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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不知道 今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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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竹笛的生日。
陆送舒记得分毫不差。去年,她在澳大利亚纽卡斯尔留学半月,学业繁重,竹笛又有任务在身,便错过了他的生日;前年亦是如此;大前年、再往前,也都如此。唯有更早那年,因她联系不上竹笛,扣了他半个月工资,末了又双倍补了回去……
车子刚驶入文昌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视野便被一座通体鎏金勾勒的庞然建筑,傲然占据了视野中央——
那是云鼎万象城。
整座商城以冷白大理石与暗金线条勾勒轮廓,巨型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透着近乎奢靡的冷艳光泽。
陆送舒身着香槟色缎面抹胸长裙,长发随意披散,明媚张扬间又裹挟着浑然天成的温柔,步履轻快地走在前方。
宋安渝则不疾不徐跟在身后,身姿挺拔端正,只是眉宇间微露疏离——他素来少踏足这般浮华之地。
不远处,一道身影格外惹眼。薛恒一身笔挺西装,剪裁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方才出门时,他还特意打理过发丝,发梢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特意喷的香水,只为在小姐面前多添几分好感。
可此刻,算盘珠子滚落一地的脆响打破了静谧。
他望着小姐身边新出现的宋安渝,又想起她此行的目的
——
专程为竹笛挑选生日礼物,心头顿时翻涌起来。
他的脸黑得能滴出墨,心底更是愤愤不平:
[我的生日,她都没这般用心过……竹笛有什么好?可恶,他竟会装可怜博取小姐垂怜!哼,下次、下次我也试试。还有那个男人,就算他比我长得帅那么一丢丢,比我高上几分分,可瘦得像根枯杆,小姐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薛恒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腹诽里满是酸意与恼恨,看向宋安渝的目光里,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羡慕、怨怼与不甘。
宋安渝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侧眸淡淡扫了薛恒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意味,随即又缓缓转过头去。
[薛恒,倒也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日后还需多留意]
[组织对他的资料仍太过匮乏,且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绝非陆越的亲信。需派人盯紧,往后几日更要加倍警惕。]
宋安渝面色一冷,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而他方才那道扫过薛恒的目光,在薛恒眼里,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啊哟……他还瞪我一眼,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迟早找机会ban了他!呜呜……小姐,你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我今天不够帅吗?……呜呜~]
陆送舒走在最前面,浑然未觉身后两个男人间暗流汹涌的暗斗。
一位服务员迎了上来,黑裤白衫,干净利落。她姿态恭谨,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先生,小姐,早上好。欢迎光临云鼎万象城购物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谢,不必了。”
陆送舒声线清浅,转身对薛恒吩咐:
“薛恒,去柜台办张会员卡,我和明之在南厅男士购物区等你。”
她挽住宋安渝的胳膊,自然地抬步走进电梯。
宋安渝睫毛轻颤。
自从他潜伏进陆越的贩毒集团作卧底,便一直用“宋明之”这个化名,从无人唤过他的真实姓名。
短短两日,陆送舒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那份恍惚的暖意尚未散尽,再听“宋明之”,心底仍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
等薛恒办完卡赶到男士区时,陆送舒早已和宋安渝逛了一圈。
他满心抱怨,带着委屈嘟囔:[到底,我就是个工具人,呜呜~]
越想越气,那股子委屈劲儿,活像个哄不好的小孩子。
宋安渝见薛恒到了,不动声色地牵过陆送舒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估量:
[这人能力不输竹笛,瞧着倒很得她器重,不知陆越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陆送舒困惑地看向宋安渝,又转向薛恒:
“卡办好了?”
“嗯。”
“总觉得这儿的东西都配不上竹笛,你可有什么推荐?我实在摸不清他的喜好。”
“……小姐。”
“算了,再逛逛吧,去B区挑挑看。薛恒,你先回车里等我们。”
“好。”
陆送舒接过薛恒递来的金卡,便与宋安渝转身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
车内的薛恒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竹笛的消息恰好弹了出来:
「老薛,小姐今天会来医院吗?」
薛恒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终是被气笑了,指尖敲得屏幕微响:
[呵,这竹笛,茶味倒重,我哪里就老了]
他飞快回了句:「死竹子,小姐不来!」
竹笛看着亮起的屏幕,一时语塞,心底却漫开一丝失望。
可他很快压下那点情绪,暗自笃定:[小姐一定会来的。]
这话落进心里,又想起了昨日她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逞强,有我在。”
说实话,她也是他的光,即便微弱如萤火。
薛恒倚在车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车门把手,目光漫过不息人潮,却始终没捕捉到那两道身影。
商场的霓虹在玻璃上流转,将露天停车场切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冷色海域。
他频频垂眼看向腕表,指针似被粘稠的空气拖住,走得迟缓,催得人心焦。周遭喧嚣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人声车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百无聊赖踢开脚边碎石,目光扫过礼品店橱窗里精致的礼盒,眼底漫开一丝涩意。等待的焦灼像藤蔓缠上呼吸,将短短几分钟熬成了无声的凌迟。
竹笛的心思,与他如出一辙。
两人的身影终于入了眼,薛恒心下一松,可目光触及宋安渝时,神色又敛得端正,抬手理了理衣装。
宋安渝先一步拉开车门,护着陆送舒坐进后座,他又在另一侧落座。
[这人,怎么连我的活都抢]
薛恒握着方向盘,面上一派平静无波,心底早已翻涌成潮。
“小姐,直接去市中心九院吗?”
“嗯,直接去那儿。”
陆送舒支着肘,目光散漫地掠过窗外,焦点虚浮。似在看云,又似什么都没看,魂灵早飘向了天外。
宋安渝也望向窗外,车厢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小姐,下月就是您的生日了,有想要的礼物吗?”
送舒并未急着作答,她双腿交叠,墨色长睫轻垂,眼尾漾开几分柔和:
“是爸爸让你问的?”
“嗯。先生说,您的成人礼要大办,想找樊梦设计宴会厅的布置方案,只是还没灵感。”
“不用了。”
薛恒透过中央后视镜望向她,眸底藏着几分不解。
“成人礼就不办了。我刚回国,手头还有工作没理清,等全都安顿好再说吧。等竹笛病好,你就回爸爸那儿去。”
薛恒骤然安静下来,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脸色泛白,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
停在医院楼下的停车场,这一路,车厢里死寂得无人开口。
车门缓缓弹开,几人鱼贯下车。薛恒默不作声地跟在陆送舒与宋安渝身后,像个真正的局外人。
喉间的涩意几欲将他溺毙,唯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提醒着他仍在呼吸。他陷在混沌的泥沼里,连自己都辨不清此刻的情绪。
宋安渝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他是警察,自有他的任务与分寸。
几人在病房门口驻足。房内似有旁人,一时猜不透是谁。
薛恒上前旋开把手,屋内的谈话应声而止,所有目光齐齐投向门口。阮音在侧,病床上坐着的正是竹笛。
见到来人,竹笛的笑意从唇角漫至眼底,像星火燎了原。
“小姐,你终于来了。”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除了陆送舒,其余人都诧异地看向竹笛,他这才意识到失言,耳尖蹭地染上薄红。
阮音率先打破沉默:
“竹先生,先生晚上会过来,记得我说的话。我先走了,您保重。”
她起身拿起包,又走到陆送舒面前,从容的气度让人不由心定:
“陆小姐您好。”
“阮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舒就好。”
少女的目光须臾不离阮音——自她的妈奶谢遇鱼辞世后,她便只剩陆越一个亲人。可陆越常年身居高位,纵然物质上从未亏待她,她仍是孤孑一身,唯有阮音陪在她身侧。
就像她的妈妈一般,阮音陪她的日子,零散得如同被揉碎的星光,数来数去,竟也不过短短一月。
“好啦,小舒,最近有没有不开心?要是觉得难捱,可别全往心里压着。”
阮音的声音温软,像揉了棉花。
“嗯,我知道的。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吧。”送舒弯了弯眼。
“最近事多,怕是约不上。等我忙完,就去陪你。南城那边的私房菜馆我最熟了,到时候带你去吃个尽兴。瞧瞧你,最近又瘦了,定是又在熬夜熬神。”
阮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语气里藏不住的疼惜。
送舒弯着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没有啦,这几天的烦心事虽多,却一件都没落下。而且我最近还重了两斤呢,哪里瘦了?阮姨你也别总顾着别人,要多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你呀。”
阮音被她逗笑,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嗯!”
阮音转身时,深深看了宋安渝一眼。宋安渝不动声色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疑虑,却并未多言。
阮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病房里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竹笛,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送舒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床边,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竹笛今日的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我……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概明天就能继续工作了。”
竹笛的手搭在床沿,笑意还凝在唇角,眸底的柔波却如一汪静水,安静地盛着她的身影。
空气里的沉默,静得出奇,柔的清蜜。
竹笛刚撑着床沿要起身,便被陆送舒伸手按住。
“就算身子快好了,也得躺着,多休息知不知道?”
她故意板起脸,倾身替他拢好了被角。
“嗯,知道了,小姐。”
竹笛应声,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薛恒适时推来一旁的休息椅,声音放得轻缓:
“小姐,您坐。”
他垂着眼,指尖微顿——能为她做这最后一件小事,哪怕再微不足道,也足够了。
他心里清楚,在陆越的地盘里讨生活,本就如履薄冰,在老虎牙里面讨肉吃,简直是地狱难度,往后只会更难。
陆送舒顺势坐下,目光重新落回病床边的人身上。
“竹笛,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藏着点雀跃。
竹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卡停,翻来覆去,只剩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起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啊?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措的窘迫。
陆送舒眉梢凝起一丝讶异,随即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语气里掺了点有名不明的无语: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居然忘了?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指尖触到的冰凉让她松了口气,而竹笛还没从震惊里回神,怔怔地望着她,唇瓣动了动: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望着他茫然的眼神,瞬间懂了——他根本没记得。
可她不知道,对竹笛而言,“生日”这个词,早就是罪恶、悲痛与绝望的禁语。他厌弃这一天,不想回忆,也不敢回忆,可那些苦涩的种子早已深扎心底,越是抗拒,越是清晰。
“祝你生日快乐,竹笛。”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惋惜,
“只可惜你在医院,不能多出去走走。”
“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很配你。薛恒,东西呢?”
薛恒上前,递过一只以墨色丝绒层层包裹的锦盒,金边在病房的冷光里泛着细碎的、近乎无声的光泽。
竹笛指尖轻启盒盖,金玉流转间,一枚碧玉雕成的竹笛吊坠撞入眼底。
玉质通透如浸了晨露,竹节挺拔,玉色匀净,金丝盘成的茉莉花瓣与细叶顺着竹身攀附,连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得如同天然生长,像把一整个清冽的春,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这是她方才在柜台前一眼扫过便定下来的——玉竹清润,茉莉含香,既合了他的名字,也暗合了他骨子里那份藏不住的韧劲。
“小姐,谢谢您。也祝您顺遂无忧。”
竹笛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他几乎要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玉坠的边缘,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着那句藏了千万遍的话。
他对牛奶、鸡蛋、芒果、草莓都严重过敏,连一口寻常的生日蛋糕都尝不得,对甜食也素来提不起兴致。唯有辣,是他藏在骨血里的偏爱——越烈的辣,越能熨帖那些说不出的苦,哪怕辣得鼻尖发红、眼眶泛潮,也依旧爱得不肯放。
“总觉得你长得快,一转眼六年就过去了。替你父亲挡了那么多灾,仇家也不少吧。”
她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闲话家常。
“老板的事,我奉命办事而已。而且我也有自保的手段,只是小姐你……”
他的话瞬时顿住。
“我没事的,不是有人会保护我吗?”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会护好小姐的。”
竹笛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只丝绒锦盒。
病骨支离,他连撑起身都觉吃力,心底却早已被翻涌的自责啃噬。
“小姐,我发誓。”
陆送舒忽然弯了眼,抬睫望他,漆黑瞳仁里盛着细碎的光,直直映出他的模样。
她的声音轻而稳,像落进心湖的石子:
“答应我,往后行事,别再拿命去拼。你的性命,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耗损的筹码。”
“我答应你。”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低低应下。一旁的薛恒心都快揉碎了,只重重颔首。
他的后槽牙咬得死紧,面上却仍挂着浅淡笑意,周身漫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唯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不过是强撑给旁人看的伪装。
宋安渝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清楚,竹笛于陆越而言,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而他对陆越的价值,也从来只限于“工具”二字。
若真的可以选择,“我”不愿成为这样的人,小姐——
我爱你,以沉默,以心跳,
以种满玫瑰的诗歌。
他在写她的段落里藏满欲言又止的温柔
比誓言更久,比思念更深,
是尘封岁月里,悄悄蔓延的春。
对他来说,她不是虚无空洞的诗,她是执念的遣词,是沉寂的谷底里,慢慢萌出的新生
"爱,
原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
自卑,
或者在自卑的洞穴里步步深陷,
或者转身,
在爱的路途上迎候解放"
微雨带走的岂止是落花,还有他投进水里的、所有不会发芽的愿望。
或许这一切本就没有一个完美结局,
纪伯伦说过:"成熟的爱情,敬意、忠心,并不轻易表现出来,它的声音是低的,爱情是一个光明的字,被一只光明的手写在光明的册页上。"
竹笛爱的默与他自身对光明本就是反义。
所以他自觉不配,甘愿放手,守护着她就好,
哪怕一点点。
花落于地,至少还有一丝花香馥郁,即是不那么奔放。
吻于花,爱于花,抱于花,你就是花。
"竹笛,竹笛,小竹笛,竹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