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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零五章:艾熏瘴散民安宅・道润终南心共守 秦王政四年 ...

  •   秦王政四年的终南清晨,寒雾像一层薄纱裹着赵代村,赵公明踩着凝结的霜花站在隔离区外时,掌心的玄尺正泛着淡淡的温意。楼观台道长传授“观气法”的场景还在眼前——老道指尖划过《道德经》残卷,说“疫气如游丝,顺之则散,逆之则聚,治疫如治水,堵不如疏”,此刻这道理,正要用在村里的防疫上。村口新到的苍术与艾草堆得像座小山,辛辣气息混着晨露的清新,驱散了连日来萦绕在屋檐下的沉闷。

      “哥,按你划分的区域,隔离区每户两捆艾草、一斤苍术都分好了,云霄姐带着妇人在灶房熬皂角水,说等下就去泼洒街巷,连墙角的缝隙都要泼到。”碧霄提着竹篮跑来,篮里装着刚采的蒲公英和薄荷,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孩子们都在村口等着呢,狗蛋还特意把他的小木勺带来了,说要帮着分草药,当‘防疫小哨兵’。”话音刚落,琼霄就领着五个青壮年走来,每人肩上扛着磨得发亮的铁锹,腰间捆着浸过皂角水的麻绳,粗布短打外罩着临时缝的麻布围裙,围裙上还绣着简单的艾草纹:“村西的深埋坑挖好了,深三尺,宽两丈,按你说的撒了三层石灰,等下就去清理村内外的病死鸡鸭和腐坏食物,绝不让疫气从这些地方散出来。”

      赵公明点点头,目光扫过村落布局——隔离区选在村东地势最高处,晨间的风从西向东吹,正好能将疫气带向远处的山林;健康村民的院落集中在村西,中间用新鲜柳枝和晒干的艾草搭起半人高的“气障”,柳枝的柔韧与艾草的辛香交织,既不阻碍空气流通,又能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走到气障前,从怀中取出火石,“咔嗒”一声点燃一束艾草,青烟缓缓升起,在晨光里织成淡绿色的雾霭:“隔离区的熏艾要加苍术,比例是三比一,浓一些才能压住疫气;居住区只用纯艾草,熏的时候记得留条窗缝通风,别呛着老人孩子。熬汤药时,柴胡要先煎一刻时辰,再下黄芩和甘草,火候别太急。”

      村民们围在一旁认真听,李阿婆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地挤到前面,头巾上还沾着草屑:“玄坛爷,俺家孙儿夜夜咳嗽,小脸都咳红了,能不能多给些艾草?俺想给他熏熏屋子,让娃能睡个安稳觉。”赵公明刚要应声,村南口突然传来争执声——邻村的王二抱着一捆艾草,正用力挣脱值守村民的手,艾草散落一地,他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干瘦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放开俺!俺娘发着热,嘴唇都裂了,就等着这艾草救命,你们凭啥不让俺拿!”

      琼霄见状,手立刻按在腰间的青铜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要上前,却被赵公明伸手拦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艾草,轻轻拍掉沾着的泥土,又从旁边的草堆里多抽出一捆苍术,一起递到王二手里:“这两捆你都拿回去,熏屋时先关好门窗,点燃艾草和苍术后,人要出来,熏够一刻时辰再进去通风,记得别让你娘靠近烟火,她身子弱,受不住呛。”

      王二愣住了,双手攥着艾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圈瞬间红了:“玄坛爷,俺……俺是偷来的,俺不该瞒着你们……”“疫灾面前,哪分什么你的我的?”赵公明打断他,从碧霄的竹篮里取出几片蒲公英叶和薄荷,“这蒲公英煮水喝能缓解咳嗽,薄荷能退烧,你娘若还不舒服,就带她来村里找云霄,让她给熬副汤药,不收你钱。”碧霄也凑过来,耐心教王二辨认艾草:“老叶用来熏屋,嫩叶和苍术一起煮水,喝的时候加少许蜂蜜,能去苦味。你跟邻村的人说,缺药材就来赵代村要,别偷偷摸摸的,大家都是为了治病,没必要见外。”

      王二抱着艾草和苍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走了几步还回头喊:“玄坛爷,俺明天就把家里的粟米拿些来!”琼霄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地问:“哥,他偷咱们的药材,你咋还额外给他苍术?万一邻村的人都来要,咱们的药材不够咋办?”赵公明蹲下身,帮碧霄整理竹篮里的草药,指尖拂过蒲公英的绒毛:“他偷艾草,是因为娘生着病,不是恶意。若咱们责罚他,他回去一说,邻村的人怕是更不敢来求助,万一疫气传到邻村,再反过来影响咱们村,岂不是更糟?咱们多给些药材,既救了他娘,也守住了防疫的大局,这才是‘顺势而为’。”琼霄摸了摸头,想起前几日冲动要去抢药库的事,忽然明白兄长说的“无为而治”——有时候,宽容比强硬更能化解矛盾,也更能凝聚人心。

      接下来的三天,赵代村被艾草的香气彻底裹住。天刚蒙蒙亮,云霄就带着妇人在灶房忙碌,两口大铁锅并排架在土灶上,锅里的皂角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沫顺着锅沿往下淌,她时不时用长木勺搅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粗布头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张婶,你把这锅皂角水提到北巷,从东头泼到西头,每家门口都多泼些,尤其要泼在门槛上;李嫂,你那锅去南巷,记得提醒大家别踩刚泼的地方,等晾干了再走,免得滑倒。”有个妇人不小心把皂角水洒在手上,云霄立刻递过干净的麻布:“快擦擦,皂角水凉,别冻着了,咱们熬药、泼水能防疫,可不能自己先冻出病来。”

      晌午时分,琼霄带着人清理村落。他们先从村东隔离区外围开始,将散落的枯枝、腐烂的菜叶还有病死的鸡鸭集中起来,用麻绳捆好,抬到村西的深埋坑。琼霄挥着铁锹,将石灰均匀撒在坑底,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姑娘家:“都仔细些,别把这些东西掉在半路,埋的时候要分层,一层杂物一层土,最后再盖三尺厚的土,还要踩实了,绝不能让疫气漏出来。”有个年轻伙计不小心把一只病死的鸡掉在地上,琼霄立刻让他用皂角水反复擦拭双手,又亲自用铁锹将鸡铲进坑,嘴里不忘叮嘱:“防疫无小事,你手上若沾了疫气,再去碰家里的碗筷,不是把危险带给家人吗?咱们守着村子,就得对每个人负责。”

      傍晚时分,碧霄就带着十几个孩子在村里巡查。她蹲在路边,指着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这是蒲公英,叶子锯齿状,根是褐色的,煮水喝能消炎;那是薄荷,叶子发苦,揉碎了有清凉味,能退烧。你们记好了,看到谁家烟囱没冒烟,或者有人咳嗽、打喷嚏,就赶紧来告诉婶子,咱们早发现早用药,就不怕疫气扩散了。”最小的狗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把蒲公英叶子夹在耳朵上:“碧霄婶子,我记住了!要是看到坏人偷艾草,我也来告诉你,我还能帮着看气障呢!”惹得周围的孩子都笑了,沉闷的氛围消散不少,连空气里的艾草香都似乎甜了些。

      第三天午后,隔离区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李老栓的儿媳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能自己站稳,手里还端着空药碗,碗沿上还沾着少许药渣。看到站在气障外的云霄,她快步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云霄姑娘,多谢你天天送药,俺喝了六副,今天早上起来,烧退了,也不咳嗽了,终于能回去照顾婆婆和娃了!娃还等着俺给他缝新衣裳呢。”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张婶递上刚蒸好的粟米糕,糕上还冒着热气;李嫂拿来新缝的布鞋,鞋面上绣着可爱的虎头纹;李老栓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拉着儿媳的胳膊,反复摸她的额头:“不烧了,真的不烧了!玄坛爷,云霄姑娘,你们是俺家的救命恩人啊!俺这就去把家里的鸡蛋拿些来,给你们补补身子!”赵公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玄尺上的“玄”字微微发烫,仿佛也在为这痊愈的喜悦而共鸣。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甘草:“刚痊愈,身子还虚,用甘草煮水喝,能补补元气,记得别立刻碰凉水,也别吃太油腻的东西,等身子好些了,再给娃缝衣裳也不迟。”

      “大家先别太高兴,防疫还没到松劲的时候。”赵公明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天只是第一位轻症患者痊愈,隔离区还有十五位乡亲,咱们得接着按规矩熏艾、熬药,等隔离区再无新增患者,咱们才能拆气障,好好过个安稳年。”他指着村口剩余的药材:“我已经让人去跟木材商说,再帮咱们协调一批黄芩和柴胡,确保后续用药不缺,大家不用担心中断治疗。”

      话音刚落,村口就传来马蹄声——王二牵着一头老黄牛,背上驮着两袋粟米走来,身后还跟着邻村的三个村民,每人手里都提着布包:“玄坛爷,俺娘喝了您给的汤药,烧退了!这粟米是俺家过冬的口粮,给孩子们补补身子;俺还跟邻村的人说了,俺们村药铺还有些柴胡和金银花,都是山上采的,随时能送来!”邻村的村民也纷纷点头,打开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和蒲公英:“俺们村没遭疫灾,这些药材你们先用,不值钱,只要能把疫气挡在外面,俺们愿意多帮衬,都是乡里乡亲的,该互相照应。”

      琼霄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对碧霄说:“以前我总觉得,遇事就得靠拳头硬,现在才知道,哥说的‘顺势而为’,是让大家的心聚在一块儿,比啥都管用。你看,咱们帮了王二,他又带着邻村的人来帮咱们,这才是防疫的根本啊。”碧霄笑着点头,手里还拿着孩子们刚采的蒲公英:“哥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是说天地对万物都一样公平,咱们对乡亲们也该一样,不偏不倚,才能让大家都信咱们,跟着咱们一起防疫。”

      夕阳西下时,村里的艾草香还在飘着。灶房的灯亮着,云霄还在熬明天的汤药,木勺碰撞铁锅的声音,在安静的村里格外清晰;村口的值守棚里,琼霄正和邻村的村民商量轮流值守的事,笑声顺着风传得很远;碧霄的屋里,孩子们围在桌前,认真地把今天认的草药分类,狗蛋还在每捆草药上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说这样“就不会拿错了”。赵公明握着玄尺站在村中央,望着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明白——所谓“无为而治”,从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让艾草的香气,让互助的心意,让道家的智慧,一起护着这终南山下的村落,护着这烟火气里的民生,护着每个人心头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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