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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骨肉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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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
沈昼凑近严修予的耳边,轻声道,“你信吗?”
埃琳娜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人的人头,又将脖颈他们身后故意探了探:“你们二位很懂礼数,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埃琳娜坐在长桌主位上,将垂在地上的白绸桌布掀起来,往里面“啧啧”两声,随后手中牵着一根狗链,往外扯了扯,“出来吧,见见客人。”
两声人声模仿的狗叫从桌下传来,熟悉的身影学着狗爬,从桌下钻了出来,是小眼镜。
小眼镜乖巧地蹲在埃琳娜身边,全身上下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裳,但望向沈昼的双眼里满是陌生。
沈昼有意无意试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位客人,他是我的宠物,没有经过我的默许,你不能和他说话。”埃琳娜的话语不比刚才的柔和,似乎对沈昼刚才说的话有所不满,“听话。”她像是宣示主权般地抚摸了下小眼镜的头顶,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怀表,“现在是12点整,还有一些时间,我给你们看看我的画作吧。”
严修予默默走到进来的那扇门前,尝试开门,如他所料,门打不开。
埃琳娜领着沈昼往大厅深处走去,里面堆满了各种画作,沈昼的目光转过一幅幅图画,几乎每一张图里都有同一道金发男孩的身影。
沈昼看了一眼身侧的严修予,他明显也察觉到了,那个金发男孩不是旁人,正是在时空回溯中出现过的小丑——利弗。
越到这里,他们越加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埃琳娜,而是失散多年的莉娜。
沈昼伏在严修予耳边低语:“我们现在是回到正常时间了吗?”
“不。”严修予:“埃琳娜作为副本BOSS,现在出现的却是莉娜,这里更像副本的临界点。”
“副本临界点?那是什么?”
“在某些副本世界里,系统会根据玩家自身经验值高低给与相应难度调整,你是新玩家,所以系统会自动降低难度,比如在历史回溯里,你可以了解副本相关信息,取得线索,而现在的副本临界点,也是为了通关做准备,我们大概率是在副本产生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阻止莉娜产生恨意,以来换取世界崩塌,让这个副本不复存在?”
“嗯。”
得到严修予肯定的答复,沈昼的视线又重回“埃琳娜”的脸庞。
“大哥哥,我的画,画得好吗?”不知何时“埃琳娜”的脸凑到了严修予面前,她眨巴眨眼。
沈昼尴尬笑了两声,替他回答到:“好看,简直是神作。”
“哦?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埃琳娜挑眉看向沈昼,“可我觉得,画人,还是要真材实料的好。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画,要不要成为它?”
没等沈昼开口,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先前消失的五个与沈昼一起踏入副本的男女,此刻手里捏着干枯的花束,神色麻木地站成两排。
“你们没事?”沈昼朝他们问到,却没人回应他的话。
严修予攒力攥着手铐:“别靠太近。”
埃琳娜的眼神扫过众人,嘴角勾起冷意:“现在一共七个人。”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八点二十七分。
“爸爸还有三分钟到家。在那之前,我们抽签吧。”她将七枚纸团推到桌面中央,“抽中空签的人,只能以另一种形式,留在我的宴会上。”
小胖子打开了自己的纸团。
埃琳娜笑说:“恭喜你,可以留下来。”
麻花辫姑娘:“我也不是空签。”
其余三人也依次打开了纸团,看见纸团上的字眼,终是松了一口气。
相反,沈昼看着剩下的两个纸团提心吊胆起来,既然其他人都不是空签,那只有在自己与身旁的严修予之间,会产生一位淘汰者。
他侧过脸望向镇定自若的严修予,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一言不发。
沈昼:“你救了我,这次,我让你先选。”
严修予抬起深邃的眼,向下扫视沈昼自己都没注意到一直颤个不停的腿:“抖成这样,还要逞英雄吗?”
“抖习惯了,不是怕。”
“你想选就选吧。”
“好的,谢谢。”沈昼是一点不推脱,不过他也没觉得占了多大的便宜,毕竟无论谁先选,一人淘汰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在打开纸团前,沈昼凑到严修予的耳边,不死心地问了句,“你能打过副本boss吗?”
“不知道。”
“那要死我抽中死签,你…还会救我吗?”
“嘀嗒,嘀嗒,还有六十秒。”埃琳娜走到两人身后,俯下身来,脸正好卡在两人的距离中间,“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哦。”
沈昼收回倾斜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纸团,他也不是空签。
“这……”沈昼的神经有一瞬间的紧绷,他的视线很快转向身边的严修予。
“六十秒倒计时正好结束。”埃琳娜双手反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到严修予身边,“这位大哥哥,很不幸,你的那张,只能是空签了哦。”埃琳娜手肘撑在严修予面前的桌面上,“不过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是么?”严修予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漫不经心道,“我——”
“什么机会?”沈昼打断到,顺势撞了下严修予的肩膀,就目前看来,严修予这个人像是那种不会屈服的人,所以不能让他有开口拒绝埃琳娜的机会,他还不想让严修予死,因为他是警异署的新任长官,还有自己需要的价值。
埃琳娜道:“把手掌摊开。”
严修予不动,沈昼反倒更慌,扯住他被手铐禁锢的手腕,强力使他摊开掌心。
沈昼:“愣着干嘛,你还要命吗?”
“你——”严修予瞪了沈昼一眼,不满他的触碰。
沈昼没去理会他的脾气,紧接道:“然后呢?”
埃琳娜将餐盘右边的刀子扔在严修予掌心,“杀了你的同伴,你活,他死。”
“……?!”沈昼闻言,将那把餐刀扔得远远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抛物线,随后又啪的一下把严修予的手掌紧紧合上,“不行。”
“这位哥哥,你的命就在你自己手里,杀了他,我们就做好朋友吧。”
严修予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停留在沈昼的脸上,“他死,我活?”
沈昼被他的眼神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见氛围不对,渐渐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奈何被手腕间的银环禁锢住,离不得一步,严修予真的会杀他吗?人性经不起考验。况且,严修予的武力值不是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与之相比的。
“是啊,他死,你就能活。”
空气越发焦灼不安,也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严长官,我还有很多失踪案的调查线索。”
“呵呵。”严修予冷笑,岂料下一秒他将面前的盘子随手砸落在地摔成八瓣,将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
“埃琳娜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的命,一定会受你摆布。”
“你什么意思?”
严修予站起身来,有意无意挡在沈昼身前,“就是这个意思。”
门把手自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小丑扮相的人,小丑穿着的衣服并不宽厚,但由于扮演者实在是太过清瘦,导致整个套上小丑服的人看上去空空荡荡的。
“我仅代表您的父亲埃蒙德公爵,祝您十六岁生日快乐。”小丑走上前来,将沾满血液的金色老鹰样式的戒指递在埃琳娜面前,在她耳边轻语了些什么,随后埃琳娜接过那枚沾血的戒指,哈哈大笑起来。
“利弗,他们惹我不高兴了。”埃琳娜指着严修予和沈昼说到。
“小莉娜不喜欢的人,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顷刻间,餐桌上的少年少女的嘴角裂到耳根,不断从诡异的嘴角渗出血来,他们一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不好,他们都不是人!”沈昼抓住严修予的手腕。
严修予沉默片刻,沉声道:“她爱画画,又放不下姐姐。一个把画当成命的人,想把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换作你是莉娜,你会怎么做?”
“会把她,变成一幅画。”沈昼浑身一冷,“你是说……埃琳娜……”
“她这么喜欢展示自己的画作,必定不会把所爱藏得太深。”
沈昼回忆古堡的架构,脑海里浮现一层大厅正中那块刺眼的红绸布,“是那里!”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合拢。
莉娜极有可能把姐姐做成了她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沈昼喉头发紧:“严sir,我听你指挥。”
“白烛能通灵,能让逝者开口。”严修予语速极快,分工明确,“我去牵制利弗和那些小丑怪物,给你争取时间,你想办法,把莉娜引到红绸布前。”
沈昼一愣:“你一个人打他们?”
“不要质疑我的能力。”严修予看他一眼,冷静得可怕,“听好,一会儿我帮你开路,你跑出去,到一楼划开那块红绸布。”
说着,严修予将手中的手铐解开,又将腰间的匕首递给他。
“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严修予没回答,小丑就已经一拥而上,他将沈昼推到空旷处,“别回头,跑!”
沈昼往后退出门外,严修予以一当六,他赤手空拳,打起来却也不吃力。
“走!”正当其他被操控的小丑玩偶要转向追逐沈昼时,严修予却抢先一步挡在门前,将门关上。
六只小丑围上来。
严修予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
怪物的力道收不住,往前踉跄了一步。
严修予腿抬起来了踩在怪物的膝盖窝里,借力转身,另一条腿横扫过去。
怪物的头,转了三百六十度。
然后它倒下了。
利弗站在最外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利弗绕过同伴,从侧面袭来。严修予来不及完全躲开,刀刃刺破警异署的制服,划开了他胳膊上的一道皮肉。
血涌出来。
他能感受到,沈昼已经跑远了。
够了。
他扯了扯嘴角,抓起墙上的烛台,往怪物脸上砸去。
烛火在怪物脸上炸开,油彩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怪物嚎叫着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烧弯的烛台随手一扔,换了个姿势。
等下一个。
……
沈昼刚跑到半路,古堡内的烛火就已经全部熄灭了,他飞快的脚步停滞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循着印象中的路,往一楼方向前进。
“啪嗒。”
灯,突然从身后亮了。
沈昼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莉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安静地坐在一张高背椅上。
灯光昏黄,照得她脸色惨白。
她垂着眼,手指纤细,捏着一根细长的针。而她面前,是那块半遮半掩的红绸布。
“客人。”她轻轻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你要去哪里呀?”
沈昼心脏几乎跳停。
莉娜慢慢抬起头,笑了笑,她伸手,轻轻掀开一点点红绸:“我的画,还没展示完呢。”
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被平整地绷在画框上,轮廓用细针密线缝合,像一件被精心保存的艺术品。
莉娜歪头,“我把姐姐画起来了,好看吗?”
沈昼强压下后背的寒意,脑子飞速运转。不能硬来,只能智斗。
“你很会画画,对不对?”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小时候,画了好多画,想拿给爸爸看。”
莉娜的动作一顿。
“那天你跑走,不是因为生气。”沈昼一步步靠近,
“你是觉得……你最好的东西,没有人在乎。”
莉娜的眼神骤然尖锐:“你懂什么!”
“我懂你等了十年。”沈昼声音放轻,继续引她靠近画布,“你等一句认可,等一个道歉,等一个我看见你了。可是你等到的,只有恨。”
“住口!”莉娜猛地起身,针在灯光下一闪。
沈昼一鼓作气,从二楼的楼梯上往下跳,他冲向进入古堡的那条过道,在取得白烛的瞬间,脚腕也被莉娜的手抓住了。
他狠狠摔在地上,反抗不得,莉娜拖着他,“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画,那就成为我的画吧。”刺耳的女声哈哈大笑着,不寒而栗。
“你不是埃琳娜。”
“我就是埃琳娜,父亲最爱的孩子!”女孩眼神凶猛,丝毫没有半点十六岁女孩的样子,她将沾血的戒指戴在粗糙的食指上,“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明!”
“莉娜,你的父亲没有抛弃你,他到死之前,都在寻你!”
“谎话也未免太拙劣。”莉娜瞬移向前,抓住他的头发,将一把小刀抵在沈昼的脖颈,“我一定会割掉你的舌头。”
“你让利弗杀了埃蒙德吗?”
“是他自己造的孽!是他活该,是他先不要我是他先置我于地狱!父亲,死不足惜!他既然不爱我,那我就自己爱自己。”莉娜自嘲般笑笑。
小眼镜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莉娜的腿,声音嘶哑:“别杀他……求你……我已经听你的了,别再杀人了……”
莉娜一脚踹开他,厉声呵斥:“宠物也敢忤逆主人?”
小眼镜趴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却抬头看着沈昼,用尽全身力气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画啊!”
趁她分神时,沈昼从地上爬起来,冲向红绸布。
他迅速将红绸布撤下,与莉娜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玻璃橱窗后,不过那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人皮画,双眼却不断淌下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