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芝麻》宁夏风城

29、第 29 章 蝉鸣声像

　　蝉鸣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的响起，整个校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高一下学期的期末综合摸底考，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像是一道分水岭，将学生们泾渭分明地划入了“狂欢”与“焦虑”两个阵营。对于乐晚芝来说，这场考试不过是漫长夏日里一段必须完成的程序，他既没有考后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对成绩的患得患失。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
　　“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是多少？根号三？”学委繁穆问。
　　“我靠，我是二分之根号三！完了完了，这次数学要凉！”易橪微在听到“可能”是正确答案的答案之后——崩溃了。
　　乐晚芝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试图与他搭话的人。贺晴跟在他身后，手里转着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一脸生无可恋。
　　“晚芝，我觉得我这次物理要挂。”贺晴哀嚎道，“最后那道力学题，我连受力分析都画歪了。”
　　乐晚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受力分析画歪了，答案还能对吗？”
　　“……不能。”
　　“那就别想了。”乐晚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反正补考费也不贵。”
　　贺晴被噎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也就你能这么淡定。对了，今晚班级聚餐，去不去？”
　　乐晚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别啊，这次是老班自掏腰包请客，说是犒劳我们这帮‘祖国的花朵’。”贺晴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陆晓也去。”
　　听到这个名字，乐晚芝原本平静无波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冷淡：“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我知道你不喜欢。”贺晴叹了口气，“但这次不一样，听说陆晓这次考得不错，老班特意点名让他代表进步生发言。你就不想去看看？”
　　乐晚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贺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知道，乐晚芝这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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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聚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辛辣的香气，混合着各种食材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乐晚芝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温开水。他不喜欢吃辣，也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为了贺晴那句“陆晓也在”，他还是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白雾，若有若无地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陆晓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打完球没来得及整理。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灌可乐，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即使是在这种混乱的场合，陆晓也像是自带光源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来来来，大家静一静！”班主任老班敲了敲杯子，大声喊道，“首先，祝贺大家顺利完成了期末考试！不管考得怎么样，这学期的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包厢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其次，”老班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陆晓，“我要特别表扬一下陆晓同学。这次摸底考，比往年我带过的任何学生都要考的优秀，尤其是数学，比上一年最高成绩整整三十分！来，陆晓，给大家讲讲经验！”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晓身上。
　　陆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就是……多做题，多问人。”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乐晚芝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乐晚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到陆晓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和感激。
　　乐晚芝垂下眼眸，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多做题，多问人。
　　是啊，那些深夜里的习题，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重点，还有那些在图书馆角落里低声的讲解……都是他一点点陪着他熬过来的。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越发热烈。有人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陆晓！陆晓！选一个！”
　　起哄声中，陆晓被推到了中间。
　　“行行行，我选大冒险。”陆晓大大方方地说道。
　　“好！给通讯录里第十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乐晚芝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陆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拿出手机：“第十个？让我看看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乐晚芝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
　　“好了，就他了。”陆晓按下了拨通键，并且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喂？陆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儿子？没钱了？”
　　“噗——”
　　“哈哈哈哈！是陆晓妈妈！”
　　包厢里再次炸开了锅，陆晓抿了抿嘴：“妈，没事，就是跟你说声……我喜欢你。”
　　“这孩子，吃错药了吧？”陆晓妈妈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过几天我来看看你奶奶。”
　　电话挂断，陆晓放下手机，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再次看向了角落。
　　乐晚芝已经低下了头，假装在喝水，只是那杯温开水已经被他喝下去大半杯。
　　游戏还在继续，但乐晚芝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去个洗手间。”乐晚芝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我陪你？”贺晴问。
　　“不用。”
　　乐晚芝走出包厢，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让他燥热的身体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
　　“乐晚芝？”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乐晚芝回过头，看到陆晓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
　　“你怎么出来了？”乐晚芝问，声音有些干涩。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陆晓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可乐，“给，冰的。”
　　乐晚芝没有接：“我不喝冰的。”
　　“哦，忘了。”陆晓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这次考试。”陆晓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不是你帮我补习，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还有……那盒饼干，真的很好吃。”
　　乐晚芝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陆晓。”
　　“嗯？”
　　“你以后……不用谢我。”乐晚芝轻声说道，“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陆晓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挠了挠头，笑道：“我会的！对了，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去我家玩？我妈一直想见见你。”
　　乐晚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去他家？见家长？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也太危险了。
　　“我……暑假有事。”乐晚芝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我要去我姐那里。”
　　提到“姐姐”，陆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知道乐晚芝的家庭情况复杂，那个姐姐似乎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样啊……”陆晓有些失望，“那好吧。不过你要是无聊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嗯。”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不然他们该以为我们私奔了。”陆晓开玩笑地说道。
　　乐晚芝没有笑，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包厢时，游戏已经换了一轮。
　　“哟，两位帅哥回来了！快快快，正好轮到你们！”
　　乐晚芝本想拒绝，却被贺晴一把拉了过去。
　　“玩一把嘛，别这么扫兴。”贺晴在他耳边低声道，“陆晓也在呢。”
　　乐晚芝无奈，只能坐下。
　　这一轮转瓶子，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乐晚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乐晚芝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不想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提问的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平时和陆晓关系不错。她看了看乐晚芝，又看了看陆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乐晚芝，在场的人里，你最想和谁一起去荒岛求生？”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乐晚芝和陆晓之间来回扫视。
　　乐晚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到陆晓的目光正灼灼地盯着他，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比如贺晴。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陆晓。”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乐晚芝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哦哦哦！我就知道！”
　　“磕到了磕到了！”
　　陆晓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假装喝可乐，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乐晚芝说完后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
　　他不敢看陆晓，也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好了好了，下一个！”贺晴出来打圆场。
　　游戏继续，但乐晚芝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陆晓，发现陆晓正偷偷看他。两人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陆晓没有躲，而是冲他笑了笑，做了一个口型。
　　乐晚芝看懂了。
　　他说的是：“我也是。”
　　那一刻，乐晚芝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晓那个灿烂的笑容，和那句无声的话。
　　聚餐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
　　乐晚芝和陆晓、贺晴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夏夜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那个……我先回宿舍了。”陆晓在男生宿舍楼下停下脚步，“明天见。”
　　“明天见。”乐晚芝说道。
　　陆晓转身跑进宿舍楼，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喊道：“乐晚芝！暑假……我会想你的！”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上了楼。
　　乐晚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久久没有动弹。
　　“啧啧啧，真是没眼看。”贺晴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我说乐大少爷，你刚才那波操作可以啊，直接A上去了？”
　　乐晚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贺晴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这样下去吗？乐思文那边……”
　　“我知道。”乐晚芝打断了他，“我有分寸。”
　　贺晴叹了口气：“行吧，你有分寸。反正……只要你不受伤就行。”
　　回到家，乐晚芝洗漱完躺在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很久，终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芝：暑假快乐。】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晓：你也是！晚安，乐晚芝。】
　　乐晚芝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晓那张灿烂的笑脸。
　　这个暑假，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只要想到他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快乐地笑着，乐晚芝就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但在乐晚芝听来，却像是夏日里最动听的乐章。
　　高一下学期结束了。
　　而他和陆晓的故事，仿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