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孤舟》曲舟行

4、陪你 住一处

　　“小姑这是打算留宿？”
　　林若霜打量着眼前女郎，她转身送客的功夫，这人竟然脱了外衣俨然一副洗漱好了的样子。
　　“嫂嫂不是说害怕，想来嫂嫂第一天住顾府肯定有诸多不便，衢便想着留下来陪嫂嫂。 ”顾衢回望着她的嫂嫂，一如初见，她的嫂嫂还是明艳动人，身形修长高挑，若是在外也定会受人追捧。
　　“嫂嫂勿忧，衢睡小塌上。”顾衢顺势躺在了外间小塌上，“阿娘让我多陪陪嫂嫂，嫂嫂此番嫁进来必然心中有所委屈，然……”
　　“顾衢！少墨迹，小雪呢？”林若霜自行脱着繁杂的衣物，这头上的饰品她是真不会拆。
　　“啊？母亲恐怕将她安置偏房中了”顾衢起身站在林若霜身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拆着发饰，未敢多言一句。镜中二人一坐一站，冷若冰霜的女子好似依偎在明艳如荷的女郎怀中。
　　林若霜迟迟回过神来，“小姑这般体贴，他日娶妻定然迷的旁人百依百顺，小姑是要娶男郎还是女郎？”她仰望着她，那双眸中似有万里星辰；她俯看她，那双眼中满是戏谑。
　　“嫂嫂……”
　　“顾衢上床睡吧，都是女子。我们说说体己话不好吗？”林若霜拽着那根“棍子”往床边去。“里头外头？”
　　“嫂嫂，我……”
　　“那就睡外头！”
　　林若霜先进了被子，顾衢在外面却犯了难，毕竟新房可就一床“龙凤呈祥”的新被。
　　“顾衢我累了，你也该是累了，你我是姑嫂，进来吧。”林若霜背对着她躺着。
　　顾衢躺进了被窝，红红烛火的一切，映着她的桃面。
　　林若霜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小姑可听闻若霜最近的‘趣事’。”
　　“略有耳闻”，顾衢躺在床边像块砖。
　　“我想请教小姑一些问题”林若霜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光亮，这光晃了顾衢的眼，她匆匆避开不敢直视。
　　“嫂嫂请讲。”
　　“我楚国的女子可读书？”
　　“可”
　　“可为官？”
　　“可”
　　“仅限世家？还是都可？”
　　“都可，只要你愿意。不过还有很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人，要实现全部也不现实。”
　　“是耶！这样的持续多久了？”
　　“哪样？奥，你是说女子开始拥有机会是吗？”顾衢面对着林若霜回应她的也是灼灼目光，似乎要将一腔热血都附着于言语之中！讲与她听，讲给天下如她一般久居牢笼中的鸟儿听！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鸟儿都有了自己的方向，那天下大同还会远吗？
　　“太祖是女子，于乱世中拼杀出来的女子，代替父兄活下去的女子，具体有空你可以看看太祖实录。太宗亦是女子，当今天子也是女子！至于能延续几代，要看我们的本事，不是吗？当今女子掌权，尚有各方势力对女子读书、议政之事横加阻拦，林相便是其中之一，乃至是一方领袖……说远了……”顾衢痴痴的望着床围，思绪纷飞。
　　“这以及这之后，在男女偏见尚存，男女平等未深入人心时，不可叫男郎称帝，对吗？”
　　“嫂嫂，这些话不要去外面说。”
　　“顾衢，我出的去吗？”林若霜闭上了眼，她期待着，又不想期待。
　　“这两日我休沐，国子学的同窗昨日相邀去了城外春游，明日嫂嫂陪我出去逛逛可好？嫂嫂不要嫌我幼稚，我已经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顾衢，谢谢你！”林若霜声音哽咽，她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久到让她险些忘记了那曾经拥有过的尊严、人权、自由……，在林府时，最大的善意来自“母亲”，一个透过这具身体爱怜着原本的灵魂，可今日离去这份爱便散去。今日晚膳，她在顾府好似受到了两分“怜悯”，可这至少真情实感。
　　顾母的愧疚，顾衢的“可怜”，也许就是自己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
　　“嫂嫂你别哭好不好？”顾衢学着母亲安抚自己的样子，将人揽进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一下下抚平她的气息。越是这样温柔，林若霜哭的越凶，她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落寞，愤怒，都在顾衢一声声、一下下中消散。
　　细微的抽泣声还能从怀中传来，林若霜觉得自己丢死人了，那人比自己还小了五六岁，自己哭的这般没出息。索性学电视剧里人家装晕，自己也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顾衢就这样抱着自己的“新婚”嫂子，开始还有些僵硬，慢慢的困意来袭，二人就这样睡到天明。
　　“小姐，该起床了，今天要敬茶”，小雪掀开床帷，她本想着姑爷也不在新房中，便直接进来了。看见床榻上的顾林二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小……顾……顾……姑……”
　　“你先下去吧”顾衢缓缓坐起。
　　“可……”
　　“下去吧”林若霜眯着眼，慵懒的开了口。
　　“嫂嫂，阿娘昨日说可不必去敬茶。”
　　“小姑，礼不可废。你让小雪下去就是要说这个嘛～”林若霜声音软软糯糯，还没真正清醒，听的顾衢心中酥酥麻麻。“可以把她叫回来了嘛～”
　　“嫂嫂我还有话未讲完！”顾衢一边穿衣一边说。
　　“那你说，叫小雪替我梳妆打扮？”林若霜就差再躺回去睡了，暗暗腹诽：怎么这么话痨。
　　“衣物繁琐，我替嫂嫂更衣便是，今日我们出去……”林若霜哪里还能听见顾衢说什么，她现在就像顾衢的“娃娃”，任凭顾衢摆弄，真想钻进地缝：昨日哭，今日又不会穿衣服，好像还被看透了！不行！得自食其力，唉，明日再学吧！
　　“妆容是嫂嫂自己来还是？”顾衢将人安置在镜前，言笑晏晏。
　　“？”
　　“嫂嫂？回神。”顾衢轻轻拍了拍林若霜的肩，本来想拍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冷结果萌！只是她收住了，毕竟是“嫂嫂”，不能没大没小。
　　“叫小雪来吧。”林若霜扭捏着。
　　“好，嫂嫂记得我刚刚说的了吗？我们中午去外面吃，你替我求求阿娘。”顾衢拽着林若霜的袖子。
　　这人看着成熟稳重，芝兰玉树，谁承想还真是个孩子。她哄得林若霜忘记了自己“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好，一会我同母亲讲”林若霜眉眼弯弯，那是她从未展示过的温柔。而这一切都被少年人收入眼底，珍藏心底。少年人倚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小雪为那女子描眉。
　　一切收拾妥当林若霜才看见那人就在一旁等着自己。
　　“小姑？在等若霜？”
　　“走吧嫂嫂，总归我也要去问安，省的让旁人帮你带路了 ”少女拉起身旁人的手，像一只飞鸟。林若霜只能看见她的背。
　　“嫂嫂！前边就是我的住处：清客居，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我那里玩，我兄长沉闷，而你我年岁相差不多”林若霜看着她感觉到了炙烤，那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小姑知我住何处吗？”
　　“不是幽客居吗？兄长的住处。”
　　“不！我住在清客！”
　　“？”顾衢疑惑的停下脚步，逆着朝阳的光辉，望向璀璨的星辰。
　　“我在闺中所住为寒梅阁”林若霜淡淡解释着。
　　二人相视一笑，再未左右言他，一同到父母住处请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