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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零三章:虎引仙踪寻药谷・道启玄坛辨疫源 郡城城门紧 ...

  •   郡城城门紧闭的阴影还未在心头散去,赵公明已牵着马往终南山方向折返。晨雾漫过马蹄,在冻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黑虎紧随其后,琥珀色的眼睛在林间微光中愈发清亮,每走半里路便停下,鼻尖贴着地面轻嗅,似在辨认某种隐秘的气息。他摩挲着怀中王升画的西仓地图,指尖能触到炭笔勾勒的仓门轮廓,可一想到县丞那双藏在官帽下的贪婪眼睛,终究还是将地图塞回怀中——若真与县丞撕破脸,他倒是无妨,怕就怕县丞迁怒于村里值守的老人妇孺,反倒误了防疫大事。倒不如顺着终南山的脉络,找找野生药材,毕竟往年伐木时,他曾在北坡见过成片的麻黄。

      回到赵代村时,天刚蒙蒙亮。隔离区外的艾草还在微微冒烟,云霄正领着三名妇人蹲在大灶旁熬药,陶锅咕嘟咕嘟泛着泡,苍术与柴胡的香气弥漫在晨雾里。见他归来,云霄连忙起身,银簪在晨光中晃出细碎的光:“哥,郡城那边......王掌柜没在吗?”“去咸阳进货了,归期不定。”赵公明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没多提城门被拦的窘迫,只将目光落在墙角空荡荡的药篓上,“我打算再进终南山,找找野生麻黄和杏仁,黑虎通灵,或许能帮着辨方向。”

      琼霄闻言,转身从屋里抱出个木盒,打开时露出一叠黄麻纸符,朱砂画的符纹在纸上泛着暗红:“这是我按截教师姐教的法子画的驱邪符,你贴在衣襟内侧,山里瘴气重,能挡一挡。”她顿了顿,又从盒底摸出枚桃木簪,簪头刻着简单的玄纹,“这簪子也带上,前辈说桃木能驱邪,万一遇到危险,或许能派上用场。”碧霄则抱着本兽皮制成的册子跑过来,册子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处还缝着耐磨的麻布:“这是截教师姐送的《百草鉴》,上面画着药材的样子、生长的地方,还有药性,你带上,别采错了有毒的草。”

      赵公明接过《百草鉴》,指尖轻轻抚过兽皮上的麻黄图案——叶片细长如针,茎秆泛着淡红,根部缠着细细的须,与他记忆中终南山北坡的植物渐渐重合。他将驱邪符小心贴在衣襟内侧,又把《百草鉴》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翻身上马时,黑虎忽然绕着马转了两圈,仰头往终南山方向低吼一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路线,随即率先冲进林间,蓬松的尾巴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湿滑得能攥出水来,枯枝腐叶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坑洼,稍不留意便会崴脚。赵公明索性下马,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黑虎始终走在三步外的前方,每遇到陡峭的土坡便停下来,转身等着他跟上,遇到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则用牙齿轻轻咬断;若是看见颜色怪异的蘑菇或不知名的浆果,更是会用前爪刨刨地面,发出低低的警示声。

      行至黑水峪深处时,空气忽然变得湿润起来,云雾像白色的纱幔在林间流动,脚边的苔藓厚得能陷进半只脚,踩上去软得像踩在陈年的腐叶堆上。黑虎突然停下脚步,浑身的黑毛微微竖起,对着前方一处被青藤蔓遮掩的山谷低吼,尾巴竖得笔直,却不再往前迈步,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赵公明,似在传递某种信号。

      “这里面有什么?”赵公明上前一步,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谷内的景象与谷外截然不同——外面的草木多是枯黄,连最耐旱的酸枣树都落光了叶子,可谷里却长满了翠绿的植物,细长的麻黄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挂着饱满的杏仁,连溪边的芦苇都透着生机勃勃的绿,空气里满是清甜的水汽,完全没有谷外那种腐朽的味道。他急忙掏出怀中的《百草鉴》,对照着图案一一辨认,确认眼前的正是要找的麻黄与杏仁,甚至还在溪边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的甘草,心中一阵狂喜,刚要迈步进去,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年轻人,且慢。”一位身着粗布道袍的老者从云雾中缓缓走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额头上连道皱纹都少见,手中握着支用老竹制成的药锄,锄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此谷名为‘聚气谷’,寻常人进来易被瘴气所扰,你若要采药材,需先辨清正气与邪气,否则采回去的药材不仅无效,还可能带着瘴气,加重病患的病情。”

      赵公明连忙收住脚步,拱手行礼:“晚辈赵公明,赵代村人,因村里爆发瘟疫,特来山中寻找药材救急,不知前辈是......”“我乃楼观台隐居的老道,与你师父尹喜也算同门。”老者笑着摆手,声音像山间清泉般温润,他指了指谷内随风摆动的麻黄,又指了指谷外枯黄的草木,“你可知这谷外草木为何枯死,谷内却生机盎然?”

      赵公明愣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沿途所见——黑水峪外的山坡上,随处可见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有的树桩上还能看见新鲜的斧痕,溪水更是泛着浑浊的绿,可这聚气谷里,溪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老者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片半透明的云母片,递给他时,指尖带着草木的清香:“你用这云母片对着阳光看,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气’——白气为正,黑气为邪,采药材时多找白气聚集的地方,那些药材的药性才足;若是遇到黑气重的地方,哪怕药材长得再茂盛,也不能采。”

      赵公明接过云母片,对着晨光举起,瞳孔微微一缩——只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气流,谷内的气流多是纯净的白色,像细小的棉絮在风中流动,而谷外的气流中却夹杂着零星的黑气,像墨汁滴进清水里,顺着风往谷口飘来,却在靠近谷口时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他忽然想起楼观台道长曾说的“天地人三才”,原来所谓的“道”,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理论,而是藏在草木的枯荣里,藏在溪水的清浊中,藏在每一缕流动的气息间。

      “多谢前辈指点!”他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显恭敬,转身往谷内走去时,脚步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满谷的正气。黑虎也跟着走进谷中,却不再四处走动,只是守在谷口,像一尊警惕的石像,偶尔对着谷外低吼两声,似在驱赶靠近的黑气。赵公明按着《百草鉴》上的指引,专挑白气聚集的地方采药材,指尖掐断麻黄茎秆时,能看见晶莹的汁液顺着断面渗出,带着淡淡的清香;摘杏仁时,他特意留了一半在枝头,想着来年或许能再长出新的杏树。

      不过一个时辰,背上的竹制药篓便装得满满当当,麻黄、杏仁、甘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赵公明正欲返程,老者却忽然叫住他,手中的药锄轻轻点了点谷外的溪水:“年轻人,你可知村里的瘟疫,根源不止在药材短缺?”他心中一动,连忙回头:“前辈的意思是......”“你且顺着这溪水往下走,看看下游的水是什么颜色。”老者语气变得凝重,“山下村民把病死的家禽牲畜扔进溪里,又把伐木剩下的废料堆在岸边,溪水早就被污染了,疫气便是从这污染的水里生出来的。你就算采再多药材,若不清理溪水,疫气迟早还会反复。”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赵公明心头炸开。他此前只想着找药材、设隔离区,却从未想过疫气的根源竟藏在日常饮用的溪水里。他望着谷外那条泛着绿沫的溪水,忽然想起李老栓孙儿死前曾喝过溪水解渴,张婶家的娃也常去溪边洗衣——这么一想,许多此前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晚辈受教了!”他深深躬身,额头几乎碰到身前的草叶,“若能平定村里的瘟疫,晚辈定按前辈说的,组织村民掩埋病死的牲畜,清理溪里的废料,绝不让溪水再被污染。”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递给他时,布包上还沾着新鲜的苍术香气:“这里面是些苍术种子,你回去后撒在溪边和隔离区周围,苍术能净化水汽、驱散瘴气,或许能让溪水干净得快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采回去的药材,记得用溪水淘洗三遍,再用文火慢熬,药性才能充分发挥。”

      赵公明接过布包,指尖能触到种子坚硬的外壳,心中满是感激,却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再次拱手:“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不必报答。”老者笑着摆手,身影渐渐融入谷中的云雾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护山即是护人,你若能守住这终南山的草木溪水,便是最好的报答。”

      返程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黑虎似乎认得了归途,走得又快又稳,遇到难走的路段还会回头,用身子轻轻顶赵公明的胳膊,帮他稳住重心。路过溪水时,赵公明特意停下,用陶罐舀了些上游的清水,对着阳光看——水色清澈,不见半分绿沫,与下游的浑浊截然不同,心中愈发坚定了清理溪水的念头。

      回到赵代村时,夕阳正斜照在隔离区的柳枝上,金色的光落在沾着露水的艾草上,泛着细碎的亮。云霄见他药篓满溢,连忙喊来四名年轻村民帮忙卸药材,指尖抚过麻黄时,惊喜地喊道:“哥,你采的这些麻黄,茎秆都泛着红,按《百草鉴》说的,最少长了三年,药性肯定足!”碧霄则捧着《百草鉴》,对照着药材一一核对:“杏仁也都是饱满的,没有空壳!还有甘草,你看这根须,多粗壮,熬药时放一点,就能中和苦味。”

      赵公明没急着回应,而是拉着云霄、琼霄走到溪边,指着下游泛绿的水:“你们看,这溪水被污染了,病死的牲畜、伐木的废料都在里面,疫气反复,怕是与这有关。”他将老者的话一一告知,又说起掩埋病死牲畜、清理废料、撒苍术种子的计划。琼霄当即拍板:“我这就去跟值守的村民说,让家里有劳力的都来帮忙,先把溪边的废料清了,再把病死的家禽牲畜埋到东山坡,那里地势高,不会污染水源。”云霄则若有所思:“我记得《百草鉴》里说,苍术不仅能净化水汽,还能驱虫,咱们今晚就把种子撒上,再用溪水淘洗药材,按前辈说的,文火慢熬。”

      夜色渐深时,村里已热闹起来。男人们扛着锄头、背着竹筐往溪边去,月光下,人影晃动,铁锹铲起废料的声音与村民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妇人们则留在隔离区外,有的帮着淘洗药材,有的烧热水准备给隔离的人擦洗;碧霄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将苍术种子撒在岸边,每撒一把,都要轻轻按压,生怕种子被夜风刮走。赵公明站在隔离区外,看着灯火下忙碌的身影,鼻尖萦绕着药材的清香,忽然想起谷中老者说的“护山即是护人”,心中渐渐有了底气——或许这看似难缠的瘟疫,真能顺着山水的脉络,慢慢平息。

      只是他没看见,在清理溪水的人群中,村民李二弯腰搬废料时,手背不小心被尖锐的木茬划伤,鲜血滴进溪水里,与泛绿的溪水融在一起,像一道微弱却危险的红线。而谷中的老者,此刻正站在聚气谷口,望着赵代村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着一片枯黄的草叶:“天地失衡易,恢复难,这瘟疫,怕是还会有反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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