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铃铛》卷边毛毯

46、撒泼 程邬大

　　程邬大笑，趁他们叫累了喘气的时候抽空道：“低调点嘛！这后面还有一千六，个个这么喊还要不要嗓子了？”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突然有个男声大声道：“邬哥！你是我一辈子的榜样！”

　　程邬已经跑了过去，听见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吼，扭回头没找出人，就顺着音源的方向回：“那我可要多活一活了，我这一辈子可不能比你短了去，不然你不就食言了？哈哈哈！互为榜样！一起进步！”

　　他说完带头猴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学生似乎特别爱返祖，一有人开始叫，立马所有人都跟回了部落一样，纷纷开始两岸猿声啼不住，一众人这么齐刷刷猿叫，穿透力可想而知，坠在队伍尾巴的班级都听见了，十分有默契地也开始叫。

　　级部主任气笑了都，他腰间别的有一大串钥匙，跑起来叮叮当当的，追他到程邬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像话！这领头羊当的太不像话了！端颜正色！”

　　程邬点头应是，开始吼阜高校训，吼完扛着旗挥舞，级部主任躲躲闪闪，好险没被打到，闪到一旁让开了路。

　　他没忍住骂了声：“没个第一的样子！”

　　话刚落，他身旁的高一高二学生不知道是谁，歇斯底里吼了句什么话，内容他都听不清了，他只感觉娘胎里带的耳屎都虎躯一震快要被震出来了，忙捂着耳朵躲外面去了。

　　岳赋早早躲外面去了，见了他的惨状摇头后怕，他原本打算一路跟着程邬蹭点照片，还好左脚踏出操场门0.01秒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急忙忙退了出来。

　　“我果然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啊。”

　　程邬这么带头一叫，就把单独夸他的话全部盖住了，后面跟着的高三生和左右的学弟学妹们你叫我也叫，一个高三班级喊完口号，他们就扬声叫一阵，每人的参与感都超强。

　　程邬呲着牙花笑得快看不见眼睛了，之前说的注意形象什么的早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群学弟学妹们特别乖巧，程邬带头，他们站的开队伍长长的，一开始那些猴叫他们没听见，依旧是见了程邬冲他欢呼，程邬在他们叫完就猴叫，对暗号似的，明明他们啥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们也全部乖乖跟着猴叫，程邬就这么召唤了一路，肚子都笑崩着了。

　　咋比小颜离还傻。

　　大概到了明镜湖，程邬就开始注意周围人的脸，他跑的速度不快，时不时还要回头看后面人跟没跟上，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一会儿看不见陌颜离。

　　陌颜离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程邬也拿不准他会不会在前面等，万一他躲到后面，程邬也不可能钻人堆里找。

　　应该会等在前面吧？我这好不容易出回风头，可得让他看到。

　　程邬这么想着，探头探脑往左右在人群里看。

　　他找人的意思特别明显，没打算遮掩。

　　一出校门，程邬悬着的心安稳落下了。

　　他根本就是想多了，陌颜离不仅站在他们班拿着的横幅的正中间，甚至还抱了一束热烈的油菜花，打老远程邬就能远远看见，他稍微加快了速度，一步步带着笑朝陌颜离跑去。

　　陌颜离鼻间萦绕着花香，眼前穿着灰白校服扛着红色校旗的少年带着薄汗微喘，眼神定定锁着他，一步步朝他跑来。

　　“颜离！”

　　程邬快到他跟前，喊了他一声。

　　陌颜离给面儿，特别大声的回答：“在！邬哥！前途无量！”

　　程邬笑，牙白的晃眼，他跑到陌颜离面前，出人意料的将他腰一揽，把他从横幅后面拎到了面前，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扛坐在了肩头，这动作难度系数还挺大。

　　不止陌颜离懵了，周围学生全都懵了，一时间周围喝彩声都小了些。

　　陌颜离手搭在程邬微湿的头发上支撑，缓了好一会儿，他从来没有这么突出的站在人群中过，也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人……艳羡的眼光，这一瞬间，他像上帝偏爱的苹果，完美的人人嫉妒。

　　他都忘了说话，是程邬喊完阜高校训，小声对他说：“我手上的，和我肩膀上的，都是我的前途。”

　　陌颜离回神，依言看向飘扬的校旗，他和校旗在这个角度，是平齐的。

　　陌颜离视线一晃一晃的，他回头，看见了追在后面的老师，慕名围观的许多家长，天上飞的无人机，路人举着的黑色镜头，同学们大张的嘴。

　　一切一切，都慢慢靠近，又慢慢远离，只有程邬不变，箍着他的手热如火炉，说的话坚如磐石，带着他，看遍属于程邬自己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陌颜离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活了十八年，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他笑着吐出一口沉沉的气，一瞬间自己仿佛轻成了一片薄羽，他肩上的重担，心里算计着的想法，通通退了开来，他忘记了一切，只想酣畅淋漓痛痛快快来一场！肆无忌惮的大笑！

　　没有彩排！没有预料！没有目的！

　　只管朝前大步跑！

　　陌颜离大声吼：“干！干他丫的！”

　　程邬险些一个踉跄，好险才稳住了脚步，笑着抬头看向肩上的陌颜离，太阳光刺眼，他看不清陌颜离的脸，但听他语气也能听出来他的开心。

　　“好！干！干他丫的！”

　　周围这群学生听见这对话竟反常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程邬手上心里全都塞满了，注意不到他们。

　　有许多人，他们的视线控制不住的上移，定格在一张天真烂漫的笑颜上，好些人无意识惊呼一声，被晃到失语，不知从何夸起。

　　绝对的惊艳面前，大家往往只来的及多看两眼定格画面便于事后回味。

　　有老师追的气喘吁吁喊：“放下来放下来！”

　　程邬回头看了眼，见大部队依旧紧跟，扭回头没管老师，开始猴叫。

　　小插曲很快被盖住，程邬脚步变重，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他扛着陌颜离，带他绕着阜高足足跑了一整圈。

　　汗沁湿了他的衣服，也湿了抱着他头的陌颜离的手，又顺着手，烫到了陌颜离心口。

　　程邬，陌颜离看向程邬跳动的发，你……真的太好了。

　　谁能抗拒你的情？谁能拒绝你的爱？谁能在你面前，无动于衷。

　　我要淹死了。

　　回到阜高校门，程邬微微加快脚步，稍微甩开点后面的人，利落将陌颜离放下后，快速道：“快快快，回大铁门，别让周主任逮住了。”

　　他汗成滴的冒，陌颜离没忍住，问他：“累吗？”

　　程邬甩甩头，“累啥？手拿把掐。不是我瞎说，你要好好吃饭了。”

　　陌颜离点点头，程邬欣慰揉揉他脑袋说：“快快快，回吧。”

　　陌颜离扎进人群里，再回头程邬已经回归正轨带着学生们往操场跑了。

　　他很快就看不见程邬了，只能远远的，仰视飞扬的校旗。

　　人群单独给他辟开一条道，不少人带着打量观察他，陌颜离全都无所谓了，他只感受着鼓动的心跳，兴奋的脚步虚软。

　　“真有雷鸣般的心跳声，我原本以为，都是骗人的呢。”

　　级部主任脸都气歪了，指着程邬快步走近，张嘴就要骂，程邬站在最前面，原本右手扶着校旗，余光见他打左边过来，眼疾手快地将旗换到了左手，级部主任手比嘴快，一见那旗将程邬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不带犹豫的就将手放下了，边还心虚地看了眼主席台的校长，但嘴里憋了好久的骂还是吐了出来：“不像话！”

　　只不过因为他的心虚，已经没了气焰。

　　他背着手，站到程邬身旁，校长在上面讲了多久，他骂了多久，程邬也不反驳也不回应，老老实实任骂，级部主任骂的口干舌燥，程邬听的直渴，刚好脚边有一件矿泉水，他弯腰拿了两瓶，顺手就递给了周广平。

　　周广平一见那矿泉水，想也没想就伸手接了，顺嘴还道了声谢。

　　程邬极其平常地说：“不客气。”

　　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周广平差点把矿泉水瓶捏爆。

　　又控制不住的大声斥道：“不像话！不像话！”

　　刚好赶上了校长说话停顿，他们离主席台近，他声音气的忘了压，话筒将他的怒音收进去了一点，于是，在校长念完阜高往届学生取得的辉煌成绩后，周广平怒气冲冲的不像话紧随其后，虽然隐隐约约，但大家都能听见。

　　学生间笑声阵阵。

　　周广平熄火了，低着头抬眼隐秘看向校长的方向，感觉自己的铁饭碗好像不怎么铁了。

　　程邬捂着嘴闷声笑，周广平见校长没什么太大反应才悄悄松口气，压着声音冲程邬道：“大会结束来找我！”

　　程邬放下手，回说：“好的老师，那我先去找您，完事了再去找校长。校长昨天就说了要找我聊聊，但我感觉主任您的事情更紧要，我一会和校长说声，让他等会儿。”

　　周广平矿泉水差点拿掉：“胡说！”

　　“校长的事怎么不重要了？别来了别来了！校长找你你不早说？”

　　程邬抱歉说：“不好意思主任，忘了和您说了。”

　　他态度实在端正，周广平也想不出来什么苛责的话，背着手拿着矿泉水叮叮当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