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芝麻》宁夏风城

24、第 24 章 午后阳光

　　午后阳光斜照进教室，地面落满晃动的树影。朱老师的讲课声缓缓回荡在室内。
　　乐晚芝握着笔做题，身姿依旧端正。他神色平静，眉宇间少了清晨的紧绷。桌肚里的铁盒飘出淡淡的芝麻香，心绪也安稳下来。
　　他目光落在黑板上，专注听讲，笔尖在练习册上不停书写。遇到难解的题目，才微微皱眉思索。
　　旁边的陆晓坐不住，时不时侧头看向乐晚芝，嘴角带着笑意。课间刚吃完芝麻饼的欢喜，还留在眼底。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说笑打闹，喧闹声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陆晓立刻放下笔，手肘轻轻碰了碰乐晚芝的胳膊。
　　“下课啦，要不要出去走走？”
　　乐晚芝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
　　“不了，我再写两道题。”
　　陆晓也不勉强，自顾自趴在桌上，目光落在乐晚芝侧脸上。少年轮廓清浅，侧脸线条干净，安静的时候像一尊温润的瓷像。
　　贺晴从后方走过来，靠在两人课桌旁。他瞥了一眼桌沿，笑着开口：“上午的芝麻饼味道确实不错，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乐晚芝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做题。
　　贺晴见他腼腆，便不再打趣，转而和陆晓聊起课堂上的知识点。三人各做各事，氛围轻松平和。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女人站在走廊里，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乐晚芝身上。她穿着得体的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周身带着一种强势又温柔的气场。
　　——乐思文。
　　她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锁在乐晚芝身上，眼神浓稠得化不开，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乐晚芝有所察觉，抬眼望向门口。看到来人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乐思文抬脚走进教室，无视周围往来的学生，一步步走到课桌前。她目光扫过一旁的陆晓和贺晴，笑意淡了几分，最后重新落回乐晚芝脸上。
　　“路过学校，顺路过来看看你。”她声音轻柔，抬手自然地想去拂开乐晚芝额前散落的碎发。
　　动作亲昵又熟稔，带着独属于她的偏爱。
　　乐晚芝微微偏头躲开，动作幅度很小，却态度明显。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触碰。
　　乐思文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坦然收回，脸上笑意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看向陆晓，语气客气疏离。
　　“这位是晚芝的同桌吧？经常听他提起。”
　　陆晓连忙直起身，笑着打招呼：“姐姐好，我叫陆晓。”
　　“嗯。”乐思文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交谈，重新看向乐晚芝，“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课业重，别总饿着自己。”
　　“吃过了。”乐晚芝低声回应。
　　“那就好。”乐思文弯了弯眼，视线扫过桌肚露出一角的淡蓝色铁盒，目光停顿几秒，“这是什么？”
　　乐晚芝下意识将桌肚往里推了推：“没什么，一点零食。”
　　乐思文没有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浅淡了些许。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向来不爱摆弄这些吃食。
　　她清楚这盒子里的东西，多半和身边这个性格开朗的男生有关。
　　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觉悄然翻涌。她从小看着乐晚芝长大，看着他孤僻、沉默，将自己封闭起来。这么多年，乐晚芝很少主动对旁人展露善意，更别说亲手准备食物送人。
　　如今这份独有的柔软，分给了外人。
　　乐思文面上依旧温和，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放学我来接你，晚上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嗯。”乐晚芝点头。
　　乐思文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乐晚芝一眼，才转身离开。行走间，身姿优雅，只是背影透着一股沉郁。
　　等人彻底走出教室，陆晓才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呃……。”
　　乐晚芝沉默着，没有说话。
　　贺晴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能隐约感觉到，乐思文看向乐晚芝的眼神，太过沉重。
　　上课铃再次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乐晚芝重新拿起笔，可心绪再也无法像方才那般平静。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乐思文的眼神，浓稠、偏执，像一张无形的网，时时刻刻将他笼罩。
　　他从小就活在姐姐的庇护之下。衣食住行，大小琐事，乐思文全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她会记得他所有喜好，会为他扫清身边一切她认为不必要的人和事，会把所有温柔都独独留给自己。
　　可这份浓烈到极致的偏爱，从来都让他喘不过气。
　　从前他身边少有朋友，日子单调又安静，尚且能够勉强适应。如今他有了陆晓，有了贺晴，拥有了从前从未体会过的轻松与快乐。
　　他能明显感觉到，乐思文对此并不满意。
　　笔尖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乐晚芝收回思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整整一节课，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彻校园。学生们收拾书包，成群结队涌出教室。
　　陆晓背起书包，拍了拍乐晚芝的肩膀：“我先走啦，明天见。记得饼慢慢吃，味道真的很棒。”
　　“嗯，明天见。”乐晚芝应声。
　　陆晓笑着挥挥手，快步离开。贺晴也收拾好东西，和乐晚芝道别后走出教室。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乐晚芝一人。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将那只淡蓝色铁盒仔细收好，放进书包侧袋。动作缓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他知道，乐思文一定在校门口等着。
　　收拾完毕，他背上书包，一步步走出空荡的教室。走廊里光线渐暗，夕阳将墙壁染成暖橘色，长长的影子拖在地面上。
　　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乐思文靠在车旁，安静等候。见到乐晚芝走来，她立刻迎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
　　“累不累？”
　　“还好。”
　　两人一同坐进车里。车厢内安静无声，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乐思文发动车子，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向后座的乐晚芝。少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神情淡漠。
　　“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乐思文率先开口。
　　“嗯。”乐晚芝简单应答。
　　“刚才那个同桌，陆晓？”乐思文状似随意提起，“你们关系很好？”
　　乐晚芝指尖微微一顿。
　　“同班同学，相处得不错。”
　　“是吗。”乐思文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我看他对你倒是很热情。晚芝，你性子太内向，交朋友可以，但别什么人都走得太近。”
　　话语温和，字字句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规劝。
　　乐晚芝垂着眼帘，没有反驳。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我有分寸。”
　　乐思文透过后视镜看向他，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浓浓的宠溺：“我也是为了你好。外面的人心思复杂，只有我，才是真正全心全意对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以后放学，别和同学逗留太久，早点回家。家里永远是最安稳的地方。”
　　“好。”乐晚芝低声应下。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穿过人流与车流。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气氛压抑。
　　乐晚芝转头看向窗外。街边店铺亮起灯火，行人步履匆匆，热闹的街景隔着一层玻璃，仿佛与他相隔两个世界。
　　他心里清楚，乐思文已经开始在意陆晓的存在了。
　　这份偏执的占有欲，一旦被挑起，便不会轻易平息。
　　回到家中，屋内整洁安静。乐思文将书包放好，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你先回房间歇一会儿，饭菜很快就好。”
　　乐晚芝点点头，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把书包放在桌边，拿出里面的马口铁盒。打开盒盖，余下的芝麻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指尖轻轻触碰包装纸，脑海里浮现出陆晓开怀大笑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旁人花费心思，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与人亲近的快乐。
　　他不想因为姐姐的阻拦，就失去这份难得的相处。
　　可他也明白乐思文的脾气。对方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极为固执。一旦认定某事，便会用尽办法做到。
　　正沉思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完了，忘了锁门了。
　　“看来你很喜欢做这些点心。”乐思文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带着禁锢般的姿态，“以后想吃，告诉我就好，我来帮你做，不用你自己动手折腾。”
　　她的脸颊几乎贴到乐晚芝的发顶，呼吸落在发丝间。亲密的距离，让乐晚芝浑身不自在。
　　“我自己可以。”他微微前倾身体，想要挣脱。
　　乐思文却收紧了手臂，将他轻轻圈住。语气依旧温柔，眼底的偏执却愈发清晰。
　　“晚芝，”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别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你的时间，你的心意，都该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不是吗？”
　　话语像缠绕的藤蔓，一圈圈缠上来，密不透风。
　　乐晚芝背脊紧绷，指尖攥紧衣角。他没有说话，也无法回应。
　　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心里话。这份扭曲又深沉的执念，陪伴了他许多年。
　　厨房传来饭菜出锅的声响，香气飘进房间。乐思文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温婉的模样。
　　“先下楼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像是隔绝了两个空间。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乐晚芝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夜色笼罩整栋房屋。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透心底蔓延开来的沉闷。
　　一边是轻松纯粹的同窗情谊，一边是近乎窒息的守护与占有。
　　夹在中间的他，进退两难。
　　良久，他站起身，走出卧室下楼就餐。
　　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全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口味。乐思文坐在对面，不断为他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仿佛方才房内那番带着压迫感的话语从未说过。
　　“多吃点，补充体力。明天上课才有精神。”
　　乐晚芝默默低头吃饭，咀嚼、吞咽，动作机械。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漫长。
　　晚饭结束后，乐晚芝回到房间准备晚自习的功课。摊开习题册，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却总是飘远。
　　他想起清晨忐忑送出芝麻饼的瞬间，想起陆晓惊喜的笑脸，想起贺晴善意的调侃，又想起乐思文那双浓稠得让人无处躲藏的眼睛。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底交织拉扯。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房间里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暖光，照亮一方小小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