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铃铛》卷边毛毯

43、春事 陌颜离

　　陌颜离以为程邬少说要等会儿才能回他，电视都打开了，没想到不到两分钟，程邬就回了。

　　坨巴别邬：还没写完，在新床旁边那个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

　　坨巴别邬：还有，好好吃饭。

　　程邬将手从兜里拿出来，说：“妈，打我会记事儿，你就说要准备聘礼，准备了十几年了吧？燕城堆了一栋楼，客城这儿眼看又要满了。”

　　严雅雯剜他一眼，把他伸向箱子的手打开，煞有其事说：“那我是为了谁？你未来老婆对聘礼不满意遭殃的可不是我！”

　　陌颜离对首饰珠宝什么的也不是很感兴趣。

　　程邬：“他不一定喜欢这些。”

　　严雅雯：“她喜不喜欢，我们态度要给到。钱从来只是衡量心意的标准，这给对方给的是安心。”

　　程邬点头：“对对对，妈你说的对。”

　　他嘴上应付着，突然出其不意伸手拿了块带粉的石头，拿完了带着笑就闪开了，说：“这个我喜欢能不能送我呀妈妈？”

　　严雅雯拿他没办法，伸出手佯怒道：“不给！还我！”

　　程邬不怕，拿下巴抵上去，摇着头卖乖：“求求你了好妈妈。”

　　“你就知道卖软。”严雅雯笑得眼角翻花，没忍住在程邬头上薅了把。

　　“妈！”程邬一下弹起，大声道：“我多大了！不要摸我头了！”

　　严雅雯笑得更厉害了，程邬很小的时候就不愿意让他们摸头了，但她爱摸，总找机会摸两把。

　　程珪在一旁喝着茶练着字，抽空道：“程邬，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慢语细言，家规都忘了？”

　　程邬挠头，还没说话，严雅雯做了个鬼脸，小声说：“找存在感呢，不用理他。”

　　程邬笑回：“是，我错了爸，下次不会了。”

　　他走时和严雅雯对视一眼，两人都笑，程邬抛着石头出了书房。

　　爸妈离开时程邬去送，程珪留了句话：“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支持，更不会插手，不过，那都是在不伤害到你自己的情况下。我们就一个心愿，你无忧无虑。”

　　“我很好的爸，你放心，有你们支持我，我都开心不过来了。”

　　程邬抱了父亲一下。

　　回了屋，爷爷正在用父亲刚送来的茶具泡茶，茶香四溢，房间里很快香的如同迷魂阵。

　　“爷爷！我晚上不在家住了，今天白天的课都没去，我回学校补补。”

　　程琸晃着杯，没抬头，只说：“都随你，只是那个小孩的债主们都不太老实，我派了几个人跟着你，放心，跟你爸妈的人一样，不会影响你。”

　　程邬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爷爷一定不会同意他跟陌颜离的事情，父亲母亲这次估计也不会站在他这边，这事要从长计议，现在不是说的时机。

　　“嗯，听爷爷的。”

　　“你喜欢？”程邬静悄悄推门进来，就见陌颜离抱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在看，便出声问。

　　陌颜离一直盯着剧本，偏偏也没被吓到，只轻轻应了声，他慢慢抬眸，看着程邬，程邬正两手支着床半弯着腰看他手里的剧本。

　　“你找好演员了吗？”

　　程邬一愣，陌颜离很少表现出这么强的探知欲，或许……

　　他笑了声，在床边坐下了，说：“原本打算请专业的人员来表演，现在嘛……你很感兴趣？”

　　陌颜离：“呜……我想写这个剧本，可以吗？”

　　程邬：“随你，刚好我最近也没什么空。那交给你了？”

　　谢师宴在高考后，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不多也不少，但等高考结束再准备就很明显仓促了。

　　程邬又道：“要尽量写的幸福一点，这样妈妈看了会开心，对你也有好处的。”

　　陌颜离问：“我？”

　　“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天太阳格外亮，都晃眼，程邬正在老班办公室听着他讲注意事项。

　　阜高高考前的滚动考试结束后会办一次“助力跑”，就是每班选一位扛旗手领着全班绕操场跑一圈再绕学校跑一圈，不过程邬不是当这个的，扛旗手一般都是滚动考试平均名次第一担任，程邬虽说是A班第一，但他更是全校第一，他是总旗手，是到时候领着他那一届学生跑的领头羊。

　　“哎，你们时间紧，按往年的惯例都是不排练的直接上。你是总旗手，到时候航拍的无人机会在你脑袋上飞，不用害怕。还有，一定要控制好速度，不能快不能慢，快了散，慢了挤，这里头不好掌握，要根据人流路段实时改变。学校会临时封一段时间的路，你就只管朝前跑，到时候可一定要做好表情管理哈哈哈，之前的总旗手有不少因为近脸特写被大家笑话的，问题是，它还收录到校史馆哈哈哈。”

　　程邬汗颜，这他倒有所耳闻，大家都调侃这是阜高挽留优秀毕业生的手段。
　　阜高学生保密做的十分之好，虽然有校报什么的，但绝不外传，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能爆出阜高学生照片，大家都说，万一阜高有难哪个优秀毕业生不愿意帮忙，就拿那校史馆的照片威胁就行了。

　　程邬笑得张狂：“那我可要争取不辱命了，我到要看看阜高这个学霸照妖镜真那么邪乎吗？”

　　那是学生私底下的黑称，岳赋头一次听说，乐不可支，拍着程邬肩膀直笑。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来的又是保安，程邬刚见了他没几天。

　　他身上不少血，面色慌张，手都在抖。

　　两人带着笑的面容沉了下来。

　　“死人了……”

　　保安黑着脸抖着唇说。

　　程邬赶到时隔着老远就看见郑辜煞白着一张脸无措地站在人群边，注意到他后干咽了下。

　　阜高南侧是小树林，南门离这里远，这地又偏，蚊虫也多，很少有人来。
　　小树林里头有一个小亭子，没人来落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旁边种了一片小竹林，紧挨着尖栅栏。

　　此时此刻，不少细竹已经被踩歪了，人群见是保安带来的人纷纷让开了道。
　　他们不少是学校雇的临时工，此刻都在窃窃私语。

　　“哎呦，这女的翻个墙都翻不明白，能让竹茬扎死？”

　　“我看没那么简单，那男的满头大汗也不报警，还是保安来了才报的，他心里有鬼。”

　　程邬瞄见周围有砍过竹子留下的竹茬，又见一个中年妇女大睁着眼躺在地上，瞳孔已经涣散了，脑下全是血，立时什么都明白了。

　　人都这样了，没人敢动，只旁边一位中年男人跪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嘴里不停道：“霞啊！霞啊！都是为了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啊？翻个栅栏崴个脚一条命就没了！那多宝可咋办啊！我一个人怎么把她拉扯大啊！我命苦啊！”

　　保安不停擦着冷汗，对程邬说：“他们来过门卫室，说要找你，我们说他可以在门口等，结果有个漂亮女学生路过，听见了几句，突然就停下来，朝他们说让他们别痴心妄想什么的，她说你忙着呢，不可能见他们，那女学生嘴厉害极了，我见过那么多牛鬼蛇神都听不下去，这对夫妻脸一红，也待不下去了，就搀扶着走了，后来我再得到消息，就这样了……唉！真是造了孽。”

　　很快警笛和急救车的声音响起，不过比他们到的更快的是校长。

　　校长骂了岳赋两句，让他赶紧领着程邬回去，都快高考了，学习最重要。

　　程邬被推搡着走了，走时那血还在汩汩冒，染红了褐色的土地。

　　男人的悲泣，人群的窃窃私语在耳边渐渐远去。

　　程邬被扯着往外走，到林子边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抱着棵小树穿着校服的人背对着他，在朝人群看，身形特别像陌颜离，程邬扬起音，大声喊：“颜离！颜离！回大铁门！”

　　岳赋不敢拖，匆忙朝后看了眼就急道：“不管咱事了不管咱事了，程邬，快点回班级，今天你必须老老实实上课，一节都不能缺，最好是一天都不离开教学楼。”，岳赋手跟老虎钳一样将程邬死死拽走，程邬想甩开，他就觉得那个人是陌颜离，偏偏挣不开，只好扭回头一直看，渐渐的，什么都看不到了，高三教学楼哪怕是下课都是安安静静的，会有巡查的老师，有人课间喧哗要被通报。

　　岳赋声音也压低了：“程邬，我们都是为你好，这事儿跟你是不能有一点关系的。”

　　“我知道，老师费心了。”程邬皱着眉头神游天外，嘴里敷衍着回。

　　后面他一直心不在焉，A班倒是热闹了，午饭后，班里打量程邬的视线多了起来，不时有别的班的人在门口晃，看见程邬后捂着嘴说几句就跑远了，程邬之前再夸张，也没达到今天这种程度。

　　不过他定定神，依旧能核对完前两天考的试卷，抽空自己又刷了几套，只是放学铃一响没等老师说下课就急慌慌跑了出去，班里的人一阵唏嘘。
　　原子弹爆炸的速度都没学生间的八卦传的快，一个下午来找程邬的人翻墙摔死了的消息就全校皆知了。

　　“他们来找阜高榜一干嘛？程邬的家境会认识这种人吗？听说那女的被抬走的时候鞋掉了一只，有胆大的去看了，说还是布鞋呢，现在还穿布鞋，家里不知道穷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