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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零二章:筑防阻疫官途阻・顺道安民心灯明 天还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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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终南山的雾气便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漫进赵代村。赵公明已扎紧麻布裤脚,带着黑虎钻进山林——昨夜他反复回想《疫症录》里“瘟源多藏于污湿处”的记载,决意去黑水峪深处探查。隔离区外,新插的柳枝沾着晶莹的露水,艾草束在晨风里轻轻晃,几名村民裹着打补丁的厚衣轮流值守,见黑虎踏雾归来时耳尖耷拉着,连忙迎上前:“公明哥,山里可有发现?”
赵公明摇头,指尖还沾着腐叶的潮气与溪水的黏腻——深入黑水峪三里,草木枯萎得愈发狰狞,原本该青翠的蕨类植物发黑腐烂,溪水泛着诡异的绿沫,踩在溪底的软泥上,竟能闻到淡淡的腥气,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沤烂了。可翻遍周边的石缝与枯木,除了几只奄奄一息的野兔,没找到瘟疫源头的半分踪迹。
他刚走到隔离区木栅栏门口,便听见云霄温软的声音。她身着素色布裙,发髻上别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平日里用来挑刺、验毒),正领着几名妇人围在炭火盆旁,将晒干的苍术碾碎了往火里撒。青烟袅袅中,她慢悠悠念着自己编的口诀:“朝熏艾,晚洗草,邪祟不往身上靠;勤开窗,少聚聊,平安才能熬到老。”妇人们跟着念叨,手上动作不停,连平日里最急躁的张婶,都耐着性子将皂角捶得碎烂,泡进陶盆热水里,端去给隔离的人洗手,嘴里还絮叨:“俺家娃说了,这皂角水洗手能去晦气,你们都多泡泡。”
“哥,你可算回来了!”碧霄抱着块沉甸甸的木牍账册跑过来,小脸冻得泛着红,鼻尖沾着细汗,“商号里的药材全清点完了,麻黄只剩二十斤,杏仁不足十斤,甘草倒还有三十来斤,可治咳喘的药最多撑三日,要是再找不到新药材......”她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手指紧张地抠着账册边缘——那是她花了一整夜,用朱砂一笔一画记的存量,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赵公明接过账册,木牍上的字迹娟秀却有力,“麻黄”二字旁还画了个小小的“急”字。他指尖摩挲着木牍边缘,忽然想起楼观台道长提过,终南山北坡的石缝里长着野生麻黄,只是那里山势陡峭,常年刮着穿堂风,寻常人爬上去都难,更别说采药材了。正盘算着要不要冒险去采,村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铁蹄踏在冻土上,震得地上的碎石子乱滚。
王升骑着匹瘦马,身后跟着两名缩着脖子的差役,往日里端着的架子全没了,脸上反倒带着几分慌乱。他翻身下马时差点摔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麻绳捆着的竹简,递给赵公明时,手都在抖:“廷尉府的新令......要村民纳粟千石,可拜爵一级;至于瘟疫,让......让听天由命,说这是‘天罚,非人力可违’。”
“听天由命?”琼霄恰好提着装满草药汤的陶桶过来,闻言猛地将桶墩在地上,桶沿溅出的药汁烫得她指尖发红,却顾不上揉——她腰间系着的混天绫(此时还是母亲留下的普通丝织品,染着耐脏的靛蓝色)在风中扫过地面,“县丞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村里冬粮都被蝗虫啃得只剩空壳,哪来的千石粟米?这不是逼着咱们去抢、去逃吗!”
村民们听到动静全围了过来,几个识字的人凑着看竹简,看清上面的字后,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拍着冻土哭:“连官府都不管了,咱们这是要绝户啊!”混乱中,三名年轻村民突然冲开值守的人,往村外跑,为首的是李老栓的侄子李二,他边跑边喊:“俺要去郡城投亲!留在这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琼霄眼疾手快,几步追上去拦住他们,混天绫在身前一横,眼神锐利得像刀:“你们逃了,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隔离区里还有你娘等着吃药,你现在跑出去,万一染了疫气再传回来,不是把你娘往死路上推?”李二猛地停住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冻土上,声音哽咽:“俺怕......俺怕等不到药材,俺娘就......”
琼霄的语气软了下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冻得发硬的肩膀:“俺懂你的急,可越是急,越不能乱。玄坛哥已经去山里找源头了,等他回来,咱们肯定能找到药材。你先回去帮着烧热水,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冲动,该伤心了。”李二望着隔离区那间亮着微光的木屋,最终抹了把脸,跟着琼霄往回走,其他几个想逃的村民,也垂着头慢慢退回值守岗位,没人再提逃跑的话。
赵公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拉着王升走到没人的柴垛旁。王升左右张望,忽然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麻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县城地图,西仓的位置被圈了个黑圈:“县城西仓里有药材,是去年秋收后朝廷拨下来的,原本是备着防冬瘟的,可县丞说......要拿粟米换,一斤药材换三斤粟米。我昨儿去报信时,偷看到仓里堆着不少麻黄和杏仁,实在看不下去,才偷偷画了这个。”
“县丞就不怕百姓病死了,没人纳粮缴税?”赵公明捏着麻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王升苦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哪管百姓死活?听说他早就把自家粮和药材运去郡城了,就等着瘟疫过后,再回来收咱们的地契。”赵公明心中一沉,忽然想起郡城的王掌柜——那位常年收他木材的老商人,向来最讲情义,或许能帮忙周转。
他转身对围拢的村民说:“大家放心,官府不管,咱们自己管!我这就去郡城找王掌柜,一是调粮,二是想办法弄药材,最多三日,我定回来!”云霄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银簪在晨光里闪了闪:“哥,你走了,隔离区这边怎么办?万一有人病情加重,或是县丞再来找茬......”
“有你和琼霄、碧霄在,我放心。”赵公明打断她,从怀中掏出玄纹木尺塞进她手里——这木尺上次遇税吏时泛过金光,或许能应急,“若有急事,你多摸摸尺身的‘玄’字,我会有感应。”黑虎似乎察觉到什么,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刚牵过拴在老槐树下的马,便见村口尘土飞扬。王升骑着马追上来,手里攥着个布包:“赵公明,这是我家存的半斤麻黄,虽然不多,能救一个是一个。县丞那边......我会尽量拖着,说村民还在凑粟米,你们......你们多保重。”赵公明接过布包,能摸到里面麻黄的粗糙纹理,忽然想起上次王升拦着不让设隔离区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复杂。
策马出村时,黑虎一直跟在马后,直到快到风陵渡才停下,站在路边望着他远去,像尊披了黑毛的石像。可刚到郡城门口,赵公明便愣了——城门紧闭,守军举着长戈站在城楼上,见他过来,高声喊:“奉郡丞令,为防瘟疫扩散,所有从赵代村来的人,一律不得入城!你赶紧回去,再靠近就放箭了!”
赵公明勒住马缰绳,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我是来给村民调粮买药的,不是来传播瘟疫的!我认识城里的王掌柜,你们通报一声,他定会为我作证!”守军却不耐烦挥手:“少啰嗦!郡丞说了,只要是赵代村的,管你是来做什么的,都不准进!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望着紧闭的城门,又摸了摸怀里王升给的地图,忽然想起西仓里的药材——或许不用进城,直接去县城西仓想办法?可转念又想,县丞把持着药材,没有粟米根本换不出来,就算硬闯,也会连累村里的人。正犯难时,马忽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黑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眼睛盯着郡城方向,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
赵公明低头摸了摸黑虎的耳朵,忽然瞥见城楼上守军腰间挂着的令牌——那令牌样式,竟与上次王掌柜给的通商令牌有些相似。他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王掌柜之前写的通商文书,展开了举过头顶:“我是公明木行的赵公明,与城里王掌柜有常年生意往来,这是他亲笔写的文书!你们若不让我进城,耽误了商路,王掌柜追究起来,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城楼上的守军互相看了看,有个年长些的探出身仔细打量文书,又对着赵公明的脸看了半晌,最终闷声喊:“等着!我去通报王掌柜!”赵公明松了口气,牵着马退到路边,黑虎立刻凑过来,用身子帮他挡住刺骨的寒风。
而此时的赵代村,正笼罩在淡淡的青烟里。云霄领着妇人将熬好的甘草水装进陶罐,挨家挨户送;琼霄带着年轻村民在隔离区外围挖了浅沟,将艾草灰撒在里面,说这样能挡住疫气;碧霄则坐在木屋门口,给隔离的孩子讲故事,手里还编着草蚂蚱,逗得孩子们暂时忘了病痛。只有值守的老人望着郡城方向,嘴里念叨:“公明娃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没人察觉,隔离区最深处那间木屋的地基下,浑浊的黑水已悄悄渗到木柱旁。几只偷食的老鼠衔着沾了黑水的稻草,正顺着墙根往村中心跑,像一条条藏在暗处的引线,等着点燃新的危机。而城楼上,守军匆匆跑回来,脸色却比刚才更沉:“王掌柜不在家,他儿子说......王掌柜昨日去咸阳进货了,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