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芝麻》宁夏风城

23、第 23 章 清晨的阳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乐晚芝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塑。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课桌上，左手边放着那个装满芝麻饼的盒子。盒子很普通，是那种在文具店随处可见的淡蓝色马口铁盒，但此刻在乐晚芝眼里，它却沉重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低头看那个盒子，甚至不敢用余光去扫视它。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板上方那个还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眼神却根本没有焦距。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巨响。乐晚芝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
　　送，还是不送？
　　这个问题从昨晚包完最后一块饼开始，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送给他？怎么说？“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不行，太矫情了，陆晓那个大嘴巴肯定会到处乱说，而且……乐晚芝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陆晓会用什么眼神看他？惊讶？嘲笑？还是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感动？
　　不送？那昨晚折腾了大半夜是为了什么？看着那些饼在烤箱里慢慢变黄，闻着那股焦香，他心里涌起的那一丝久违的、想要与人分享的冲动，难道就要这样烂在肚子里吗？
　　“乐晚芝，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身后传来贺晴温和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乐晚芝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猛地缩了一下肩膀，避开了贺晴的触碰。
　　“没事。”他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
　　贺晴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奈地收了回去。他看着乐晚芝那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桌角那个被摩挲得有些发热的铁盒，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早啊！各位早！”
　　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乐晚芝的耳边。
　　陆晓来了。
　　乐晚芝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晓像往常一样，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他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来的。他一边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一边跟周围的同学打招呼，脸上洋溢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哎，贺晴，早啊！昨晚那道物理题你做出来没？我回去想了半天，总觉得那个受力分析有点问题……”陆晓一屁股坐在乐晚芝旁边的位置上，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给，今天的早餐。”陆晓把袋子往乐晚芝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今天是肉包子，我看门口那家排队的人挺多，特意给你抢的两个，还是热的。”
　　乐晚芝的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又缓缓移到了陆晓那张毫无阴霾的脸上。
　　陆晓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子憨厚和真诚。他根本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昨晚为了给他做一盒饼干，差点把厨房炸了，还烫伤了手。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此刻心里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谢谢。”乐晚芝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陆晓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撕开一个包子的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唔，好吃！你也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陆晓大口咀嚼的样子，乐晚芝心里的那股纠结突然达到顶峰。
　　如果不送，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陆晓对他这么好，毫无保留地对他好，而他呢？他除了冷漠地接受，还能做什么？
　　乐晚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淡蓝色的铁盒。
　　铁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二，三。
　　“那个……”
　　乐晚芝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晓正忙着喝豆浆，听到声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乐晚芝没有看他，而是将那个铁盒缓缓地、僵硬地推到了陆晓的面前。动作很慢，仿佛那个盒子有千斤重。
　　“这个……给你。”
　　陆晓愣住了。他停下嘴里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精致的铁盒，又看了看乐晚芝那张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
　　“给我？”陆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是什么？毒药？”
　　乐晚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这个玩笑。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地说道：“芝麻饼。我……我做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陆晓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他看看盒子，又看看乐晚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做的？”陆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可置信，“乐晚芝？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乐晚芝？下厨？做芝麻饼？”
　　乐晚芝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送？为什么要开口？现在好了，陆晓肯定觉得他脑子有病。
　　“不吃就算了。”乐晚芝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把盒子收回来。
　　“哎哎哎！别动！”陆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盒子，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谁说我不吃了？我只是太惊讶了！天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高冷学神居然会做点心？”
　　陆晓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铁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面粉和油脂的焦香，虽然比不上外面甜品店卖的那些精致，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芝麻饼，每一块都用淡蓝色的星星包装纸包得严严实实，折痕清晰，棱角分明，看得出包装的人有多么用心。
　　“哇……”陆晓发出一声惊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包得还挺好看的嘛。乐晚芝，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
　　乐晚芝没有说话，只是偷偷地用余光瞥着陆晓的反应。看到陆晓没有嫌弃，反而一脸惊喜的样子，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陆晓撕开包装纸，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饼身。虽然形状有些不规则，边缘还有些焦黑，但看着确实挺诱人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陆晓嘿嘿一笑，张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乐晚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晓嚼了两下，动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乐晚芝紧张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不好吃吗？”
　　陆晓没有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乐晚芝。
　　乐晚芝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失败了。他就知道，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好吃的东西。
　　“乐晚芝。”陆晓咽下嘴里的饼，突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
　　“嗯？”乐晚芝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你是不是往里面放了什么迷魂药？”陆晓一脸正经地说道，“这也太好吃了吧！虽然有点咸，但是那个芝麻的香味简直绝了！比外面卖的那些甜腻腻的饼干好吃一万倍！”
　　乐晚芝愣住了。
　　“真……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陆晓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真的好吃！乐晚芝，你太厉害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天天都有好吃的芝麻饼吃！”
　　乐晚芝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因为羞恼。
　　“闭嘴。”他低声喝道，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看着陆晓像只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饼干，乐晚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那种感觉，比考了年级第一，比拿了奥数金牌还要强烈。
　　原来，被人认可，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哎，对了。”陆晓吃了几块，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乐晚芝，“你自己吃了吗？”
　　乐晚芝摇了摇头：“我不饿。”
　　“胡说！”陆晓瞪了他一眼，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饼，硬塞进乐晚芝的手里，“做都做了，自己都不尝尝？快吃！这是命令！”
　　乐晚芝看着手里那块被陆晓捏过的饼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咸，盐好像放多了。而且火候也没掌握好，有点焦。
　　但是，真的很香。
　　“好吃吗？”陆晓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乐晚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芝麻的香气和少年人特有的纯真与美好。
　　就在这时，贺晴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看来，今天的芝麻饼很成功啊。”贺晴笑着说道。
　　陆晓嘿嘿一笑，把盒子往贺晴面前推了推：“来来来，见者有份，贺晴你也尝尝！这可是乐大学霸亲手做的，机会难得啊！”
　　贺晴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吃吧。我看乐晚芝为了做这个，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乐晚芝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贺晴。
　　贺晴对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和理解。
　　乐晚芝心里一暖，冲着贺晴微微点了点头。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了教室。
　　乐晚芝把剩下的饼干收好，放进桌肚里。他看着黑板，心里却在想，也许，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糕。只要有芝麻饼，有陆晓，有贺晴，日子好像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而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抑郁和焦虑，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股浓郁的芝麻香气，暂时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