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7/合流 “怎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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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沿着河流回上游，依稀记得来时看到了过河的浮桥，但是记忆里那个浮桥太远了，所以他们一路上都在找渡口。明明天气很晴朗，可是经过了几个渡口，却没有一艘停泊的渡船。
荫绮国王远远就看见空荡荡的渡口，火气一下子就烧了上来，眉头紧皱了起来，身边的侍卫见状忙要下马前去，“我们先去问一下。”
他咬着牙否了一句“不用了。”随即停都没有停的直接策马越了过去。
[都安排好了的！]
明明只隔了一条江流，衍儿却在关口的驿站等到了第二日才看到风尘仆仆的小颜哥哥。
她一大清早就发现驿站里面的人都在准备着好像是要迎接很多的客人。首先、他们就把除了衍儿一行人以外的人全部都安排去别的驿站了。如果说只是路过一下那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那么就是，那人是要稍作停留的。衍儿这么的盘算着，就一直都坐在窗口边上坐着、等着。
就如同她所想的，在午膳用过之后大约两盏茶的工夫，她就听见外面有大批人马的动静，立刻起身往外头的跑去。
她提着裙裾一步跳下去两三节台阶，像一只小燕子掠过所有人的眼前。她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只知道那是[小颜哥哥！是小颜哥哥啊！]
这个她在小时候不知道叫过多少次的名字，此刻糅杂着少时最轻快的记忆，此刻又是最沉重的期待。
“小颜哥哥！”
金戈的声响！那马上的人伸手拦了已经把刀抽出来的护卫，连忙下了马。眼睛直直的望着那个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小人儿。她不断地跑过来，好像一瞬间他恍惚了，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好几年前，他梦里总是等不到的那个向他跑来的少年。昂扬的笑着，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喊着自己：[小颜哥哥！]
他愣了一下，也许是飞展开来的太过华丽的裙裾，抑或是珠钗摇曳出叮铃的脆响声。他想要抱那个小小的身子入怀的双手立刻接住了来人的手臂，镇住了她太过汹涌的来势。抬头，少女看着他，眼睛里面明亮得滚烫。
“小颜……哥哥……？”她小心翼翼的喊他。
“衍儿？”
她连忙点头“嗯”声，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拽着他的衣襟就问“你有没有办法把小燕带回来？！”她急得只朝着他喊“本来应该是我去的，可是、可是……我猜小燕他是知道父王拿我和他换的这件事的。你能不能派人去问问里王、问问阿焉：他接到小燕了没有、他好不好？他病着呀！”
[他病着呀！]这几个字狠狠的捅到了他的心口。
“他现在到底病得怎么样？”他急着就想知道这件事情。他捉着少女的手臂捉得太紧，衍儿不在意这力度，但是她被吓到了，愣在了那里望着他的眼睛，等到两人之间一片沉默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道自己太过了，连忙松了手。
所有人就都杵在那里，不敢过去也不敢叫他们进去。他看着衍儿握着刚才被他捉着的手臂，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就都掉了下来。“他现在走路都很吃力。车辇一路都在颠啊。”她咬着唇，别开来视线重重的抿了一下眼睛让眼泪快点掉干净。“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在车里没出来，我听到他在敲着窗户，敲到我不哭喊了他才停下来。他是在叫我不要担心他呀。”
这下，再怎么抿眼睛，眼泪都止不住了，她整个人转过身去，是少女最后的强硬。
荫绮国王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她的转身偷偷的哭，就好像在控诉自己为什么就是没有截到他呢？
他握了握拳头，随即松开来、在衍儿的手臂上拍了拍，带头往驿站门走去。“你跟我来。”
前面有人见状立刻为他引路。衍儿趁机擦掉了眼泪跟了上去。他说这句[你跟我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好像又长起了骨头，心里有了定数。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她按着胸口定了定神。要说在这之前她一眼看到小颜哥哥还觉得好像是回到了过去，眼下再看，这后背好像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高大了。她心中好大的一片慌乱突然就被平了下去。
带路的人没有废话，一路将他们引到房间。他一边往案边走一边正要卸甲，瞥见了衍儿一转身，他立刻就去屏风后面了。后头一起跟上来的侍卫也连忙跟到屏风后面替他卸甲。
“你来的时候这里接到我的信了吗？”屏风后面传出他的声音。
衍儿背对着屏风答他，“接到了。”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就算是没接到，我这里也有你给父王要接我和小燕的信，上面有荫绮国的印。啊、”她想到了！“那里国那里，小燕应该也能这么顺利入关。”
他从屏风后面出来，随手挥去了侍从，自己一边解着护腕，一边朝着衍儿走过来。衍儿听见动静，重新转过身来，看见小颜哥哥往桌案旁边走。他把拆下来的护腕随手摆在桌案的一角。驿站的人早就把笔墨纸砚都备好了。衍儿围过来往他的身边一坐，就是小时候她总是坐着的小颜哥哥的左手边。
“我们先给里国写一封信，你帮我一起来想想。”
有了小颜哥哥的这句话，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好。”
这么说吧，“他们应该也会觉得送错人了，应该和我们一样先把小燕留在驿站考虑把你换回去，但是他们也不能够随便的进荫绮国这里直接换人，所以应该会找我们的同时还要去找你父王讨个说法。”
他落笔写了个[谨里国王]云云的开头。
“我是亲眼看到载着小燕的船驶向里国那边的。”从昨天到现在，衍儿越想越觉得不安起来了“但他们会不会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又把船给驶回来了？”
衍儿提及了这个，他才想起来回答衍儿刚才问他的，“我当时没截到小燕就让人在渡口找船去那一头的关口探查了，一有消息他们立刻会传回来的。”他想让衍儿放心，也安慰自己。至于那个在渡口等他们给他们传话的那个自称靖国的人，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他也就不让衍儿添堵了。
“但现在里国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人来我这儿确认过你。”
“没有动静？我没有去里国，但是没有动静……要么是阿焉还没有赶过去接到小燕，要么就是小燕在那边稳住阿焉了？”
小颜哥哥这边吐了口气，觉得“应该是还没赶到吧，就他那小子的性子……”
一见面就对峙了这么一通，衍儿和他一点都没有生疏感，反倒是这么停下来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都已经和最后一次见面大为不同了。
衍儿看着小颜哥哥的脸上，渐渐的，觉得耳朵有点烫。她连忙抓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掩了一下，又装着没什么波澜，和刚才一样。
小颜哥哥拿起眼前的纸大略看了一下，往衍儿面前递，“你看看。”
衍儿连忙毕恭毕敬地坐好，接了过来。
他趁着她看信的功夫把笔摆到了她的面前：“还有什么要和他说的，你一同写了问。不管是小燕还是阿焉，看到你的字都能认得吧。”
说到这个，衍儿把信往桌子上一摆，整个人朝着他转了过去，一手按在信上，很凝重的问他：
“你知道阿焉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她看见小颜哥哥蹙起了眉头，不禁紧张了起来。
“自从仙山闭门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一直到几个月前他突然来信说要攻打兮国，要我与他结盟……”他说到这儿，定了神，回想了下当时他拿到书信时候的不可思议。他也挪了身子朝向衍儿，望着她的眼睛说“那信像是分了两次写的。前后的礼仪用词和交际寒暄是后来加上去的。当然，字迹一看就是阿焉的。但中间他要与我结盟的话语全部都是他自己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写上来的。”
衍儿的脑中突然就冒出来一起在山上抄经那会儿，他说[走、吃饭去，饿死了，回来再抄吧]，说[时间有得是]的少年不好意思抓她的手，就去拉小燕，朝着自己和小颜哥哥傻乐的模样——
也许是担忧，因为这书信与少年过往开朗的模样完全不同，小颜哥哥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而且他看起来很焦虑……很暴躁。”
衍儿也陷入了思虑之中，“是他写完了之后，可能是身边的大臣觉得不妥，又让他加上了前后缀叙……？”
阿焉可不像追他来的那个宦官那样想这么多。管她走的是眼前的这个关口还是别的什么关口，他看到书信上说衍儿已经被送到了自己的国境内，心里开心还来不及呢，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她的跟前去~
他收到的书信上，称呼是[……已将吾儿送至……]
女儿和儿子都没有说清楚，更别说点了名字了。
可眼下他没反应过来，只奔马前去迎接。
国境线边缘有些地方是筑着很早以前就建造的城墙，有些地方是以江河为界，有些地方需翻山越岭才能得见比邻之国。
虽说只要沿着这些边界是绝对能够抵达的，可有些边界旁边的路并不好走，甚至连路都没有。
那宦官此时已经与一干人马追上他家君王了。
耳听着后方追来的动静，这一路一直都没有过多的靠近，里国王没有在乎，只是一个人策马疾行在前。这下他听见了个柔和的声音，却硬是要喊得响亮，挤得嘶哑又好笑。他稍适放缓了点速度让那人追了上来。他没因为有人追上来会觉得是要带自己回去了，而是笑着转头看向那个骑马追上来都耗了他半条命的宦官，听他一句理所当然的：“臣为陛下开路！”
“好！”
他爽朗的大喝一声~
随即那宦官带着一干护卫骑兵自左右两边越过了君王的那一骑孤马，像一柄梭子一样，穿向前方。
他们越过田间的小道。正是麦浪滚滚的季节，在月光下，稻子上的露水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被他们这群人的路过，震得晶莹剔透都掉落了下来。他们经过城镇边缘的时候，守门人望着眼前声势浩大的一队人马，还以为是突来的险情在张望着，交头接耳要去汇报。
他的去路惊动了一切这个国家封锁之下的安宁，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这一夜的动荡，让在这被关起来的国家看到些许不一样了。仿佛这一夜将会改变这个王朝多年以来的沉静、乃至阴晦。在黑夜里，马蹄声踏出一记雷鸣一般的巨响——
与此同时，内宫中，有人接到了君王前去迎接未来王后的消息，连忙发出了一道指令，“赶在陛下到达之前接靖国公主入宫。”这人心里自有他的一份拿捏：[阿金那个家伙只会纵着那小子，可不能让陛下再这么在宫外待着了。]
只是这人的指令没来得及到达，他们家君王那一行人就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到了。
那宦官一到这三国交会处的关口，整个人下马的时候直接摔了下来。幸好边上的一名侍卫眼疾手快把他给接住了。
“金叔、你歇着吧，别跟了！”
“陛下！哎……”
他能说什么呢？看着眼前的傻小子一脸乐呵呵的还在朝他回头挤眉弄眼，没看着眼前的路还跑着跑着差点绊一跤。他真是看得又心忧又释然了。就好像瞧见他少时候要去仙山上抄经那时候一样，眼见着日子近了，整个人都变得越加明朗起来了~
少时事，就在眼前。是一架庄严古朴又满是肃杀之气的车辇。
车辇的门窗都被关得严实，里面没有动静。但听得出里面喘息之声有些急促，不似常人平稳。四周围着里国的兵士，车边亦跟随着送嫁而来的靖国的一干护卫。很奇怪，连随嫁物品和人员都没有，仅仅只是护卫。好歹也是一国的公主，又是来当王后的，就算是被逼迫着嫁女儿过来，这也未免太过敷衍了。
可是里国王没有在意这么多，他还是压根就没去想这些。他急着走到车辇边上，旁边的里国军士朝他一礼，忙道“陛下，我们去请了，想让公主下来稍作休息，但靖国人不让我们靠近车辇。”此人说完朝一边伸手“把书信拿来。”
那缓上了口气的宦官被人搀着，颤颤悠悠的走了过来接下了刚刚送过来的书信，前后反转看了一通，“陛下，是您的印。”
里国王轻轻推开。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那辆车辇。
他心里有点慌，诚如里面的人一样气息都不稳了起来。他紧张地围着车辇转了一圈，其实里面的人也紧张的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喘息都被压制住，里外都变得更加的安静了。
[是有人来了。]里面的人心想。
[是他吗？]
暴君、
还是他认得的那个少年？
他紧紧地抓着车窗的边缘，他感觉到那人围着他走了一圈眼下正从车窗前进过，他手指都扣得更重了。
他们一到的时候，理应让他下来休息的，但是送他来的人不准。于是那些人给他送了水食，这下是他自己拒绝开门。他父王是前一天晚上才突然改了想法的，自这之后他不吃也不喝。没有人有机会给他下毒。他就等着眼前了。
那人在窗前停留了片刻，最后回到了车辇前。他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这时候，在一旁的靖国人跳上车，前去敲门。他连忙挥手，只见一边的里国兵士走出一人上前就把那个靖国人直接拖下车辇拉到一边，一抬头就是刀尖抵在了眼前。
“别吓着她。”里王轻声的说，看起来那个被吓着的更像是他自己一样。
车辇里的人听见这一句，心中莫名的一阵安定，紧紧抓着车窗边缘的手也松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放下。他还得再听听，再听听这个人现在到底但是谁？
只听得一声“衍儿？”
然后呢？是谁？
车辇里面的人，在暗中眼珠子只盯着面前，仿佛正透过面前的木头和纸片的门，死死的盯着外面的人，只要他再说一句——
“我是阿焉。”他站在车辇前的原地不靠近半分的小心翼翼地唤。
只听见“咔哒”一声，门闩落了，然后是一声“吱呀——”门被轻轻的松了一道缝出来。里面的人没有下来，只听见轻微的两声咳嗽。人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了。
里国王两步跳上车辇，拉开了门，一掀帘子。只看得里面有人自阴暗处露出一张虚弱的脸，朝着他揶揄的笑：“怎么？不叫小舅子么？”
他恍然惊觉“小燕？！”只顾得上惊叹眼前人孱弱与肿胀，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伶俐的少年。但是又好像太像了……太像了。像一点都没有长大过，全然没有在意这个调侃的称呼。
小燕这才调笑了一句，送他前来的又一个靖国人就立刻上前来想要扶着他担忧的喊“殿下！您别再说话了，小心身子！”只是小燕是真的没有力气再说第二句话了，他的眼睛瞪着这个人，当场就昏厥了过去。在这之前，他一把抓在了阿焉的手臂上。
趁着里国王手忙脚乱之际，那人一边伸手扶住已经没有知觉的小燕，在靠得那么近的距离之下，又告诉了里国王一件惊天的大[秘密]：“陛下，其实之所以只能够送燕殿下过来，是因为荫绮国王他带兵杀入我国在王都门外直接抢走了衍殿下。”
里国的一干人看这边有些不对劲，后面的人也围到了车辇边上，又不敢直接靠近的遥喊着“陛下？”
这人说完这个大秘密就不敢看他了。只是好像是为了掩盖自己说了谎的慌张，正动手想要将小燕扶下来。小燕的手，还抓在阿焉的手臂上。里国王低头看着这只手。
车辇外的人只看见那个上了车辇的靖国人直接被踹出了车辇。随即，看见里国王抱着个人从车辇上面跳了下来。“传大夫！”在经过那人匍匐在地的时候心里一燥，又是狠狠的一脚。“把这里所有的靖国人都给我关押起来！”
关口驿站四周是一片沙原荒漠，鹰隼偶有在天上盘旋，在头顶掠过。好似瞧着地上的这些人蚂蚁一般星星点点。有人手里抱着人疾行着四周的人都纷纷让道帮忙指引，有些人在那里四散奔逃却没三两下就被逮住了，哀鸿遍野抵不过刀剑的锋芒让他们闭了嘴缩到了一处。最后只剩下那辆战车一般的车辇在那里独自呆着，上面满是风尘仆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牵着拉车辇的马，进了关口。
里国王真觉得好笑死了。“说别人我还会相信，说颜哥跟我抢衍儿，他是以为我傻吗？”
他坐在小燕的榻边看着他睡着的脸。“小燕，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你快点醒过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他垂头欲哭无泪，心里头好像有万般苦痛突然因为眼前有个能说话的人了，突然就忍不住了。“衍儿她现在怎么样了？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呀。我呀，已经再也没有能说话的人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你们，别总是留我一个呀。”他说着说着，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终于能够哭出来了……
眼前的小燕的气若悬丝的真相，就好像把他心里面保存的最好的那段记忆全部都砸碎在了地上踩踏成沙一样。他的梦，支撑起他所有的一切，正在不断地倾斜着，轰然倒塌。
仔细看去，他虽然长得高大，可是实际上他比面前的小小的小燕，才年长上一岁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07/合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