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铃铛》卷边毛毯

41、享春 程邬闻

　　程邬闻言随手摸了把脸，抽空回道：“什么发霉？这是我死去的睡眠留下唯一痕迹了，我留着祭奠它们。”

　　“你睡不好吗？”

　　程邬摇头：“倒也不是，原本老想着考试睡不熟，可最近闻那油菜花香闻惯了，一闻到那香味就困了，睡是睡的好，就是没时间。我最近走在学校上，感觉跟进了丧尸窝一样，大家都空着脑袋动，我想想啊，感觉学生真是不容易。”

　　陌颜离看他一脸倦怠，就没说自己的想法，只回答：“你说的对。”

　　程邬字看多了，老串行，干脆放下了笔，借着说话盯着陌颜离洗洗眼睛。

　　“哎，”程邬想到什么，说：“明天中午带你见个好东西，邬哥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阜高会在教学楼相连的空地处放置优秀试卷榜，单科第一总分前十在列，还有优秀作文，一般只有五六篇入选，一要美观，二要扣题文采卓然。

　　到了高三，榜上几乎换来换去都是那几个人，大家就算没见过，也听过。

　　所以程邬带着陌颜离往榜前挤的时候，有人惊呼几声他的名字，立马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齐齐让开了道。

　　程邬没事儿又不会来看，不知道自己能搞出来这么大动静，愣了一下才挠着头说：“哎？气氛都到这儿了，大家不拿手机拍拍吗？”

　　阜高带手机到教学楼抓住了直接停课三天。

　　人群一阵笑，程邬也笑，装模作样和大家挥挥手说：“感谢支持，要赶通告不多留了哈哈哈。”

　　说完带陌颜离窜到优秀作文榜前，神神秘秘地说：“快看看，里面有彩蛋！”

　　陌颜离依言看了起来，程邬的字特别好认，他的字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锋直气盛，狂野肆意，偏草书，不过真写草的话大概率不会贴到这上面，他会刻意控一下笔锋。

　　没有看名字，陌颜离一眼就定准了程邬的作文，他大致看了眼，都是些引经据典的语句，没什么特别的。

　　陌颜离扯程邬衣角，他啥也没看出来。

　　程邬回头看他，见他那脑袋又开始不开心了直笑，抬手薅了把他脑袋，乐道：“唉！我这小巧思这么隐秘吗？”

　　陌颜离转了下眼睛，刚想扭头看他，就这么突然一瞄，让他发现了程邬的小巧思。

　　作文有三小面，程邬在最中间一面的下面，做了个藏头诗。

　　陌颜离道词以有。

　　陌颜离拿手指点了点，抿唇不明显地笑了。

　　程邬探头见着了，朝他道：“哎，我也不敢搞太明显，咱们将就着看吧。好了，现在你已经拥有了我的荣誉。”

　　他说完，又扯着陌颜离走。

　　陌颜离回头还在看，程邬见了，说：“喜欢？那邬哥每次都搞点，你每天过来看，晚上我回去提问你。”

　　“嗯。”

　　程邬最近考试太多，脑袋晕，两人走到新楼那边时，没什么人了之后，他没忍住，猴叫一声带着陌颜离跑了起来，两人迎风狂奔，脑袋里的杂念都被吹走了，一下就清醒了。程邬在前，陌颜离在后，他们手紧紧相牵，程邬嘴里灌着风说：“颜离！未来我们一起！一起……”

　　后面的话程邬咽进了嘴里，陌颜离听不见。

　　两人跑的大喘气，没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那个小山丘焕然一新，周围再也没有了泥巴坡，坐落了一个圆圆的大球，看着十分气势恢宏。

　　等渐渐走近了，陌颜离才注意到这天文馆的名字。

　　“蚯蚓馆？”陌颜离念出声。

　　程邬掏出湿巾先给陌颜离擦汗，再给自己随便擦两把降个温，弄完才接话：“是，好不好听？”

　　这么气派的建筑起了蚯蚓馆这种小名鼎鼎的名字程邬还好意思在人家面前问，这天文馆要是会走，第一个追杀程邬。

　　中午的光刺眼的要命，那刻着字的牌子长了针，扎的陌颜离眼疼心也疼。

　　“嗯。”

　　陌颜离闷闷地说，说完就埋进了程邬怀里，拿头撞他胸口。

　　劲儿大的程邬压不住咳了几声。

　　“我说，咳！颜离！咱们年纪轻轻就要来一通孔雀东南飞吗？”

　　陌颜离顿住了，程邬刚想解释，又觉得殉情用在这里不太对，这毛脑袋还没和他互通心意呢，殉情好歹先懂情吧？

　　程邬略略思考了一瞬，说：“颜离，我这天天考试，你闲着也是闲着，嗯……小颜离！”

　　陌颜离极其不情愿地回：“在。”

　　程邬回来后定了条规矩，说只要他喊陌颜离，陌颜离必需回答。

　　“邬哥有任务下达！晚上我回爷爷那拿点影碟，你在大铁门要乖乖看完，不准偷看电视剧了！听见了吗？”

　　陌颜离：“哦。”

　　程邬不满意，狠狠薅了两把他的脑袋，说：“听见了吗！”

　　陌颜离在他怀里抬头，顺着他下巴朝上看，还是说：“哦。”

　　程邬一低头，看见被灰白校服包裹着的陌颜离，心里被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哦，哦！哦！！哦！！！你就欺负我拿你没办法吧！”

　　进了馆里面，才知道什么是浩瀚什么是绚丽。
　　馆的正中放着一架巨大无比的天文望远镜，长长的镜头直通屋顶，屋顶布满发光的星星，陌颜离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很亮。

　　现在还是白天，看不出什么名堂，程邬拉着陌颜离绕着贴墙的楼梯朝屋顶去。

　　“这馆体的设计理念是眼珠，屋里那架望远镜的镜头伸出屋顶刚好代表瞳孔。”

　　陌颜离一步步朝上走，圆球的外面围了圈台子，站在台子上，就可以观看这馆上方的全貌。

　　“颜离，”程邬将手指圈成一个圈放在眼前面朝陌颜离，说：“用眼睛看，世界外，是宇宙；用眼睛看，星河浩瀚；用眼睛看，未来，璀璨无边。”

　　程邬将手慢慢放了下来，慢慢走近陌颜离，神色庄重，如同宣誓般说：“你是我的冥王星，我愿意和你于亿万光年皆潮汐锁定，你愿不愿意只拥有我一个卡戎呢？让我成为一双看不完你的眼。”

　　风很大，校服拉链被吹起，打到了陌颜离的手，他看着程邬，看他慢慢伸出手，递到他面前，说：“现在你拥有了我的未来。”

　　陌颜离手指先动了动，他想握住手，怎么也使不上力，倒是很轻易地就抬起来了，他回握住程邬，耳边响起自己的回答：“程邬，是陌颜离唯一的卡戎。”

　　程邬笑了，很是开怀，朝天空大吼：“我们！共享未来！”

　　这新楼搬的是文科班。
　　那天过后，就有一段流言，说是阜高高三有个文科生考政治考疯了，在教学楼后面大喊大叫，扬言要和阜高一较高下同生共死。

　　后话不提，晚上程邬带陌颜离来看星空，两人一通折腾，好久才见到亮，其实大部分都是程邬干的，陌颜离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不插手帮倒忙。

　　“这里已经是客城最优质的观测地了，还是看不到吗？”

　　程邬看了半天，没见到冥王星和卡戎。

　　“好吧，月木土金也挺好看的。”

　　程邬让开地方，让陌颜离看。

　　他好奇问：“怎么样？”

　　“又黑又亮。”陌颜离看完点评。

　　“哎呦。”程邬笑倒，他虽然爱观测星空，但很少和人说，姚文敞他都不提，因为他觉得爱好是很私人的一件事情，不必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但他对陌颜离的定义已经超出了朋友，便想向他展示，让他了解，最好是跟他一样，爱上星空，可惜，陌颜离反应平平，但没关系，喜欢的第一要务便是尊重。

　　也是分享。

　　那天后程邬常常带陌颜离来蚯蚓馆，他聊了许多以后，大概是临近毕业，他即将步入下一人生阶段，便不由自主地畅想着以后。

　　陌颜离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听他说，听他费力将两人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拉到同一条路上。
　　如果陌颜离只能看见这些就好了。

　　如果他能装作看不见程邬偷偷出去打电话的背影，联系许多人的心力交瘁，一边备考一边思考一整个枢家村的人，就好了。
　　陌颜离抬手摸了摸眼睛，想，妈妈当初为什么没有带走它们。

　　这天程邬在教室听着课，保卫处突然来了人，说有人找程邬，保安面色焦急，事情似乎很严重。
　　程邬放下了笔就冲了出去。

　　路上保安说有一对母女说认识程邬想找他，他琢磨着高三现在时间紧，想等下课再去喊，可那妇女也不听他说话，一个劲儿的要冲进来，这架势不对，保安更不敢放人了，两个大汉拦着她，她冲不进来，想了个狠招。

　　“她直接带着那小女孩的脑袋往大门墙上撞，几下就是一个血印子，现在那外面全是那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围了一圈人，唉，我已经报了警，门口也有监控，我们是不怕什么的，只是程邬同学，你怎么会认识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保安看着程邬的面子才将话往好听了的说，他们在阜高这许多年，接触的多是体面人家，今天也算开了眼。

　　程邬估计她们是没打通他的电话，一时着急了。
　　他没什么事儿手机放大铁门，反正中午还回去。

　　程邬朝保安道谢：“谢谢了哥，哎，谁没些不好分说的亲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