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孤舟》曲舟行

2、相识 是羡慕，是

　　舒服躺平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她依稀记得那日清晨，收拾妥帖的自己准备出门开开眼界。小院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两鬓斑白、身影佝偻却衣着不凡。小雪偷偷告诉她那是家中的管家，从上任家主在世时便跟在她爹身旁。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会客”老人家恭敬的弯下不能再弯的腰，迟迟等不到自家小姐动。
　　“前面带路”
　　是了这位自从那件事起性情大变，都传这副壳子早已换了主。
　　林若霜跟着管家在偌大的相府里穿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心中暗叹:这得多少民脂民膏！若此间仍有食不果腹之人，这林相也是罪该万死。
　　“杨伯，你可知父亲因何寻我”林若霜这些天虽未出过寒梅阁半步，却也听说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自杀。她很钦佩这个时代的那个林若霜，在这个天地君亲师压死人的时代，闺阁女子宁死不屈于“命运”！这何尝不是觉醒！只不过她付出了生命，可惜血未凉，歌未尽却无人知！
　　“大小姐，顾家的人来了。说是和您有婚约的大少爷在回京述职途中，不幸伤了腿脚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您做好心理准备。”杨伯嘴上说着，腿上的频率却从未改变。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拒绝是吗？”林若霜假意哽咽，眼眸星星点点。却再未等到一句回应。
　　果然不管买家如何差劲，只要“钱”够了，卖家不会管“货”的感受，“货”更不该有感受。可要她怎么办，看来只有静观其变。
　　移步至前厅，她看见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虽须发斑白，眼有阴翳但仍可见其颀面秀眉目，须长至腹。她盯着他，他也在审视着她，不怒自威的气度是多年身居高位的结果。最后她“败了”， “父亲安好。”她屈膝低首问好，低眉看地再也未看旁处。
　　“霜儿近来身体调养的怎么样，下人可还贴心”她眼看着所谓的父亲目中似带关切，起身扶她入座。倘若不是此前“病中”从未见过他看望自己一次，当下便真的以为他是慈父了。看来此人当真虚伪至极，“此番养病闺中未给父亲请安，还徒劳父亲忧心儿，儿实愧难面父。幸父母亲挂怀，杨伯周到，儿一切安好”
　　“咳咳……林伯父”一旁的少年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套又一套的虚情假意了。
　　“怪我尚未介绍，霜儿这是你顾伯父家的幼女，顾衢。说起来还比你要小一岁。是冲儿的胞妹”
　　“衢儿这便是我那爱胡闹的小女若霜”林浦带着宠溺的语气介绍着。
　　她们互相打量着彼此，林若霜看着眼前面容绮丽的女子: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不过她尚有困惑:原来这世上的女子竟可抛头露面，还可一身劲装同男子商讨大事，谈笑风生？
　　“顾小姐”林若霜规矩行礼，行到麻木。
　　“若霜姐怎么还是这么客气，我今日来是替父亲和兄长，与伯父和若霜姐商讨两家结亲之事的”顾衢面若桃花看向林家父女二人，二八年华的她在那只老狐狸面前也丝毫不露怯。
　　林若霜未到之前，她便同林相说明家中之意“兄长此番遇险，恐今后难以痊愈，家中双亲认为有必要同林伯父与若霜姐姐言明，恐误姐姐余生，故两家之约今任凭林伯父做主”
　　只是顾衢没想到，这只老狐狸如此不顾自家女儿。说着什么两家既已定下婚约便是一家人，自家人当为自家人考虑，岂能因兄长一时困顿弃之不顾！
　　若不是自己主动要求见一见林若霜，恐怕这可怜的女郎连知情权都没有。
　　“若霜姐姐恐怕早已听闻家中兄长之事，现下想来询问姐姐的意思。”顾衢直直的看着那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脸，一时竟挪不开眼。
　　“我有选择的权力吗？”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好似在较劲。只不过是林若霜自己较劲罢了，多年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时的自己是在嫉妒。
　　“姐姐当然有！我朝女郎和历代都是不同的，我们……”顾衢看着林若霜如寒潭的眼睛，急于解释恐伤人心。
　　“霜儿！”
　　一声厉喝喊醒了所有人，他就坐在那里，高高在上。
　　“顾世侄！你同令尊转达本相之意：一切如常！今日府中还有要事不便留世侄。”林相起身便要送客。
　　“晚辈告退，若霜姐姐再会”顾衢拱手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林若霜痴痴的看着她的背影，忘记了行礼，忘记了告别，只是呆呆地看她走出那扇门，也许她是自由的对吗。
　　林若霜无声的笑了。
　　“今日不必用膳了，自行去祠堂跟列祖列宗忏悔你的过错吧！”林相拂袖而去，同样是大步离开。
　　林若霜还是痴痴傻傻的样子，被管家带去了祠堂。这具身体自行接管了一切，小步挪着。跪在蒲团上很久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从前厅到外面的路很短，阔步而行也就几瞬。可于我而言那几步是否要花费我的一生！顾衢可以而我不行，究竟是为什么！她家的老登不是老登？”
　　林若霜想不通，索性就躺在了“列祖列宗”眼前，此时的头有两个大，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清脆的“笛音”：“我朝女郎和历代都是不同的，我们……”
　　“靠！她们怎哦啦！老登别让我逮到弄死你的机会！天天压制我就算了，连外界的声音都不敢让我听到！”
　　林若霜知道她们还会再见的，毕竟自己早晚会成为她的“嫂子”，那时再了解也不迟。真是个好看又有趣的女子，此间女子皆可这般吗？不！肯定不！至少自己还任由老登掌控，女子应当有了很大的话语权，不然这个封建的王朝怎么会允许有如顾衢那样的女子存在，可仍旧有林浦这样的“守旧派”存在。林若霜知道不论何时这样的人始终会有，不过早晚会被淘汰。
　　“真想亲手解决了这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次日林若霜在昏昏沉沉中被主母的贴身丫鬟送回了寒梅阁，她疑惑：从那日“还魂”可以看出那位母亲明明很爱原身，为何此后从未露面过。送走主母身边人后，她找来了小雪打探顾家的消息。
　　原来这里的官僚制度很像她所知道的宋，那位顾大人是枢密使，手握军权，怪不得林浦想攀附，可是仔细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而顾家长子顾冲虽说只是二甲的进士出身，却在外放时真真做出了政绩，只不过时运不齐，命途多舛。顾家的女郎更是出了名的文采斐然，解元皆已收入囊中，明年春闱未必不能博个三元及第！
　　“老狐狸果然好算计，今日林家势微即便是个瘸腿的女婿又怎样。老顾手里的兵权，小顾费了腿可没费了名，这小小顾他日也必登青云！不！可他怎么敢！他想军政一体！当今皇帝会视而不见？他要干嘛？”
　　知道的越多林若霜越痛苦，可身不由己，命运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