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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8/池中屿 [反正我只 ...

  •   [反正我只能叫小舅子,你哪里有做哥哥的样子?处处都要衍儿照顾着。]
      少年鼓着腮帮子好生气的模样。

      对呀,反正你们都觉得我像弟弟。

      眼睛睁开的时候他就看到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坐在他的面前,背对着他。像一座叠叠不休的山。
      小燕在帐子里面醒过来,眼前的身形看不清楚,依稀只有一个轮廓。而那人的面前是一片明亮,把这人的身形就照得更加的明显了。

      他的眼睛还有些迷糊。身子动不太了,只能转动脑袋躺在那里四周看看。看离地面那么的近,床榻很矮,四周围着的纱帐一直聚拢到头顶,为他挡了大半的风,却不闷。
      他又去看那个身影,这才看清了他面前的那些光亮,是敞开的大门。
      他试着喊了一声,嘶哑至极。

      背对着他坐着的那人仿佛又听到一遍那车辇的门开了一条缝时候空洞洞的[吱呀]一声……
      “……阿焉?”

      小燕看到那人背脊一怔,一只手往身边一撑,他朝着手撑着的方向,以极其诡异的、缓慢的速度,转过了身来——

      一张信纸从他的膝上滑落了下来,正落在他的手边。

      回到荫绮国这边,还是衍儿与荫绮国王终于碰上面的那个午后。
      有人敲门送进来了茶水,两个人一时都不再说话了。等到那个送茶水的人出去了、门也确凿的掩好了,他俩才接着说下去。
      刚才说到哪里了?
      噢、阿焉送来与荫绮国联盟攻打兮国的那封信。

      信里的阿焉是焦虑的、是暴躁的。其实让小颜哥哥觉得更加奇怪的是。“我都能直接带人过来接你们,为什么阿焉一直都在边境线外面没有进来?”
      这个、衍儿其实没想过,现在想来……嗯……她好像自己以前也没把他喜欢自己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吧,“觉得这样不太好吧……”她说完立马抬眼望了一眼她面前的小颜哥哥然后立马眼珠子乱转没了方向,她也没想到他一直觉得做事体面的小颜哥哥能来这一出,“说不定他没以前那么喜欢我吧。”
      但小颜哥哥没注意她脑子里面百转千回了一番,只思定着眼前的事,“他在里国可能行动不方便。”他瞧着衍儿、却瞧得对方后背冒汗有点心猿意马“他是王啊。”说得急了,转眼他又好声好气“可也有被朝臣、或者别的什么限制住的可能。”

      衍儿连忙问:“那荒淫无度嗜杀成性这件事情呢?”小燕的安危才是急中之急!

      他看着衍儿急切地望向自己想求得一个答案,他好整以暇地的反问她,“里国一向闭关锁国,各国的探子都有进无回。这种内宫的消息,没理由会搞得人尽皆知。”这很显而易见了,“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故意放出来的。”

      她这怎么没想到呢?这弦外之音不就是“那阿焉、阿焉他是不是没有变?他还是……!”她抓着自已的衣袖望向她的小颜哥哥想讨个确凿无疑的点头——

      而小颜哥哥则又一次把笔递给了她。
      “给阿焉留个信。也给小燕报个平安。”

      信送出去的三日之后荫绮国王才收到了里国的回信,但是,他当时留下来去里国关口询问靖国[公主]的那个探子一直都没有回来。荫绮国王在信送出去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催他回去的消息。这不,一出来六七日有余,他思虑了小半天,只得启程回都。他本想先把衍儿带回去安置一下,但是衍儿一直坚持要在驿站等待着消息,她总觉得说不定小燕会被送来荫绮国,或者要拿自己换他。

      阿焉是在带着小燕回宫回之后才接到飞鸽传书的。
      他刚带着小燕回来那会儿整个人都跟着小燕的状态高低起伏的,时而因为他好像好一点了所以心绪也就平稳一点,待人说话也就平和一点,但是小燕一旦有个不对劲,他整个人又都气急暴躁了起来。
      直到这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为止。

      这会儿,他被小燕这么一声“阿焉”一喊,好像如梦初醒,又不觉已在人间,还觉得一切是假的,是少时候的一段回声,隔了数载才来到自己的跟前。
      他坐在那里反复地看了这信都快一整天了,然后又坐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桌子上摆着饭食,却一块字都没动,他也不觉得饿,好像只想要坐在那里、在信里、在小燕睡着的安稳的呼吸声里把少年事一遍又一遍地追回来。大夫们来来往往得也渐少了,小燕的状态也终于是平稳了快一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回头看着小燕的眼睛,从害怕是白日幽魂在喊自己一般的绝望里逐渐透出光来。
      小燕瞧他蹭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又发现手里空空的,连忙低头寻找到了滑在地上的那张纸往怀里揣,好像连滚带爬一样的跑到自己面前。举手投足都还像是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眼神又无比热诚而纯澈。
      “你醒啦?!”他瞧见小燕的眼珠子一直在盯着他看,他这会儿没觉得他是白日见鬼了。他一把揉上小燕的额头,小燕有一刻觉得非常的熟悉,好像衍儿……或者小颜哥哥……那样。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他都快喜极而泣了,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搞得小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朝着他笑笑,觉得好像自己说什么都行,也就没急着寒暄了。他瞧着这样的阿焉,还在那里抬袖子擦眼睛,他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胸口,问他“那是不是衍儿那边来的信?”现下,他只想要知道,“她好不好?”

      宫廷的另一边,那个一路陪在君王身侧,被君王称作[金叔]的宦官,正站在一个人的面前,拱手作揖。
      “你说三日才能回来,没想到一日半就归了,这次事办得不错。”说话的人是个老宦,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的老,虽然没比眼前的人年轻,可是脸上眉宇之间、眼睛滴溜得转的模样实在是看起来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这和他们年轻鲁莽又纯澈的君王真是截然不同。这人的身上有着股怡然自得的镇定。说话都让人如沐春风。老谋深算和如沐春风,真是怎么个诡谲。
      对面的人听他夸赞,又是一礼。“您没让陛下早接到荫绮国的信,我们才有机会直接回宫。”他字字咬得清晰,好像故意在暗示指着什么。
      那老宦刚要喝口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忽而抬眼与他对视。“那你以后也得学着点儿,别总是纵着陛下。”他说完,才把这口茶,喝了个着。
      [金叔],听了训话,在一边站得恭敬,等着他喝完茶接着说。
      “本来呀,以为接过来得是位公主,又是陛下心心念念的,想来后宫就能太平,我们也能安心的等着照顾小王子们了。谁想被靖国王摆了一道。呵、想拿我们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他冷笑道,摆下了茶杯。但这人动作却不急不缓,没把茶杯弄出响声来。
      [金叔]忙接道,“当日,陛下一听着传话的挑拨离间,就直接听明白了。”
      “算他没这么蠢。”只是这又怎么办呢?“看来我们还得接着来了。”对他们而言事情又回到了起点。还碰了一身的骚。“那信里也没说要把人换回去。陛下倒是也没生气。这有点儿奇怪呀。”他捉摸着,这个小王子至少能稳住他们家陛下,最后还是提醒了句“阿金,你让人照顾好那个靖国王子,可别让他死在我们这儿了。”他盘算着,“他还有用。”

      “嗯、你看!”
      阿焉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信。可是立马他就发现小燕起不了身,不太好去看。“我来读给你听。你别动。”

      他看了这么大半日都已经背出来了,舍去开头和结尾也就这么几个字。
      “这个字一看就是衍儿写的。”他把信上那几个异于其它的字迹摸了又摸,脸上显出孩子气的快活来。他的深情厚意,小燕是看在眼里的,再听见衍儿与小颜哥哥信上的那些话,整个人都舒坦了下来。

      “衍儿和小颜哥哥只是报了平安。”总觉得还改有些什么……
      小燕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整个室内出奇的安静。似乎是察觉陛下和人在说话,知道了自己终于醒了,听见了外面悄悄的在自作主张的传大夫。小燕总觉得有很多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又扭头关切的看看阿焉:“那你呢?你不想把衍儿换回来吗?”

      他刚刚还在摩挲着信上的那几个字,脸上是满温润的笑容。被他这一问,他的手立马颤了一下,停了下来,脸上原本向上扬起的模样瞬间垂了下来。心里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惋惜,又很决绝。“她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小燕愣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四周,吃力地抬手,往他捏着信的手背上握。

      就在这个时候,大夫过来请脉。里里外外看了一遭。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小燕叫住了他。“你等等。”
      他硬是撑着床吃力地要坐起来。
      “这可使不得啊,您躺好!”那大夫连忙摆手,状似隔空要把他推回去,又不敢触碰他。还是阿焉动手把他给扶住了,连忙坐到他的枕边让他靠着自己。“你要做什么和我说。”
      “给我纸笔,我写个方子给你。”
      他刚说完,就有人听了去,连忙着手去拿了。阿焉看着他想起了什么,手又要往胸口衣襟去,又在意着这里有大夫,眼下侍候的人都在左右。他没做接下来的动作,只看着小燕。
      小燕缓缓地跟他解释道,“我的身边以前有个医术很高超的大夫,他救过我好多次。他这次离开之前留了个方子给我,我想写给你们。”
      阿焉看着他、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候有人搬了个小几过来,上面还好了笔墨纸砚。
      见他又要挪动身子,那大夫忙说“您说、我来为您写。”可小燕甩了下手推开了。阿焉瞧他坚定,也没劝着,连忙把他又扶起来了一点,轻轻的在他身旁问,“你一直都在生病吗?”
      小燕刚拿起笔来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下,他就开始在纸上缓缓地写了起来。“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他故意说得轻巧。
      可阿焉不放过,“你们过得不好。”他扶着小燕的手,又不自觉的捏紧了起来。
      只听见,那轻幽的,像被风一吹就要吹散的声音同他道,“放心,衍儿比我聪明,她没让自己吃着过苦头。”
      那弦外之音就是,他吃了很多的苦头,很多很多。

      他写了好一会儿。手不稳,写写停停。等到他把药方给了大夫。阿焉连忙吩咐“你们全都出去把,等药熬好了再来唤,让他好好的歇一会儿。”他眼看着所有人都出去了,把门都给带上了。
      这会儿屋子里面也没有风,他干脆把围着床的帘子掀开了大半,自己往传床沿边上一坐,从衣襟里面套了叠纸和一个小纸包,伸到了小燕的面前。
      “我没让人动过你,都是我亲自来的。你刚才写的方子应该就是这个。”他只手上的那个被叠好的纸,“那你告诉我,这个纸包里的是什么?这东西我知道。”他早就打开看过了。
      “你本来是想要我死,还是你自己想死?”听着小燕刚才的话,又想到这个小纸包,他整个心里都不好了,“你这些年你们到底都吃了什么苦?你告诉我!我替你们做主。”
      小燕听他这话,看看紧闭着的大门,只觉得凄凉,他好笑的反问“你做主?我看你日子过得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这话简直一语戳中。
      小燕还嫌话没有说够,“小颜哥哥都能直接杀到王都来接我们,你却没过来自己接衍儿。”他朝着他笑,可这次笑得却是狼狈。
      “我看我们啊,都混得没小颜哥哥好。”
      他从阿焉给他的肩膀上挪了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看着天花板,长舒了口气。那嘴里的调子又如同小时候那般取笑到“来,说给你未来的小舅子听听。你本来打算怎么好好照顾衍儿的。”他上下打量他这一脸颓样,好像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更糟糕一样,嗤笑道,“就凭你?”说完他就把脑袋往另一边转,都嫌弃多看他的垂头丧气一眼。

      他们这么远远的看起来,还真是落水狗打落水狗,一对难兄难弟。此时屋外正有个小宦仔细的朝着里面聆听着。但声音太轻了,他抓耳挠腮的、恨不得把耳朵皮捏扁了从门缝里面塞进去。可就是听不着。气死人了!他可要怎么交差啊。上头人一句话,下面人就得豁出半条命。他打定主意总有一天要爬到最顶上去!对、就像是那个能让他们金爷爷都低头作揖的那位。最顶上的那位!比君王还高的那位!

      这个宫殿、放眼望去,走过路过的侍卫宫女都要给宦官作揖行礼,好像这个宫廷、这整个国家,都是宦官的国家一样。

      不过这位小宦官很快就能够听清楚了~还是不想听都得听的那种。因为实在是太大声了啊!

      阿焉这真是好一通憋屈了“你这是什么话!我混得再差,你在这儿还不是得靠我!”
      “呦,怎么和小时候一样。”
      他嫌弃的瞧着小燕,这回是他把头别过去了“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
      小燕也破罐子破摔,一下子转过身来对着他的后背喊,“反正衍儿在小燕哥哥那里,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一个死。你要是有点良心,到时候把我遗物给衍儿送去。”
      他还没说完呢,话就被劫了。
      “要送你自己送。我送过去,衍儿还不得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你,她会恨上我的。”他说完突然想到了个能让他解气的,顺便把自己给脱出去。“这么大的人了,还小燕哥哥小燕哥哥的叫,都不害臊吗?”他以前总听衍儿这么叫,一声比一声亲昵。现在小燕还这么叫、平白无故让他又想起来了,也没听衍儿喊他一声阿焉哥哥呀。真是兄妹两个都一样!气死他了!

      小燕却贼眉鼠眼的瞧他,“哟,是你害臊了呀~”

      管阿焉在那里气得都快手舞足蹈又不敢往病秧子身上招呼,小燕自己说着说着却碰着了自己的心思,没有再去打趣他。

      “不是从小就这么叫的么。”阿焉闻他口气变了,也安静了下来,觉得自己真是好久没有这么肆意闹腾过,背对着他,却转头去看他,反手给他拉了拉被子,聆听他对自己说“衍儿现在也还是这么叫的,有什么好害臊的。”
      阿焉的脸上默默含情起来,却因为面前的是小燕,所以摆不下来别扭,“她是女孩子,不一样的。”他抬头想着自己“我那时牵她的手都紧张。”
      “你是你,小颜哥哥是小颜哥哥,有什么好不一样的”。小燕闲来无事,坐了起来。他现在好像好许多了,眼睛和脑子在和阿焉这一通胡闹里面也变得清明起来了。他去够床边小托里的橘子,阿焉见他够不着,便替他拿了放到了他的手里头。小燕剥着剥着又悟了件事儿。“诶。”他朝他肩膀上一拍,歪脑袋瞧他正脸。“难怪你从小就喊他颜哥,看到衍儿就满脑子想着娶她。你从小心就脏。”
      “我没!”他急了!
      这可就被小燕逮到了,“那你那荒淫无度是从哪儿来的呢?”他眉眼一挑,轻佻的问。“说来听听”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一出,阿焉可就更急了“我没有!”
      “行~”小燕也只是随便敷衍他一句,“反正我当时真担心衍儿过来吃苦头。”
      阿焉委屈了一脸,但想想又情有可原,“所以你就和她换啦?”
      小燕没吱声,只低头剥橘子,“反正差不多。”

      既然说到这事上来了,他也整个人散了,往旁边颓得坐歪了,“她在颜哥那边也好,反正她也喜欢颜哥。”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那橘子不大,他剥完掰了一半直接往嘴里送,结果汁水直接把他一呛。
      阿焉吓了一跳,连忙在背上给他顺顺,“怎么吃个橘子都能这样?”他一脸担忧的从他手上拿过剩下的橘子放到一边。那边却把手一推,自己咳着咳着笑了起来。笑得悲凉,又莫名春风得意。顺势又把橘子拿了回来。
      阿焉看着他,真是没办法的叹气,“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兮国那时候病着了吗?”

      说到兮国,就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一仗……“对了,你那时候是御驾亲征了吗?”
      “什么御驾,”他撇了撇嘴“是去了,但是扑了个空,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个死皇帝,连你们两个的影子都没看见,还是听说就前后脚,你们被自己人接回去了。”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小燕那又要掰橘子的手就顿住了,他狐疑的看着阿焉“那老东西不是你们杀的?”
      阿焉听他这么反问,连忙否认“没啊。会不会是颜哥?”
      “干嘛问我?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事是一起千的,但我们连面都没有见到。他好像比我来得更早,我带人进去找你们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荫绮的士兵了。……你怎么了?”
      他在想,他当时被好天带着骑马冲出宫门外的时候,好像恍惚里,眼前飘过了一抹荫绮国绿色的旗,他们的士兵在甲胄下穿的也是绿色。他当时没力气去想,现在再忆起来,心里有一丝丝的惋惜,当时他和衍儿都在,他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似的。“就差一点点啊。”
      “你说什么?”
      小燕抬眸,眼光里有一抹少年时候狡黠之气“你还记得小时候小颜哥哥说让我们去他家玩吗?我想啊……我们要是在那一天都撞上了,那该多好啊。”

      他们两个都沉默在了那里。
      小燕慢慢悠悠的掰了片橘子放到他的手上。现在,他手里就只剩两瓣橘子了。于是他连着剥成一朵花的橘子皮,盛着上面的两瓣橘子放到了小几上,不再动它们了。

      少时,阿焉才语涩的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回封信吧,别让她也担心你了。”
      小燕点点头,好像带着一点想要哭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说罢,阿焉把刚才写药方的小案给他端到了身前,放稳了。

      荫绮国王刚到自己的王都的门口,就有人瞧见他过来了,忙着跑过去,手里举着信件呈到了他的跟前。被他一把抄了过来。
      瞧他抄得快,那送信来的侍女都愣住了,左右和身边的另一个侍女相互看着,不知道他家陛下是怎么了,心里寻思[平日里在朝上和大臣们吵得再凶,也没这样的呀。]
      不是生气,是急切。他前后翻转扫了两眼,立刻拆了,把信封往边上一递,侍女忙接下来,看得她也心焦了起来。
      “您传信回来说有里国的信件就让我立刻送来的。我听闻您就快到了,就直接出宫来等您了。”这还是在城门外头呢,回宫都还有好些路。她们的身边还停着马,她忙又说“先生回来了,在宫里等您。”
      她的语调意在后一句,可君王的眼睛全粘在了信上,好似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君王之间往来的信件即是国书。私人的念想都不敢写太多。左右写得最私心的不过是[人已至],[尚安],[勿念]。
      这回整个回信的前后都是阿焉的字迹,而中间那些字迹是不一样的。荫绮国王看见那字迹,心里颤了一下。

      那字迹,墨很重,看起来是缓缓地写的,于是纸张在笔墨停缓之中吃了太多的墨,所以看起来臃肿,却让人察觉出来了虚浮。
      [他能拿笔了,但是很吃力]他的心中立刻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身影,可是他太久没有见着这写信的人了,于是心中的身影是模模糊糊的。他想着自己和他年纪相仿的弟弟们的身量,大约有个年轻人的模样就出现了,背对着他,身形单薄,连自己的一副身骨都压得他疲惫。

      那侍女本在等着君王给自己些吩咐,却瞧见她家君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似有千万般疼痛忍在心头、聚在眉头。信纸、好象是被有那么一些微的风给吹颤了,却又好像是因为负着君王的马在小小地挪动脚步站得有些烦躁了的缘故,低头啃食着脚边的一颗小草。马是闲适的,人都是不安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看着他们家君王。

      那侍女看不出什么由头,又去望跟随着陛下回来的那几个兵士,有个兵士朝着这侍女摇摇头。这侍女纳闷:[这是没抢到人?]
      她还在那里不得其解呢,忽然荫绮国王把信又递到了她的跟前,把她吓了一跳。

      “你把这信抄一份,字迹要模仿得一模一样,就在这里抄写。”
      那侍女忙接了过来,抬手让身边的人立刻准备笔墨纸砚。

      君王坐在马上抬头望着城门,穿过城门望向王宫的方向,手上忍不住牵扯了马绳,辗转着看了他来时的方向,目光久久不愿意离开。“你说先生回来了?”
      那侍女正聚精会神地模仿着字迹,忽而抬头急切地点头,“是。”
      “那好”、荫绮国王把马头重新扯向了王宫的方向,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又无可奈何,眼中凝下了一鼓作气,“你在这儿抄好这封信交与他,”他朝着身后那名兵士一点头“你拿了信立刻送去驿站给她。”
      侍女听不懂,[给他?人接到了]。但不管怎样,那侍女点点头。

      “抄完了你带着信立刻回来给我,千万别弄丢了。我先回宫去见先生。”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侍女面前的信。那信被镇纸压着,一缕风飘过,他俯身好像是要为那颤动的信遮去风寒,手伸到一半,立马捏了起来狠狠的咬着唇,起身策马只留下一地绝尘,朝着王宫飞奔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08/池中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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