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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零四章:商道破囤纾疫困・仁心济众显道真 秦王政四年 ...

  •   秦王政四年的终南寒晨,薄雾如纱般裹着赵代村,村口药庐的烟囱里飘出的苦艾药香,本是连日来最能安民心的气息,此刻却因药罐接连见底,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焦灼。赵公明踩着残雪走进药庐时,云霄正将最后一把甘草切碎,指尖被深褐色的药汁染得发亮,见兄长进来,她停下手中的青铜小刀,声音轻得像落雪:“哥,最后两副针对孩童的汤药刚温好,再要配药,库里就只剩些枯得一碰就碎的草根了。”

      赵公明伸手掀开靠墙的药柜,空荡荡的木格里,只有几片蜷缩的紫苏叶贴在柜壁上,那是前日碧霄特意留着给咳嗽的孩童润喉的。他指尖抚过柜门上云霄刻的药材标记,那些曾密密麻麻写满“柴胡三钱”“黄芩五钱”的地方,如今只剩深浅不一的刻痕,像一道道未愈的伤口。昨夜去隔离区时,李阿婆攥着他袖口的温度仿佛还在掌心,老人带着哭腔说“玄坛爷,俺孙儿发着热,才喝上一副药”,那声音里的期盼,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去县城药库的王升还没回?”他转身问守在门口的琼霄。少女背着那把道长所赠的木弓,腰间青铜短刀的鞘上凝着一层薄霜,闻言眉峰瞬间竖起:“王升哥拂晓就踩着雪去了,按说这时候该到了,莫不是县丞那狗官又故意刁难?”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王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棉鞋深陷在雪地里,溅起的泥雪糊满裤脚,怀里揣着的空布袋晃荡着,一看便知是空手而归。

      “县丞说……说官库药材要十倍价,还拍着案骂‘民不与官争’。”王升扶着门框喘气,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俺跪下来求他,说隔离区有十几个孩童等着吃药,他却让差役把俺拖出来,还说再敢纠缠,就按‘抗缴官物’论处。”琼霄一听当场就炸了,伸手就要去解背上的木弓,弓弦绷得“嘣”响:“这黑心官!俺去把药库的门砸了,看他敢不给药!”

      赵公明急忙伸手拦住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依旧沉稳:“砸了药库,他正好有理由调兵来,到时候不仅拿不到药,连隔离区的百姓都要被牵连。你忘了上月邻村因‘冲撞官差’,被抄走了半村的粟米?”他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终南山方向,那里的晨雾正缓缓散开,露出被雪覆盖的墨绿松林。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忽然想起前日与木材商们核对年度账本时,太原府来的王掌柜曾搓着手叹“今年冬雪太大,县城柴火紧得很,若能有终南的柏木,哪怕多付三成银钱都愿意”,心头像被雪光晃了一下,猛地亮了。

      “王升,你去把常来终南收木的几位商队掌柜请来,就说我有笔‘冬日互利的买卖’要谈。”赵公明转身时,眼底已没了此前的凝重,“云霄,你把近半年的木材交易账册找出来,标注清楚各商队的供货量和开春后的需求;琼霄,你去村口盯着,若有商队到了,先请进院烤火暖身。”琼霄虽仍憋着气,却也看出兄长有了主意,收起木弓时嘟囔着:“要是这些商人也不肯松口,俺还是去药库闹一场,大不了跟那县丞拼了!”

      不到一个时辰,五位木材商便踩着雪聚到了赵家院中的青石桌旁。太原府的王掌柜穿着一身浆洗得发亮的绸缎马褂,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问:“玄坛爷这时候请咱们来,莫不是找到了新的柏木货源?今年冬雪大,县城里连官署都缺柴火,若能有终南柏木,价钱好说。”其余几位商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终南柏木质地坚硬耐烧,是冬日取暖、修缮房舍的紧俏货,他们早就盼着能从赵公明这里拿到优先供货权。

      赵公明将泛黄的账册摊在石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墨迹未干的记录:“诸位请看,往年这个时候,咱们的柏木运到县城,每束能卖五十钱。今年冬雪压塌了不少民房,开春后县城定要大规模修缮,到时候木材价格至少能涨到八十钱,这还是保守估算。”商人们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来自咸阳的李掌柜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玄坛爷的意思是……要给咱们涨供货量?”

      “我要向诸位借药材。”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县城药库囤积药材,隔离区的百姓无药可医。若诸位能凑出百斤药材——柴胡、黄芩、甘草皆可,我以三年终南柏木优先供货权相换,且今年冬天你们商队的木材运费,全由我公明木行承担。”

      话音刚落,穿粗布短打的华阴商人就皱起眉头:“玄坛爷,不是俺不答应,只是这药材现在比金子还金贵,万一……万一疫情拖到开春,咱们的木材生意受了影响,这不划算啊。”

      赵公明拿起案头的算盘,指尖拨弄着算珠,噼啪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按现在的行情,百斤药材约值五十贯。三年优先供货权,诸位每年至少能多赚十贯,再加上免运费,半年就能回本。更要紧的是,若疫情蔓延,县城商户全闭了门,你们的木材卖给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商人求利本是天性,如草木求阳光雨露,可若根基烂了,再丰茂的枝叶也会枯萎。救百姓,就是救咱们日后的生意。”

      王掌柜盯着账册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忽然拍了下石桌:“俺信玄坛爷!俺药铺里还存着五十斤甘草,这就让伙计赶着车送来!”有他带头,咸阳的李掌柜也跟着应下:“俺让城里的伙计凑三十斤柴胡,今日午后就能送到。”不到半个时辰,五位商人便凑齐了百斤药材的承诺,连此前最犹豫的华阴商人,也咬牙答应拿出二十斤黄芩。

      送走商人们,赵公明立即让王升再去县城,这次不仅带着木材商们联名画押的契约,还带上了村民们自发凑的两石粟米——那是家家户户从过冬口粮里省出来的,布袋上还留着孩童们绣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你告诉县丞,若肯以平价供应后续药材,这些粟米先缴给县府充作赋税,开春后咱们还能组织村民多缴三成。”赵公明仔细折好契约,塞进王升怀里,“他既贪药材的利,又怕疫情扩散被上面追责,定会松口。”

      果然,傍晚时分,王升就跟着两辆载满药材的马车回来了。县丞派来的小吏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挂着枚小巧的银印,见了赵公明,脸上堆着敷衍的笑:“赵大夫,县丞念及百姓疾苦,特准以平价供药,只是……你与木材商们约定的柏木供应,可得算数。”

      赵公明引着小吏去看院角堆着的粟米,金黄的粟米在麻袋里堆得冒尖,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像铺了层碎金。“小吏放心,开春后第一批柏木,先送官署修缮粮仓,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说着,让云霄取来新削的竹简,当场写下供货承诺,又盖上公明木行的朱红印鉴,“这是文书,你带回给县丞,若有差池,我赵公明亲自去县城赔罪。”

      小吏接过竹简反复查看,见印鉴清晰、条款明确,又瞥了眼正在卸药的村民们——大家虽满脸疲惫,却没人争抢,都按云霄排的名册有序领药,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赵大夫是个实在人,不像那些只会哭闹的百姓。县丞说了,后续药材会按时送来,只求你们好好管着隔离区,别给官府添麻烦。”

      药车刚停稳,隔离区的李阿婆就拄着拐杖来了,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烙的柿饼。“玄坛爷,俺没啥好谢的,这柿饼您带着,给孩子们垫垫肚子。”老人的手冻得变形,却把布包捂得滚烫,“俺孙儿喝了新熬的药,烧已经退了,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赵公明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温热的柿饼,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他掰了一块递给身边的琼霄,又给云霄塞了一块,自己也咬下一小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淡淡的药香,竟格外爽口。琼霄嚼着柿饼,看着村民们捧着药包露出的笑脸,忽然小声对云霄说:“姐,以前俺总觉得,遇事就得靠拳头硬,现在才知道,哥这样用商道融着道理,比啥都管用。”云霄望着兄长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他正帮一位老婆婆把药包系在腰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瓶,她笑着点头:“哥常说‘道在日用’,原来这商道里,也藏着护民的道啊。”

      暮色渐浓时,药庐的灯又亮了起来,新熬的汤药气息重新弥漫在村口,比往日更浓郁,也更让人安心。赵公明站在药庐外,望着远处县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零星闪烁,却因药材的流通,多了几分暖意。他摸出怀里的玄尺,尺身“玄”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也在为这“商融于道,利归于民”的局面,添了几分温润。

      没人知道,这场以商破囤、以利济疫的事,会在日后慢慢发酵——那些被救的百姓,会把赵公明的画像画在自家门板上,只是他们不懂“以商通途”的智慧,只记得他驱散瘟疫时的沉稳威严,渐渐将画像画得肃穆如神,为日后“瘟神”的误解埋下伏笔。而此刻的赵公明,只专注地看着药庐里忙碌的身影,听着孩子们喝药后清脆的笑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药庐的灯亮着,百姓的希望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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