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芝麻》宁夏风城

2、第 2 章 放学铃声

　　放学铃声散尽，校园里的人声慢慢淡了下去。
　　风穿过走廊，带起一点轻微的响动，很快也融进暮色里。整栋教学楼，一点点安静下来。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桌椅拖动的声响断断续续，最后一人带上门，屋子便彻底空了。
　　乐晚芝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
　　习题册摊在桌上，笔尖悬在纸页上，迟迟没有落下。他不是不会做，只是不想回家。
　　那个家没有温度，没有烟火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宁愿多待在空旷的教室里，也不愿提早面对那一切，哪怕只是对着空白的习题册发呆，也比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空间要好。
　　桌角靠着一捆芝麻。枝干青绿整齐，丝带系得干净利落。
　　天色彻底暗下去。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拉出细长的光影，慢慢铺满整个教室，连角落的灰尘都在光线里轻轻浮动。
　　乐晚芝终于合上习题册，把书本和笔一一收进书包。动作轻缓，没发出多余声响，指尖划过书页，触感冰凉，像他此刻的神情。
　　他抱起那捆芝麻，指尖触到微凉的枝干，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涩，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随脚步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回音，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刻意放慢速度，脚步拖沓，能晚一刻到家，就晚一刻，不想踏入那个没有丝毫温情的家门。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没有半分温度，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淡漠。
　　他抱着芝麻捆，眉眼清淡，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旁人进不来，他也不想出去。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归家的模样，欢声笑语裹着烟火气飘散，没人留意这个独行的少年，更没人在意他怀里抱着的一捆不起眼的芝麻。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傍晚，于他而言，却是能多拖延一秒，便是一秒的喘息。
　　走到单元楼下，他在楼道口站了几秒，指尖反复摩挲着钥匙冰凉的表面，迟迟没有抬步，望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心里只剩无尽的抵触。
　　每上一层楼梯，心里的压抑就多一分，他走得极慢，仿佛楼梯再长一些，他就能永远不用面对屋里的人和事。
　　开门的瞬间，玄关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不大的门厅，也照见了早已等在客厅的乐思文。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贯柔和的笑意，眼底藏着惯有的亲昵，可目光落在芝麻捆上时，那点笑意瞬间淡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剩一片沉寂。
　　没有波澜，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盯着那捆青绿，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具体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心慌，周身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周身气息微微绷紧，指尖轻轻蜷起，指甲浅浅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淡白的印子，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可压抑的氛围已经漫了上来，填满了不大的客厅。
　　乐晚芝没看她，侧过身子，想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不想说话，不想解释，更不想陷入任何无意义的纠缠，只想把自己关进房间，隔绝所有让人不适的气息，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乐思文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避开的执拗，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逼问。
　　乐晚芝脚步未停，像完全没有听见，目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依旧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给你的。”
　　她又问，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微微往前挪了一步，没有拦路，却彻底堵住了他旁侧的退路，空气里的沉闷，瞬间重了好几分，让人喘不过气。
　　乐晚芝侧头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不耐，没有厌恶，只是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半分温度。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到房门口，拧开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随即利落落了锁。
　　“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冰冷的分界线，彻底将里外隔成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乐思文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没有立刻动作，僵在原地几秒，周身的气息越发沉郁。
　　几秒后，她慢慢走到门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门板上，触感冰凉，像极了房里人的温度，也像她此刻逐渐冷下去的心。
　　没有砸门，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加重力道，只是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敲着。
　　敲门声很轻，节奏稳定，不带慌乱，也不带激动，却有着一股不肯罢休的韧劲，在寂静的屋子里一遍遍回荡，敲在门板上，也像是敲在紧绷的心上。
　　“开门。”
　　她的声音同样轻，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一字一句，清淡却有力。
　　“你开门。”
　　“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东西是谁给你的。”
　　敲门声持续着，没有加重，也没有停下，单调的声响在空气里蔓延，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她没有宣泄，没有崩溃，可那份压抑到极致的占有与偏执，已经从单调的声响里透了出来，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让人心里发闷。
　　房间里，乐晚芝靠在门后，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门外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任何回应的打算，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仿佛那些敲门声和话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吹过便散了。
　　片刻后，他走到书桌前，将芝麻捆轻轻放在桌角，摆得端正，和在教室里时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摆放，只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散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放下书包，整理桌上的东西，动作有条不紊，神情平静自然，仿佛门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那持续的敲门声从未存在，全然不受外界干扰。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角的芝麻捆上，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也没有在意，只是单纯留着这件旁人赠予的物品，不曾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渐渐停了。
　　乐思文没有离开，依旧站在房门前，安静地立着。背影沉闷，带着一股不肯罢休的固执，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极低，模糊的台词和音效飘在空气里，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让屋子显得更加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
　　乐思文缓缓收回手，指尖依旧泛着白，她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着，眼底的情绪沉得像深潭，没有丝毫光亮，满是势在必得的执拗，她绝不会放过任何靠近他的人。
　　她太清楚乐晚芝的性子，冷淡又疏离，一旦关上心门，便很难再打开，可她偏要撬开那道缝，把所有闯入他世界的人，全都赶出去，独占他所有的目光。
　　那捆芝麻，她必须查清来源，不管是谁送的，不管是男是女，都别想再靠近他半步，别想打乱她守了这么久的平衡。
　　房间里，乐晚芝已经翻开了新的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页上，一笔一画写得工整，思路清晰，全然不受外界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所有纷扰。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峙，习惯了用沉默对抗一切，习惯了把自己缩在这方小小的房间里，避开所有超出界限的在意，避开那些让他厌恶的偏执。
　　桌角的芝麻捆散着淡淡的草木香，清浅又干净，成了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鲜活气息，却也成了乐思文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时刻提醒着她有人闯入了她的领地。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斑驳细碎，映得房间一片冷清，没有半分烟火气。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在无声的压抑里悄然结束。
　　没有激烈冲突，没有直白嘶吼，可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扭曲在意与入骨疏离，早已深深扎下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蔓延，成了日后无数纠缠不休的开端。
　　乐晚芝低头写着题，窗外的风声、屋内的死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就守着这份平静，隔绝门外的所有纷扰，而门外的乐思文，也守着她的偏执，不肯离去，这场没有硝烟的无声拉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