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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笔尖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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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墨痕规整,一笔一画都没有半分潦草。
习题册上的题目密密麻麻,乐晚芝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纸面,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门外的寂静早已漫进房间,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连客厅里微弱的电视声响都淡成了模糊的滋滋声,只剩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匀速敲在空气里,单调又沉闷。
桌角的芝麻捆依旧立在原处,青绿枝干透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纸张油墨味,在狭小房间里散开,成了唯一不带压抑气息的存在。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那捆芝麻,也只是一瞬,便重新落回习题上,神情始终平淡无波,仿佛门外的僵持、屋内的死寂,都与他毫无干系。
不知写了多久,手腕微微发酸,他停下笔,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空落感突然涌上来,不是饥饿,也不是疲惫,是隐隐的、像遗漏了要事的恍惚,轻飘飘缠在心头,挥之不去。他皱了皱眉,指尖顿在桌面,脑海一片空白,拼命回想,却抓不住那点模糊念头,只觉得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轻浅的呼声。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在桌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角的白色小本子上。
本子很薄,封面素净,边角磨得微微发毛,看得出用了很久。他伸手拿过,指尖划过粗糙封面,哗啦一声轻响,直接翻开。内页字迹工整,记着都是易忘的细碎小事,寥寥数语,简洁得近乎冷漠。
他一页页往后翻,指腹蹭过纸张,簌簌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前面的内容早已模糊,他没有细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极淡的字迹映入眼帘。
没有多余修饰,只有简单几个字,像是随手写下,却藏着不得不记的缘由。
视线定格的刹那,空白的脑海骤然清晰,被遗忘的事瞬间浮上心头。他啪地合上本子,轻轻放回桌面,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起身走到浅木色衣柜前。
衣柜门板没有任何装饰,冷冰冰的,他吱呀一声拉开侧边抽屉,里面衣物叠得方方正正,毫无杂乱。手在抽屉里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药瓶,瓶身光滑,贴着简单标签。
他拿出药瓶,咔的一声拧开瓶盖,瓶口朝下,轻轻磕了磕,几片白色药片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药味。没有犹豫,他仰头将药片吞入口中,没有水送服,药片划过喉咙,涩苦感瞬间漫开。
“咳、咳咳、咳……”
咳嗽声断断续续,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他抬手抵着唇,咳得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适,转瞬便消散。
不过几秒,咳嗽声止住,他缓缓放下手,脸上的不适彻底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眉眼无波,仿佛刚才的咳嗽与恍惚,从未发生。他咔嗒盖好药瓶,随手丢回抽屉,哐地轻关上抽屉,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全程没有多余神情,也没有丝毫在意。
走回书桌前,他吱呀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重新趴回桌面,拿起笔,目光再次落回习题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状态。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墨痕依旧规整,思路清晰如常,那股空落感与服药的举动,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时钟依旧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平稳,不增不减。
窗外夜色更浓,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细碎的光,映在桌面,明暗交错。房间里依旧冷清,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笔尖沙沙声与时钟滴答声交织,成了单调又平静的节奏。
乐晚芝埋着头,专注于眼前习题,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仿佛守着这方小书桌,就能躲开所有压抑,守住这份难得的平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嗡嗡的震动声,突然打破寂静。
是手机在书包里震动,断断续续,嗡嗡的声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乐晚芝停下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沉默几秒,才缓缓直起身,伸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神情越发清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顿在屏幕上,没有立刻接听。
震动声嗡嗡持续着,不算刺耳,却一遍遍敲在空气里,打破了原本的单调。
他沉默片刻,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轻轻贴在耳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算清亮,却带着熟稔的随意,没有刻意热情,只是平淡问候,像晚风轻轻拂过:“吃了饭没有?”
声音清晰,透过听筒传来,在房间里散开。乐晚芝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好一会儿,唇瓣轻启,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一字一顿,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没……没吃。”
简单三个字,说完便没了下文,他依旧沉默,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只是平淡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的人早已习惯他的寡言,没有追问,没有催促,顿了几秒,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刚好在附近,给你带点吃的送过去,很快到。”
“不用,我不……”乐晚芝终于开口,想开口拒绝,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浅淡的推辞。
可话音还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脆利落地挂断,没给他半分拒绝的余地。
乐晚芝拿着手机,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很快又归于平静。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漆黑的屏幕,啪地轻轻放在桌面,没有再理会,重新低下头想继续写题,可笔尖悬在纸页上,沙沙声迟迟没有响起。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电话里的话语,清淡却带着莫名的暖意,与这个房间的压抑格格不入,搅得他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轻轻吸了口气,呼的一声,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笔尖终于落下,可思绪却不再专注,偶尔飘走,又被强行拉回,反反复复,连笔尖的沙沙声都乱了几分节奏。
时钟的指针慢慢挪动,滴答、滴答,最终指向8点52分。
距离电话挂断,刚好十六分钟。
楼道里,传来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不似他平日里的拖沓沉重,也不似门外之人的滞涩,节奏轻快,带着熟稔的随意,一步步朝着楼上走来。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清晰可闻,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喧哗,只是寻常的步调。
乐思文依旧站在房门口,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从傍晚到现在,她始终没有离开,眼底的沉郁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重。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楼梯口方向,眼神沉沉,裹着警惕与不悦。
脚步声越来越近,嗒嗒嗒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来人手里拎着一个浅色餐盒,餐盒被攥得稳稳的,轻晃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步伐轻快,没有半分拘谨。他抬眼,看到站在房门口的乐思文,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径直朝着房门走来,脚步嗒嗒,轻车熟路,像是来过无数次。
乐思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原本沉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与偏执,死死盯着来人的手,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金属钥匙叮的一声轻响,与锁芯款式完全匹配。
那是乐晚芝房间的钥匙。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她看着来人将钥匙插进锁孔,咔的一声卡紧,准备拧动开锁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了过去。
动作极快,带着压抑已久的疯劲,与平日里的柔和判若两人。
她伸手,死死抓住来人的手腕,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几乎嵌进对方皮肉,布料被攥得窸窣作响。她仰着头,眼底泛红,没有泪水,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带着逼问的力道,一遍遍重复:“你为什么有他的钥匙?为什么?凭什么?”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眼神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要从对方眼里挖出答案,一个能平复她心底偏执的答案。
来人被抓住手腕,嗒的一声顿住脚步,低头看着攥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眼底泛红的乐思文,眼神平淡,没有不耐,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仿佛面对一场毫无意义的纠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手腕猛地一甩,挣的一下,轻松挣脱那只死死攥着的手。
乐思文被甩开,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手僵在半空,布料窸窣晃动,眼底的疯狂更甚,却再也没能上前。
来人没有再看她一眼,收回目光,指尖握住钥匙,咔嗒一声拧动锁芯,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哐的一声轻轻关上门,随即利落落下锁,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嗒。
两声轻响,清晰回荡在楼道里,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线,再次将里外隔成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门外,乐思文站在原地,听着咔嗒的落锁声,周身气息瞬间沉到谷底。她缓缓抬手,指尖想要触碰门板,却又僵在半空,眼底泛红未褪,反而多了几分绝望与执拗,死死盯着房门,仿佛要将门板看穿,呼吸都变得急促,呼哧呼哧的轻响,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明显。
那个陌生人,不仅闯进了她守了很久的领地,还拥有乐晚芝房间的钥匙——那是她都不曾拥有的特权,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被一个外人轻易握在手里。
心底的刺,扎得更深,疼得厉害,也让她的偏执,越发疯狂。
房间内。
贺晴走进来,反手落锁,一系列动作做完,才缓缓转过身。
房间里依旧冷清,光线昏暗,只有书桌前的小灯亮着,散着微弱的光。乐晚芝依旧趴在桌上,埋着头,像是没听到门口的动静,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笔尖悬在纸页上,沙沙声迟迟未起。
贺晴没有说话,脚步放轻,蹑手蹑脚走过去,手里的餐盒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到书桌前,他将餐盒咚的一声轻轻放在乐晚芝面前,声响极轻,却足够打破房间的寂静。
随后,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吱呀一声坐下,学着乐晚芝的样子,趴在桌上,侧脸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呼吸轻浅,几乎听不见。
乐晚芝终于停下笔,缓缓抬起头。
看到身边的人,他眼底原本的淡漠,微微亮了一瞬,像沉寂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涟漪。那点光亮很淡,转瞬即逝,却足够打破他周身的疏离。
他看着贺晴,唇瓣轻启,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用麻烦。”
贺晴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声音平淡自然:“怕你饿着,刚好路过,顺便买的,不麻烦。”
说完,他直起身,伸手拿起餐盒,咔的一声掀开盒盖。
一股淡淡的热气呼地涌出来,带着清汤的鲜香,没有浓郁调料味,清淡得恰到好处。餐盒里是一碗清汤挂面,面条根根分明,汤清味淡,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撒了几根细碎葱花,简单却透着烟火气,是乐晚芝最常吃的口味。
热气氤氲着,飘到乐晚芝鼻尖,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局促,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羞涩,是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指尖轻轻攥了攥,窸窣蹭过桌面。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又真诚:“麻烦你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贺晴随口应着,把筷子递到他面前,木筷碰到他指尖,“快吃吧,面要坨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乐晚芝接过筷子,指尖微微收紧,嗒的一声轻碰餐盒,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温热,口感软糯,清汤的咸香在舌尖散开,顺滑地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底冰冷的角落。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没有发出多余声响,只有吸溜的轻浅吃面声,神情依旧平淡,可眼底的疏离,却悄悄淡了几分。
贺晴依旧趴在桌上,看着他吃面,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安静陪着,偶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笃、笃两声,节奏平缓。房间里,不再只有笔尖沙沙与时钟滴答声,多了吸溜的吃面声,多了淡淡的面香,多了两个人共处的平和气息,冷清的氛围,一点点被冲淡。
乐晚芝低头吃了几口面,忽然停下动作,筷子轻轻搁在餐盒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贺晴,眉眼依旧清淡,语气平缓,问出了心里藏了一天的疑惑:“开学第一天,怎么没来学校?”
贺晴闻言,抬眸看他,指尖随意摩挲着桌面,语气平淡,没有刻意隐瞒:“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乐晚芝点点头,没有多问缘由,沉默了几秒,又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分到哪个班了?”
“和你一个班。”贺晴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意外,“高一三班,报到的时候老师说的,就在你后桌的位置。”
乐晚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便平复,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吃起面来,吸溜的声响再次轻轻响起。
贺晴也没再提开学的事,转而随口闲聊:“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乐晚芝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声音轻浅:“还好,就是报到,没上课。”
“我猜到也是。”贺晴应了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点了点,像是在打节拍,“反正我本来也坐不住,不去倒也省心。”
乐晚芝听懂了,也没点破,只低头又吃了一口面,声音轻淡:“慢慢吃,我不急。”
贺晴嗯了一声,依旧趴在旁边陪着,不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