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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五章冬衣

      加德纳舅舅走后,西奥多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本想把行李收拾妥当,但看着那口被母亲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忽然觉得无从下手。大衣、围巾、手套、毛袜——母亲几乎把半个衣柜都塞了进来。他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呢外套,是父亲去年冬天给他定做的,只穿过两三次,还新得很。

      他把它套在身上,走到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他感觉的要小。十七岁,肩膀还不够宽,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但这件外套让他看起来沉稳了一些——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接下来几天,他做了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那天晚上,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下来。

      脑海中,光屏亮起。

      「可用余额:3,240元」

      他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很久。这个商城的商品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从针线到家具,从药品到书籍,几乎什么都有。价格倒是不贵,但无奈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他找到“羽绒马甲”那一栏,翻了翻。

      各种款式,标价一百元左右。不算便宜,但也咬咬牙买得起。

      「确认购买:是/否」

      他点了“是”。

      下一秒,一件折叠整齐的、没有任何包装的黑色羽绒马甲凭空出现在他手边。

      他拿起来,摸了摸面料——很轻,比棉衣轻得多,但摸起来厚实柔软。他把马甲穿在身上试了试,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黑色的,穿在大衣里面,谁也看不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它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然后他又买了一条黑色的轻薄羽绒裤——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冷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一双黑色高筒水靴、一件咖色英伦风的雨衣、两双羊毛袜、一副手套、一顶羽绒帽。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他将近一千元。

      他看着光屏上剩下的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两千二百多元,够买不少小商品了。等他在爱丁堡站稳脚跟,就可以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但他不着急。

      先把课上了,把路摸清了,再说别的。

      ---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附近走了走。

      爱丁堡的街道比麦里屯复杂得多。老城的巷子又窄又陡,两旁的房子高得像悬崖,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新城这边就好多了,街道宽阔整齐,横平竖直,走几遍就记住了。

      他找到了医学院的教室——那栋灰色的石砌建筑,门廊上刻着拉丁文。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的,还没到上课的时候。

      他又找到了沃克太太说的那家面包铺,在街角,每天早上七点开门,面包新鲜,价格公道。他还找到了卖文具的店、卖书的店、卖药械的店——每一家他都进去转了一圈,问了问价格,记在心里。

      麦凯夫人在他住进来的第二天就来认了门。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手脚利索。她每周来两次,帮他洗衣服、打扫房间、把柴火搬进厨房。

      “菲利普斯先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说,“您有什么要洗的,放在那个篮子里就行。菜要买什么,写在纸上,我一起带回来。”

      西奥多把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面包、牛奶、鸡蛋和几样蔬菜。

      麦凯夫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问:“肉呢?年轻人要多吃肉。”

      “那就加半磅咸肉。”

      “好。”

      她做事确实利落。西奥多中午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打扫干净了,脏衣服不见了,篮子里放着新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放着买回来的菜,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样东西花了多少钱,笔迹歪歪扭扭的,但算得很清楚。

      西奥多把纸条收好,心里算了一笔账:麦凯夫人一周收两先令,买菜的钱另算。加上房租、听课券、书本费,他这半年大概要花掉二十多镑。

      剩下的,还能攒一点。不多,但够了。

      ---

      十一月第一天,难得晴天,冬季学期开始了。

      西奥多天没亮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比昨天夜里小了些,但还是呼呼地刮着,像有人在远处吹号角。

      他起床,在厨房里烧了水,泡了一杯茶,把面包烤热,就着黄油吃了一顿早饭。然后他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把羽绒马甲穿在里面,又围上母亲织的围巾,戴上手套,推门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客大概还没起。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见了沃克太太。她正在擦楼梯扶手,看见他,直起腰来。

      “菲利普斯先生,这么早?”

      “第一天上课,想早点去。”

      沃克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穿得够暖吗?今天比昨天还冷。”

      “够了。”西奥多说。

      他推开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十一月的爱丁堡和十月完全不同。十月的风只是冷,十一月的风是刺骨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冰碴子塞进你的衣领里,顺着脖子往下滑,一直凉到脊梁骨。

      西奥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低头往医学院的方向走。

      街上已经有人了。一个卖报的少年裹着一件旧大衣,缩在街角,嘴里喊着当天的新闻;一个老妇人提着一篮子鱼,脚步匆匆地往市场方向走;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着体面的外套,手里夹着书本,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同一条街道。

      西奥多看他们一眼,他们也在看他。

      其中一个人朝他点了点头,西奥多也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像是被同一种力量推着往前走——那些灰色的石墙、冰冷的教室、厚厚的医学课本,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这些人从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甚至更远的地方,吸到这里来。

      ---

      他跟着人群走进医学院的大门,穿过走廊,找到了一间大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西奥多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把书本放在桌上,摘下围巾和手套,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安静地坐着,等着。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刻进脑子里。

      “我是孟罗教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这门课是**解剖学理论**——你们的第一门基础课。”

      他走到讲台前,翻开一本厚厚的讲义。

      “在开始之前,我想对你们说几句话。”

      教室里更安静了。

      “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们想成为医生。”孟罗教授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当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医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学医不是背几本书、考几场试就能完成的事。你们首先要做的,是把人体从头到脚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的名字和位置,刻进你们的脑子里。不是记在笔记本上——是刻进脑子里。”

      他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这一排。

      “如果不能忍受这种枯燥,现在就离开。学费可以退。”

      没有人动。

      孟罗教授微微点了点头,翻开讲义。

      “好。那我们开始。”

      ---

      那天上午的课,西奥多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孟罗教授讲的是骨骼系统。他讲得很慢,但每一个词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颅骨的八块骨片、脊柱的二十四节椎骨、胸骨的三个部分。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张人体骨骼图,线条简洁,但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西奥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他速记的字没有平常写的字好看,但胜在快。前世练出来的速记功夫,在这个时代派上了用场。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小声说:“你记东西真快。”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圆脸,棕色头发,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习惯了。”西奥多说。

      “我叫詹姆斯·麦凯。”那人压低声音说,“从格拉斯哥来的。”

      “西奥多·菲利普斯。”西奥多也压低声音,“赫特福德郡。”

      “英格兰人?”詹姆斯有些意外,“跑这么远来学医?”

      “嗯。”不是他冷淡,是现在上着课。

      詹姆斯还想说什么,孟罗教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第三排,那位从格拉斯哥来的先生,请告诉我,人体有多少块骨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西奥多无语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悄悄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詹姆斯看了一眼,飞快地说:“二百零六块。”

      孟罗教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西奥多。

      “正确。”他说,“下次不要再问旁边的人。”

      詹姆斯的耳朵尖都红了。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心里觉得,这个从格拉斯哥来的圆脸小子,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

      上午的课结束后,西奥多没有急着走。詹姆斯似乎对他很有好感,也没有走。等在一边。

      他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把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才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二年级才进解剖室,不过那味道能把人熏晕过去。”詹姆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我想我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伦敦的气味也好不到哪去。”西奥多对于黑伦敦毫无负担。

      “哈哈,你真有意思。”

      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那个卖报的少年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卖烤栗子的老头,推着一辆小车,炉子上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西奥多买了一包烤栗子,揣在口袋里,在街角的面包铺买了一块黑面包和几片干酪,便快步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在厨房里烧了水,泡了一杯茶,把烤栗子放在炉子旁边暖着,就着干酪和冷面包匆匆解决了午饭。吃完他看了一眼怀表——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下午是化学课。

      下午的化学课在另一栋楼里,教室比上午的小一些,但坐满了人。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瘦,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约瑟夫·布莱克教授。”他说,“这门课是化学。”

      西奥多知道这个名字。布莱克教授是爱丁堡医学院的名人,他发现了“固定空气”——也就是二氧化碳,提出了潜热的概念,在化学界享有盛誉。他的课不仅仅是给医学生上的,许多文科学生也会来旁听。

      布莱克教授讲的是化学的基本原理——元素、化合物、亲和力。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概念都要反复解释好几遍,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听懂了才往下讲。西奥多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比上午还密。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听得一头雾水,有人在小声抱怨:“这跟治病有什么关系?”

      西奥多没有理会。他心里清楚,化学是药学的基础。不懂化学,就不懂药物的性质、配制和相互作用。如果他想在药剂学上有所建树,这门课比解剖学更重要。

      下午的课结束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西奥多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

      爱丁堡大学的图书馆在老城的一栋老建筑里,房间不大,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的气味。西奥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低着头在看书,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先走到医学类书架前,开始浏览。

      《解剖学原理》,孟罗著。

      《化学讲义》,布莱克著。

      《药学基础》,库伦著。

      《病理学纲要》,库伦著。

      《临床实践导论》,库伦著。

      他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把书名和作者记在随身带的速写本上,这个本子是他的随手记,晚上回去他还要把今天一整天的不同课程的笔记,分别用不同的笔记本整理出来。

      他翻了翻系统商城里的同款书籍,价格不菲——普通的都要100多一本。

      他在书架间转了很久,把医学类的书目记了大半。等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一辆马车从远处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风比白天更大了,刮得他脸生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大衣,低头快步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锁好门,在床边坐下来。开始整理需要购买的书籍,单本太贵了,他只能用邪修的方法。他找了一个专门帮忙收集PDF的商家,淡下了200块打包100本的价格。将整理好的书籍的发过去。

      然后找了一个超过2000张,单价为0.025无/页的商家。就等PDF文件出来。

      这些辅助类的书全靠打印,但是主科书籍还是得买实体书,差不多100块一本。

      拿到新书,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窗外的风还在刮,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号角。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植物还在绿着,叶子虽然蔫了,但没有死。

      他端着茶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学的内容结合刚到的书籍,重新梳理一遍,重新誊抄到分类笔记本中去。

      窗外,风还在刮。

      房间里,炉火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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