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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芜江见故人   “我们 ...

  •   “我们去逛逛南城街吧,顺便为你我都买些生活用品。”
      陆送舒慢条斯理地将墨色长发挽起,一枚黑珍珠嵌在发间,随着她轻晃的动作漾开细碎的光,美得清冷又矜贵。
      而宋安渝早已换好一身素净的休闲装,两人并肩而立。
      此刻的陆送舒,全然忘了宋安渝身上的伤,更忘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收拾妥当的陆送舒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拨通了竹笛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声迟滞的
      “喂”。
      竹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被这通专属来电从混沌中拽醒,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原本清亮的声线此刻碎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音都裹着喉咙里的灼痛,从干裂的唇齿间挤出来:
      “小姐。”
      “你,没事吧?”
      陆送舒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竹笛的指尖狠狠攥紧了裤缝,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的青筋都绷得凸起。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愣了愣,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明明该是欣喜的,可这声音落在耳里,却像钝刀割着心尖。
      “我没事,小姐。”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破碎感,可那沙哑的腔调却骗不了人,像老旧的留声机卡了壳,
      “您有什么吩咐?”
      陆送舒沉默了一瞬,那几秒的空白,像无形的网,兜住了竹笛所有的狼狈。
      他此刻万分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她听见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的干涩,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喉咙干得发苦,连吞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身体更是轻飘飘的,稍一动弹,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
      可即便再累,他也必须去。
      手机那头,陆送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竹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神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沉重。
      他轻轻阖了阖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暗。
      听筒里的静默,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指尖划过屏幕,小恒的短信撞入眼底:
      「送舒小姐,先生嘱我转告您,竹助理今日休假一日,工作由我暂代。」
      [为何不亲自说?今日非法定休沐,他昨日声线沙哑得反常,定是生病了。]
      陆送舒心头疑云翻涌,担忧却早已漫过喉间。
      “你现在在哪里?发定位给我。”
      “您要过来吗?”
      “嗯。”
      竹笛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狼狈的模样绝不能让小姐看见。
      “小姐,若有吩咐或是物件要取,我直接送过去便是。”
      “竹笛。”
      陆送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定位,发过来。”
      “是,您稍等……片刻就好。”
      陆送舒轻叹一声,无奈应声:
      “好,我等你。”
      心头麻意翻涌,逛街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揪紧的慌乱。
      宋安渝温柔抚过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放宽心,他会没事的。”
      “嗯,我知道。”
      陆送舒即刻给代班助理薛恒发信,命他驱车在楼下等候。
      竹笛终究报了住址。
      陆送舒未携宋安渝同去,只添了他的好友,转去五千元,嘱他随意消遣。
      她匆匆下楼,未曾瞥见宋安渝骤然冷下去的眉眼——那眼底翻涌着自嘲的讽意:[原来,他终究只是她豢养的、可有可无的情人罢了。]
      竹笛躲去了离此处不远的另一套空宅。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躯体,他近乎偏执地搓洗着满身伤痕,镜中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长发披散,面色惨白,狼狈得像要疯魔。
      不知怎的,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灼得皮肤生疼。
      乌发垂落,湿漉漉地贴在颈间,一如他此刻沉在泥沼里、无处可逃的心。
      两分钟后,他强整情绪,裹着浴巾出来。
      这房子久未住人,满室清冷,他脑袋昏沉得厉害,挪到床边换了一身简灰家居服,终究撑不住,直直倒在床沿。
      电梯里,陆送舒只觉这破电梯慢得像在熬刑,每一秒都揪着心。
      站在701的门前,她按了十几遍门铃,门内却毫无声响。
      心跳如擂鼓,额角沁满细密的冷汗。助理薛恒一遍遍拨着竹笛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应答。
      密码锁的绿灯亮起,送舒试探着放上拇指,指腹微微发颤。
      指纹识别成功的提示音轻响,陆送舒却猛地一怔。
      她从未踏足过这间公寓,门锁里怎会录入她的指纹?
      心头疑云翻涌,却被更汹涌的担忧压了下去——救人要紧,其余的,暂且搁置。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进玄关,一眼便看见地上蜷缩的人影,正是竹笛。
      他面色惨白如纸,连一丝血色都无,眉头拧成了死结,下颌线绷得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哼。
      薛恒也惊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他半扶半抱地挪到床上。
      竹笛被紧急送往陆越名下的私人医院。
      监护室里,他陷在病床深处,双眼紧闭,陷入深度昏迷,连眉头都未曾舒展半分。
      陆越接到消息时,正处理着集团的紧急事务,当即放下所有工作,驱车赶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诊室里,医生仔仔细细检查完竹笛的全身,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凝重得像压着一场山雨,看得人心脏也跟着揪成一团。
      “陆先生,竹先生他……”医生欲言又止......
      “我们借一步说话。薛恒,你先陪送舒小姐去病房等着。”
      陆越道。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陆送舒,那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陆送舒心头疑窦丛生,却还是依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病房。
      等人都走后,医生才扶了扶眼镜,声音压得极低:
      “陆先生,竹先生身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很多都是致命伤……您,也该稍稍节制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应该懂我的意思。”
      陆越沉默良久,医生才续道:
      “竹先生昨夜高热不退,今晨仍未退烧,新旧伤痛内外交攻,才撑不住昏了过去。先给他输液调理,那些伤口……您看如何处置?”
      “我会处理。”陆越随意落座,声线压得极低。
      “我给您开些药膏,回去按说明涂抹即可。”
      拿药回到病房,陆越望着床上昏迷的竹笛,昨夜那人掩下的沉郁模样翻涌上来,只觉心头烦乱如麻。
      “小舒,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陆送舒微微侧身,却未挪步,只与他拉开距离,小脸紧绷,指尖攥得发白:
      “爸爸,您日理万机,怎能亲自照看竹笛?”
      她面色未改,心底却疑云翻涌:
      [竹笛跟了她六年,年纪虽轻,行事却狠绝,杀人都是以命相搏,极少露半分脆弱。他从底层爬起,从未靠过她,五年内得陆越信任已是不易,却能让陆越这般重视——除非他握着陆越的把柄,或是两人有不一般的关系……]
      思绪未断,竹笛微微转醒,打断了她的思忖。
      “竹笛,感觉怎么样?别乱动,好好休息就好。”
      陆送舒不知竹笛与陆越之间暗涌的纠葛,只当他是连日操劳、高热不退才晕了过去。
      “小……小姐,我没事。”
      竹笛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见了她,眼底浮起一丝茫然的软意。
      陆越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还疼吗?”
      陆送舒与薛恒皆是一怔。
      陆越素来冷硬,鲜少对人流露关切。
      竹笛这才惊觉床边还坐着陆越,他抬眼望向男人,目光凝滞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白色被褥。
      “不疼了,先生,早不疼了。”
      陆越眼神冷冽,错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他太清楚竹笛的忍耐力
      ——
      当年那场地下毒品交易,对方头目突然反水,几人僵持间竟拔枪直指他心口,是竹笛扑上来替他挡了子弹。那枚子弹洞穿了竹笛的腰腹,他却愣是一声没吭,面色惨白如纸也只当无事,养伤没几天便又出任务。
      他知道,竹笛身上那些伤,有一半,是为了护他而留,还有些,是他亲手留下的。
      薛恒早已悄然退下。
      他自小陪着陆送舒,说是青梅竹马,却始终隔着主仆的鸿沟,竹笛的出现,更是让他成了彻底的空气。
      他甚至盼着陆送舒能缺缺氧,理理他这个空气,可世事难遂人愿,终究只能作罢。
      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得近乎凝滞,时间像被冻住,静得让人发慌。
      陆越率先打破沉默:
      “小舒,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入学手续我让小恒办妥了,下月初九,你就去上学。”
      陆送舒见竹笛暂无大碍,便起身告辞。离开前,她只对竹笛轻声道:
      “明天我再来看你,别逞强,有我在。”
      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黑裙裙摆微微浮动,让屋内两个男人都失了神。
      陆越望着那背影,恍惚想起谢遇鱼——送舒的眉眼,像极了她。
      而竹笛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那抹身影上,他的小姐。
      送舒方才的话,像一颗糖落进他心底,让他沉溺在这场无望的爱恋里,反复咀嚼,眉眼弯起,清醒地沉沦着。
      是以,当陆越的目光再次投来,他立刻敛了笑意,眼底只剩一片无波的沉寂。
      “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竹笛素来厌弃陆越买来的吃食,便转了话头:
      “我不饿,先生,您想必也没吃早饭吧。”
      “……我也不饿。但你要养伤,昨夜是我的错,多少吃点。”
      竹笛的眉眼沉得像潭深水,裹着淡淡的疏离:
      “先生,只要是您买的,我都爱吃。”
      他说的是违心话。陆越碰过的东西,他只觉脏,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肮脏不堪。
      他翻身背对着陆越,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带着肩背都绷得发紧。
      陆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竹笛的背,那脊背骤然一僵,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颤声开口:
      “主人,不要。”
      ......,......
      陆越绷着指节,终究还是收了手。这一次,他竟厌极了“主人”这两个字。
      “我去买吃的,想吃什么发短信给我。有任何意外,按铃叫医生。”
      语毕,他跨步出了门,独留竹笛一人在空荡的病房里。
      陆越走后,竹笛再无睡意,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满脑子都是明天该如何见小姐,心绪翻涌难平。
      三十分钟后,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女人推门而入:
      “竹先生,陆先生让我送早餐过来,都是您偏爱的口味。他临时有会议,先回公司了。”
      柔得发腻的声音入耳,竹笛强忍不适坐起身,女人伸手欲扶,却被他冷淡避开。
      他目光钉在墙面,面无表情。
      阮音吩咐护工支起折叠桌,将餐盒一一打开,香气漫溢,竹笛却眉头深锁。
      “陆先生说,要看着您吃完我再走,所以……”
      “嗯。”
      竹笛心中冷笑,扯出一抹嘲讽:
      [临时会议?他早看过日程,今日陆越本该去海市出差,这般拙劣的借口,也敢拿来搪塞。]
      他随手拿起那碗海鲜粥,用汤勺舀起稀米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只等女人走后,便去卫生间尽数吐掉,只盼她早些离开,别在这里碍眼。
      “先生,您慢点儿喝,这粥还有些烫。”
      竹笛握勺的手一顿,语气冷得像冰:
      “没事,不烫了。我只想喝粥,其余的你拿走吧,一起吃也可以。”
      阮音未接这话,只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您这几天安心养伤,陆先生晚上会过来。若是中午饿了,直接吩咐我就好。”
      她坐在躺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素净的银戒,语气依旧温和,
      “陆先生还说,这几日由我来照看您,有任何不便,您尽管开口。”
      “我不需要。”竹笛语气冷硬,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
      话到嘴边,想起陆送舒明日会来,他话锋一转,
      “后天我就能正常工作,麻烦转告老板。”
      阮音心头微讶。
      [旁人只说陆越的助理竹笛最得重用,是个拼了命的工作狂,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或许,能从竹笛这里,撬开陆越涉毒的口子。
      “好的。”她应声。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把东西都带走,不要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休息。”
      [这助理的脾气,比陆越还要倔。]
      阮音在心里淡淡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依旧得体,默默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重归寂静。
      竹笛赤足下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将方才入口的东西尽数呕出。
      他粗重地喘着气,冲净台面上的狼藉,又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方才下床时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躺回床上,他终究没能撑住,再度陷入沉沉昏迷。
      陆送舒到家时,已近十点半。逛街的兴致早已被焦灼耗得一干二净,宋安渝却不在家。
      [许是出去买东西了]
      她暗自思忖。
      她洗净一盒草莓,窝进沙发里,随意踢掉了鞋。清甜的果香落进胃里,心绪才稍稍松缓。
      吃完,她抱着沙发上的抱枕,阖眼睡去。
      少女长睫轻垂,窗外天色被浓云密密笼住,初升的日光早被吞没,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落下,打在窗外的树叶上,悄无声息,晕开一片柔软的朦胧。
      宋安渝推门而入,望见沙发上熟睡的陆送舒,脚步下意识放轻。
      他肩头微湿,手中还拎着一袋新买的洗漱用品,果真是出门采买了。
      他轻手轻脚放下东西,换上新买的拖鞋,缓步走到沙发边。
      高大的身影缓缓覆下,稳稳地,将熟睡的人全然笼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她膝弯与后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横抱而起,送舒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进他温热的颈窝——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瞬间乱了宋安渝的心跳节拍。
      小姑娘垂着眼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那副讷讷羞怯的模样,让宋安渝心头漾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你、你想干什么?”
      “抱你去卧室睡觉。”
      “你和我一起吗?”
      “想什么呢。外面落了雨,客厅风凉,怕你着凉,才抱你进屋睡。”
      “哦。”
      送舒白皙的脸蛋上,两团红晕漫了上来,像落了桃花粉。
      宋安渝未再多言,抬步踏入卧室,将陆送舒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脸与她贴得极近,心跳再度失序。
      她微微侧头,不敢再看他,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抠紧了被角。
      “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怎么没见到你?”
      “去买了些生活用品,这里缺这些。”
      “哦,你叫我的助理去买就好了,反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嗯,我知道。我的——女、朋、友。”
      陆送舒的心跳愈发急促,她将被子拉到头顶,将脸与外界彻底隔开。
      宋安渝低眸失笑:
      “好了,不逗你了,你睡吧,我去洗澡了。”
      陆送舒没有应声。
      他去了浴室洗澡。
      陆送舒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情景,挥之不去。
      她在物质上的生活极尽优渥,可在情感上,却始终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
      她本质是极度渴望爱的,可外表却永远是那副惊才绝艳、绝世无双的模样——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都将自己活成了无懈可击的姿态。
      所以,她强制让宋安渝做她的男友,心底是欢喜的,尤其是宋安渝没有反对,还顺着她。
      缺爱的人,一个乞丐施舍的爱,也会当成珍宝。
      宋安渝人很好,她知道。
      但人会将利益至于感情之前,也会把情当真。
      就像陆越。
      他只是一个例子,也正好提醒了陆送舒。
      [宋安渝怎么会这么快带入角色?陪我演戏,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她盯着天花板,
      [这两天真快要陷进去了。还是警慎点好,一会儿就脸红心跳,表情管理都做不到位。]
      [他也快洗完了吧,反正也睡不着,干脆等雨停去南城去芜江赏景罢,旁人都说雨时才最是动人。罢了,莫要再胡思乱想,去了便知……]
      陆送舒刚从国外回来,这几日本就想多出门走走,散散心,只是素来贪睡,总也提不起劲。
      雨声敲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宋安渝擦着头发走出来,黑色浴袍松松系在腰上。
      他见送舒还睁着眼,怔怔望着天花板出神,便放轻了脚步:
      “还没睡?”
      她没应声,只缓缓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雨小了。”她轻声说,
      “我们去芜江。”
      宋安渝动作一顿:“现在?”
      “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听说,芜江的雨夜才最好看。”
      他没有多问,只拿过外套披在她肩上:
      “好。”
      雨势收了些,只剩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像揉碎了的月光,洒在芜江面上。
      车子停在堤岸时,宋安渝先一步推开车门,黑伞撑开的瞬间,他已绕到副驾旁,掌心稳稳护在车顶,垂眸望着她:
      “慢点,台阶滑。”
      陆送舒指尖搭上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自掌心漫来,她指尖微僵,却终究顺着他的力道落了地。
      江风裹挟着湿凉水汽拂过,她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这动作浑然天成,连她自己都愣了半秒。
      宋安渝顺势将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半边肩膀浸在雨里,浑然不觉。
      “走吧,去前面的木岸看看。”
      “那里能揽尽江的全景,是芜江最动人的模样……”
      陆送舒凝望着眼前这清清凉凉、如烟似雾的江面,心头只觉一片澄澈轻盈。
      两人并肩行至木岸,整幅江景便在眼底铺陈开来。
      江面清冷如岚,水色晕作粉黛,远远望去,像一匹被雾打湿的青绸,安静铺展在夜色里。
      风过处,水面漾开细碎涟漪,圈圈漾开,将岸畔的灯火揉成星子般的光点,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汹涌,没有壮阔,唯有江南江水独有的静、软、清凉,漫过心头。
      陆送舒倚在栏杆上,神情舒展,眉色柔和。
      [这芜江曲径通幽,藏风聚气,载着千年的灵韵,既不似泰晤士河那般规整刻板,也不似密西西比河那般苍茫粗犷。它的一颦一笑,都藏着东方独有的温婉与诗意。这般好山好水,却被陆越这样的人玷污,实在可惜。
      文昌市本是钟灵毓秀之地,偏生毒瘤遍地毒品交易的阴翳,早已深深嵌进这座城市的暗沟。它像披着孔雀翎羽的田鼠,以繁华作皮囊,内里却淌着污血,只可惜了生于长于这的人……]
      她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宋安渝。
      宋安渝侧着脸,眉峰微蹙,似有心事沉在眼底。
      “你怎么不收我转的钱?是嫌这钱脏?放心,都是我自己挣的……”
      宋安渝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错开她的目光,声线沉得像浸了江风:
      “我是男生,自然是我为你花钱,而非你为我。我会养你。”
      她轻抿着唇,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嗔怪:
      “你想什么呢。”
      顿了顿,她抬眼,认认真真望进宋安渝的眼底,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们是恋人,不是客客气气的外人,不必分得这般清。在我这里,从不存在谁养着谁。”
      宋安渝俯身,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
      她笑着,又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都落在他心上:
      “我们啊,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走向未来,就够了。”
      [其实不够。未来本就悬于一线,你我更是殊途。]
      宋安渝在心底默然,
      [我们,从来只是敌人。]
      此刻,警方已悄然进驻文昌市郊的群山,只是人手匮乏。那一带山势险峻,本就是毒品交易的天然密地,荒郊野岭间信号被层层阻断,让抓捕任务难如登天。
      陆越心性扭曲,心思缜密如网,警惕性高得近乎偏执。他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数缉毒警为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却像个######。
      陆送舒是仇人之女,宋安渝本应恨她入骨,可相处不过两日,他惊觉她与陆越判若云泥。
      她像一位故人,模糊的记忆在脑海翻涌,他望着她,失了神。
      她也抬眸看向他,眼底闪烁着星光,那是她孤冷世界里,唯一滚烫的希望。
      ________
      清晨的阳光不算炽烈,昨夜刚下过一场细雨,风中飘荡着氤氲的水雾,还能嗅到清新的泥土气息。
      送舒与安渝仍是同睡一张床,中间却再无那个碍眼的抱枕,两人睡姿端正,没有逾越那道无形的鸿沟。
      昨夜的风拂过两颗心,冷意中裹着蜜甜,两人心意相通,成了真正的恋人。
      睡意散尽,两人吃完早餐后去了都市最大的商城。今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也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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