炎的反应却十分激烈，拒不配合也不提供过往病史。

　　这其中有鬼。

　　“他女儿生下来就有病……”

　　程邬脑袋忽的一闪，再联系他们的欠条——那天那么多欠条，程邬能记得汪炎家的，也是因为他家的欠款太突出了，只有五百块，还是收的最严实的一家，大箱套小箱。

　　他能猜出来个大概了。

　　一般从娘胎里带的病多是遗传，或许那个女人本身就活不久了，他们想一命换一命。

　　程邬牵起陌颜离的手，一步一步朝人群里去。

　　汪炎扯着嗓子干嚎了半天，终于见到了主角出来，连忙狠狠掐了一旁汪多多的胳膊，抱起她跪到程邬二人面前，哭道：“大善人！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孩儿她娘也只是想带她去看个病啊怎么能出这种事情啊啊啊……多宝她才七岁，就没了娘，再病秧秧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身后刚刚拿着的纸板倒了，上面写着陌颜离一命偿一命。

　　不久前这个名字还隐秘的藏在光荣榜上，现在就大咧咧炙烤在中午的烈阳下。

　　程邬是真的气恼了，他现在特别想把男人一脚踹飞，让他在天空中翻十七八个跟头，可也只能想想。

　　程邬问：“你找谁的？”

　　汪炎慢慢停下哭吼，看看程邬又看看陌颜离，迟疑着说：“我找陌……”

　　“你好好想想再说。”

　　“我找你的，程邬。”汪炎揣测出他的意思，立马顺着道。

　　程邬点头，还好他这点眼力见还有。

　　“是，”程邬抬头，环视着周围一圈人，说：“他来找我——程邬的。”

　　人群踮着脚朝里望的，打算朝里挤的，让他这一眼扫的纷纷停了动作，人群慢慢静了，只有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情真意切，她是真被掐狠了。

　　见人群开始稍微散了些，程邬放开了陌颜离的手，蹲下身察看小女孩的胳膊，已经红的很厉害了，隐隐似有血渗出。

　　程邬问她：“疼吗？”

　　小女孩哭着点头。

　　程邬放下手，转向汪炎，冷笑一声，而后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抬手朝他打了一拳！

　　同时他嘴里还怒道：“你心疼自己孩子，就能随便让别人家的孩子疼了？！”

　　汪多多吓了一跳，赶紧抱住爸爸的脖子，不停挥手打开程邬的胳膊，嘴里道：“乱打人！你是坏人！坏人！”，陌颜离眼睛瞪大了一些，确实有些没想到，人群爆发一阵唏嘘。

　　汪炎头偏到一旁，他一点没生气，扭回头只说：“打吧，随便打，只要你愿意救我女儿，随你怎么打。”

　　程邬握着的手在抖，面前是小女孩害怕紧张满脸泪痕的一张脸，真是无助到了极致。

　　可是，程邬回想起第一次见陌颜离，他隔着一条雨巷远远望见的满是水痕的一张脸，那张脸面无表情，却比小女孩的脸无助一百万倍。

　　“你！”陌颜离在一旁拉住了他的手，说：“邬哥，我饿了。”

　　程邬站直，皱着眉在陌颜离背着的书包一阵翻找，找到了便签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他说：“找这个人，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拿好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汪炎迟疑着接过，似在权衡，程邬哪管他，越过他踩着他身后的纸板将其撕的稀碎，又回来伸手问他：“欠条。”

　　汪炎最后还是从怀里将欠条掏出来了，程邬接过，几下撕了将纸屑扔他脸上道：“滚！”

　　他拉了陌颜离扭头回了学校，陌颜离乖乖跟着走，没走几步就回了头，他嘴里咬着棒棒糖，鼓着一边腮帮子朝小女孩说：“你也乱打人，你是更大的坏人。”

　　汪多多哭的抽噎，让他看的莫名心虚，埋进了汪炎怀里，不看了。
　　汪炎抱住她安慰。

　　程邬听他说话也回头看，见小女孩躲汪炎怀里，自己顺手也将陌颜离揽入怀中。

　　陌颜离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吸完后嘴里却带着笑意说：“邬哥，这是什么意思呀？想让我喊你爸爸吗？”

　　“那你喊。”

　　陌颜离还没说话，程邬早有预料的拿手堵住了他的嘴。

　　“就不让你喊。”

　　陌颜离往他怀里撞，撞的结结实实，程邬终于带了点笑意，说：“你也有人疼。”

　　“嗯！”

　　陌颜离先是轻轻应一声，后又在程邬怀里抬头，看着他笑意盈盈脆生生说：“嗯！嗯！！嗯！！！”

　　程邬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你啊……怎么只看得见好呢？都不会怪别人欺负你吗？”

　　汪炎虽然再没来过，但那天程邬的所作所为大家看在眼里，他们不知事情全貌，但程邬蝉联这么久的第一还是有些底蕴的，大家不会说他的不是，只会说：“啊，哪怕是程邬，也会被陌颜离拖垮，真是谁跟他玩谁倒霉。”

　　不知道谁把程邬打人的监控录像扒了出来，又在同学群里转发，不知道被那个家长看见了，举报到了学校，说不以儆效尤其余学生有样学样怎么办？

　　阜高无奈，意思意思让程邬停课了一天半。

　　专门挑的讲题日，一场考试没让程邬落下。

　　其实校长的意思是罚他扫下阜高校史馆就算了，程邬想了想，还是想顺势放个假得了，每天不是考试就是改卷子强度太大了，他有些吃不消。

　　以及，前段时间陌颜离刚长的一点肉这几天又没了，他看着难受，趁这会儿监督一下他的饮食，他几天没看住，陌颜离就把自己往白骨精吃，不看不行。

　　“哎，对了马上六月了，助力跑好像要开始了。”

　　“嗯，在六一。”

　　程邬疑惑问：“你怎么比我们还知道的早？”

　　“我们要站成两排为你们加油喝彩喊口号的，昨天还彩排了一下，我们班站在大门口，揪了几个人负责喷彩带。”

　　“这么玩的？我们不彩排你们彩排上了。”

　　“不都这样，没用的人最累。”

　　陌颜离在程邬心里就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呆小孩，这么煞有其事地说些自以为的大道理总给程邬一种小大人的感觉，他笑着揪下陌颜离脸颊，说：“谁说我们颜离没用？我去震慑他！”

　　陌颜离挑眉，放下手里的笔，说：“怎么震慑？也打他一拳再停课一天半？”

　　程邬忙道：“哎——我停课跟这关系不大，就单纯累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陌颜离又继续写写画画，他这几天几乎是有空就在改剧本，搞得程邬好奇死了，偏偏陌颜离还不让他看：“写完了你再看，喜欢的话就用。”

　　程邬回说：“一定喜欢。”

　　“看了再说。”

　　六一那天程邬依旧起了大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超市里用的那种：一个透明塑料大罐子装满了棒棒糖，上面的红盖子满是洞，也插满了棒棒糖的东西，摆在了陌颜离床头最显眼的位置，陌颜离早上一睁眼，就感觉天比以往黑，还以为今天要下雨，想着助力跑要取消了，结果一扭头是这么个东西挡住了晨光，坐直后愣了好久。

　　最上面程邬放了个纸篮子，陌颜离拆开：六一快乐！永远不长大，无忧无虑直到老掉牙！

　　陌颜离笑了声，细细折回去之后和之前那些蓝子放在了一起。

　　他试着抱了一下棒棒糖桶，根本抱不动。

　　“好像不是超市里买的，没见过这么大的，有半人高了吧？哪来那么大力气。”

　　陌颜离嘴上抱怨，刷完牙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拆了一个棒棒糖吃。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甜。

　　“不是我的。”陌颜离嘴里咬着棒棒糖，一一摸过顶上的棒棒糖，好似在告诫自己般呢喃道。

　　九点校长开始讲话，九点半结束，升完旗，高三一整个年级围住操场，程邬戴了双白手套，手里举着阜高校旗，在老师们的示意下，先带着大家绕着操场跑了一圈。

　　他喊阜高校训，其余各班扛旗手带着喊自己班口号，一时间操场上全是少年们气势磅礴的口号声，无人机绕场紧跟程邬，扇起的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头发下的一张脸更加明显，一双眼的亮连太阳都比不过，悄悄退开了。

　　从操场大门开始，助力跑的路线站满了高一二的学生，他们手里或拿着小红旗或举着一些自制的加油牌，往年是很少带人名的，毕竟年级间没那么互通，大家也都是一视同仁，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举的牌子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大部分还都带了名。

　　不少老师看了摇头直笑：“这是来开邬哥见面会了？”

　　从程邬离开跑道，两侧的学生就开始酝酿尖叫，他一只脚刚出线，人群就跟扔了炸弹似的，开始轰鸣，有一瞬间程邬都觉得自己耳鸣了，刚刚放的礼炮声音都没有这么大。

　　“旗开得胜”这种只零星几句，耳边大部分都是什么“帅死我了”“邬哥看我”“我爱死程邬了”之类的，岳赋这个天天追着程邬夸的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