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OMI_刹那未醒

5、04/前夜谭 “我那时候

　　这一夜，似是不会有人入眠的。

　　两兄妹看着他们的侍从和侍女关了门都出去了。这才敢响亮点说话。
　　“他居然真的来娶你了。”虽说身子弱，但心情好，他躺着都能抱着食盒嗑起瓜子来。
　　仙子也不忘从他的食盒里面捏瓜子，“我都快忘了他了。”
　　这些年多少事情在她十五岁之后一下子全部都被冲走了，再去回想，竟好像是仙人飞升，百八十年前的旧账了。他们两个相互依靠在一起，好像是小时候一样。

　　她磕着瓜子，想着心里头的疑惑“小燕，你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他拿着瓜子正要往嘴边送，就这么顿了一下。“什么传言？他荒淫无度？”他咔嚓一下磕得清脆，“管他呢，”他坐了起来，闷声地说“谁都别信就好。”他抓着衍儿的手对她说：“你要是真能出去，不如直接逃出去，这里和那小子那里，哪儿都别待。”他眨了一下眼睛，似这些话不是刚才玩笑的口吻，是真的想要这么做的。
　　瞧他这样，仙子也沉下了面容，“嗯……”忽而她想着了！“那我们去小颜哥哥那里好不好。”她脸上都是天真活泼小孩子的笑，抬头看着天花板，手捣鼓着好像在数星星。“明天我就找机会趁机溜进你的马车，跟你一起去找小颜哥哥。”
　　顺着她这乐呵劲儿，他便跑得更远，“然后我就等着喊他妹夫，让他喊我小舅子~”
　　他嬉皮笑脸立刻被小仙子一巴掌推在脸上。这么一出他想到了，但他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弱，居然被没嚼碎的瓜子咳得停不下来，吓得小仙子手忙脚乱的去倒水。外面的侍女隔着门急忙朝着屋子里唤“我来帮忙吧？”

　　“别！你们睡去吧。”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啊！门外的侍女也急。
　　“那我去睡了。”那个年轻的侍从逮到个机会立马走人，边走还背对着侍女摆摆手，算是脱离战线了。“明天我还要赶早起来呢~”说着，他就打了个哈欠双手冲天伸着懒腰。
　　他走过拐角，脚步就渐渐的慢了下来，一直到停了下来，转眼去看那月亮。那月亮是迷迷茫茫的，明天看起来不会是个好天气。

　　“好天走了？”咳了好一整子，里面这才终于缓了过来。
　　侍女在门外应了他一声：“走了。”

　　好天，这个侍从来到他身边的时候是个好天气，于是他就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好天……

　　“父王让好天跟着我，估计还是在打着让我去套住小颜哥哥的算盘。”他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干了。“可惜小颜哥哥不好这一口。”如果这些年他没变的话……
　　变没变，他是不知道，但是自己呢？怎么都不是当年的那个模样了。他真要喜欢自己，没准也能被现在的自己气得不喜欢了。于是他又使坏的去看小仙子“所以说要靠你了嘛。”
　　小仙子这回没像刚才那样又羞又恼了。她只是笑笑。刚才是一时被急的，好像心思在那一刻又变回了十四五岁时候的怀春少女。现在静下来再想，脸上多了点无奈。“好像小颜哥哥从小就把我当妹妹。”她把刚才给小燕擦汗的手巾折了又着，低头只瞧在这个上面。“他一直都把我当妹妹。”
　　“管他呢，好不容易能出去了。管他将来怎么样，能出去就是好事。”他的脸上是脉脉温情。
　　于是她点点头，“嗯”。没有抬头。
　　其实他们两个在听见说来要他们两个的是小颜哥哥和阿焉之后，一开始是愣了一下，谁？不是惊讶，而是忘了，因为心里头早就没有这两个人了。这两个人早就被他们放在一条名字叫做还是快乐的时间线之外了。曾经他们每每会在痛苦难耐的时候把这些事情拿出来想一下，但是后来就没有了。因为太痛苦了。回想过去的美好，就好像不断地攀上顶峰，然后注定、绝对，会跌下来一样。
　　“真不知道阿焉那小子到底怎么了。以前我虽然是挺讨厌他整天粘着你。但是啊，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他凝着眼前，好像是凝着过往。“我是真的想过，要是你也乐意让他做你夫婿的话，我勉为其难的也就认了。可是他现在……”
　　“那就……”
　　小燕伸出一指点在那就要说出话来的嘴唇上“不赌，别信。哪怕见到他之后花言巧语还是怎么的真心实意，都别信。”
　　她抓着他的手把它放了下来。只道，“我没忘记我吃过多少苦头。”
　　他见小仙女脸色变了，心疼的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

　　这不能再说下去了，他脑子里面转了一圈。
　　“小颜哥哥虽然说要的是我，但你想想，他如果说是要你，顺便带上我？按照小颜哥哥的性子，肯定会觉得对你名声不好。哪里有要个女子做质子的，我的话就顺理成章了～你说是不是？”他朝着小仙子歪着脑袋点点头，眼睛活灵神现的。
　　仙女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抓着他的话给顺下去。“可是他从小就对你比对我好。他每年见着你的时候头一件事情就是把你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还真不是装的，一想起这件事情，仙女心里头可是真的酸。
　　“这不是同一个道理嘛，他怎么好随便碰一个女孩子呢？”
　　“可我那个时候还是孩子啊！”
　　急了！急了！
　　急了就好，暂时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个夜晚之后他们就又要分开了。

　　“要是阿焉真的没变，你在小颜哥哥那里好好的，那我们一定还能见面的。”要是往最好的方向想的话。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觉得再打断一次才让人伤心了，“嗯。”
　　他们怎么聊着聊着，就觉得未来想起来是这么好的一件事了呢？

　　“唉，以前说要走，每次都又怕又难过的，”她把自己都给说笑了。“这次怎么会有点开心呢？”
　　是啊。小燕没说。但他心里好像也因为这个被想象出来的未来，心里也有点乐滋滋的？
　　原来人哪怕经历再多痛苦，在遇到真的好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会希望它真的是一件好事。

　　“会吗？”
　　“反正明天就会有分晓了。”

　　至少他们两个都想，[不会有更坏的事了]。

　　这时候，有人正朝着他们走过来。在忙碌的灯火里面避人耳目的走着最昏暗的路，在有侍卫把守的地方还走了些暗道。这人熟门熟路，好像这些从一个门里面通向另一个出口的暗门都是专门为了他而准备的。谁都不知道。

　　哪怕此刻他们两个说得那么开心，把马上就要来临的未来想象得那么的美好。但实际上在两张笑脸下面的两个人都是不安的。
　　每一次离开的时候，无论来接自己的车架队伍有多隆重华贵，都不能代表他们未来能有和这看起来一样美好的日子能过。但是那两个人的名字，却好像能牵连上那么一点甜。
　　一点和快快乐乐有关的过去——小时候。

　　“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围在桌子边上的时候啊。”衍儿的手指翘着，好像向天指明月，那段记忆是她的心头好。
　　“一起抄经的时候？”他好像不记得了，一下子没想起来。
　　仙子得意地说“是偷懒的时候~嗯……”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拿了张四方的垫子摆到面前，指着这张垫子说：“这是桌子”。
　　小燕“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呢？”他支起一条腿，撑着下巴看她站了起来又跑到一边坐了下来。
　　“我坐在这里”她拍拍身子两边的地板，“然后，小颜哥哥在我的右边，就是你现在的位置。”她用手指了指。
　　“噢！我想起来了。”小燕坐直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对面说，“你的左边是我，然后我的右边是阿焉。”
　　“嗯！”衍儿连连点头。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大得都有点要吃人了。是太开心了～
　　“我记得你是在问小颜哥哥经书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的，然后我就跟着你一起过来了，”他指着门口，他们两个当时手牵手一起跨进门槛里来的。“本来我是坐在小颜哥哥另一边的。结果阿焉去找你没找到，就猜到你跑来找小颜哥哥了。”
　　“对对对对！”仙子突然想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们的时候还问我们怎么没叫他。”他立马学着阿焉当时说话那模样。
　　“这我就不记得了……”
　　“我猜他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得意洋洋了起来。“因为我看他过来心想他铁定要挨着你坐，所以我立马绕过去抢了你另一边的椅子。”他想想，嘴巴又翘了起来。“结果他后来就只好坐在你对面，我看到他一直在看你……”

　　“对。”，衍儿想起来了，好像每次看到阿焉的时候，他都在看着自己。看到自己也在看他，就会傻笑起来……她没办法把那个时候的阿焉和刚才听到的荒淫无度嗜杀成性放在一起。到底是怎么了呢？

　　“小燕，你有没有觉得我也变了呢？”
　　小燕的眼神合得狭长，是微笑，但好像也是悲悯，“变得好看了”。他浅浅的，随意的说着。他知道衍儿知道他只是在敷衍自己。
　　但她确实变得好看了。要知道，她是十七国第一的美人，自她十五岁出阁以来，各国前来求娶的帖子就没停过，哪怕她已经嫁作他人的妃嫔。多少人都在咒她嫁的人去死，这样自己才好来迎她。
　　他们两个都快十九了，也就四年的时间，已经不记得自己[出使]过几国了。
　　“不是变了，是多了点心好照顾自己了。”

　　他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面，轻轻的拍拍，落下去，握起来。她的手很暖和，微微的有点汗湿。她噗通一下把脑袋磕在小燕的肩头哭了起来。
　　好多好痛的事情才会让人开始想起来要自己保护自己的啊。
　　“那不是坏事”，小燕告诉她。“不怕。衍儿小时候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个长大的衍儿。”

　　说到长大这件事情，它在小燕他自己的身上，是件可笑的事情。
　　衍儿与他同岁，但是他自己现在看起来却好像还是十五岁那个时候的模样。衍儿作为一个女子，都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
　　他的心里面和衍儿一样也住着一个自己，但是那是个长大的自己。只是这个自己看身量是看不出来的。

　　少年的身子，长大了的心。
　　和长大的身子，少年时候的心。

　　他抱着仙子的脑袋轻轻的摸摸，轻轻的道：“我那时候坐在小颜哥哥的对面就在想，以后长成他那样就好了，就能照顾你……也能把阿焉那小子赶跑。”
　　这时候，记忆里面的画面是小颜哥哥在和衍儿解说，说着说着就抬起头来也看了自己一眼，问自己有没有听懂？可他哪里是来听着学的啊，只是随便的点头应付着，一直都在盯着阿焉那小子怎么老是插嘴说他也懂，以后来问他也可以……

　　“那小子也就只比我们大一岁，总是一副他很行的样子，看得就让人生气。”
　　“其实你在旁边也都听懂了吧？”
　　“嗯……”他在想自己那时候到底听了什么了？“小燕哥哥很会教人。他教的东西，很容易就能学会。”他静下来又想了想，“他的国家，一定被他打理得也很好的样子吧……”
　　他们靠在一起想着那个时候的事情，以为会就这么一直到天亮。
　　可能是想到了让人开心的事情。也许是这几天各路的消息绷得太紧，整夜都乱做梦，睡不好觉。衍儿现在居然不知不觉的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小燕心想，这样就好了。至于阿焉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衍儿躲进自己的车辇呢……
　　他看向门那边，那个侍女不是说要跟她一起走么？干脆让她扮做衍儿去里国……？
　　他想到这里，轻轻的托起肩头的脑袋，拉了前面的垫子，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了下来。颤颤巍巍的起身，向着门走了过去。

　　忽然，门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那侍女的身影忽然自下而上的冒了出来。她夏日里守夜经常爱铺个垫子直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这下突然站了起来是上茅房吗？但也太利索了，像是被吓到的。
　　他正要喊出声，在这侍女身影的对面又徐徐走来另外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大概是披了斗篷，只看得出来身量不矮，可能是个男人。他心想，好天不会穿斗篷。只看到侍女忽然哆嗦着又低下了身。这门上的窗纸，只有上面的一半。没了侍女的身影，眼前男人的影子在这月光时隐时现的夜晚，看得骇人。
　　他下意识的站到衍儿的前头。

　　“是我”
　　这声音！
　　来者推开了门。果然，印入眼帘的是俯首在地上的侍女，以及——

　　“父亲”他目光像一只簪子的尾尖一样锋芒骇人。

　　“我有话跟你说。”
　　他朝着自己长子身后正在好眠之中的长女看了一眼。小燕的心中立马生出来一股恶寒来。

　　他关门进来只小声的对他说了一句“衍儿不能去里国，你替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