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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招魂 荒诞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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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风声狂啸,此时的相府却肃穆“安宁”,连枝头的云雀都自觉的捂住了嘴,后院寒梅阁的下人跪着铺满了地,面若死灰、瑟瑟发抖。
自家家主站在小姐榻前一言不发,下人不明白为何向来温婉的小姐能做出此举;家主更不懂自己那乖顺的女儿哪来的勇气举身赴清池!他面如冰霜,比躺在床上的那位更像死人。
他恨!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若非如此,他定不会如那群废物一样,让上位坐着那位是女人!这该死的世道竟然让那些女子读了书,简直有违常法!他自幼养在深闺的女儿竟也敢忤逆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都不准许被践踏!
不过传言那顾家的儿郎日前遇匪,若其不幸,配个阴婚也算全了这礼法!也能借顾家的力更进一步,再登青云!
“来人!小姐此去孑然一身,岂不孤苦……”手握权柄之人话只说一半,便有人替他做未尽之言。
“相爷,相爷!小的听闻,可借道人之手以招小姐冤魂,更有甚者可起死回生,恳请相爷留小人一命!”
林相眼若寒潭,置若罔闻。
次日,寒梅阁的花坛旁只有几只沉睡的云雀,尚无人问津。相府上下挂满红绸,说是准备嫁女,只是又请了一群道士来“祈福”,甚是奇怪。
更令人生寒的是那位小姐此刻正躺在棺中,棺前红烛即将燃尽,整整三天,那群“念经”的道士念了三天两夜。
只不过此时午夜,月明星稀,天神显灵!那位小姐竟从棺中坐了起来,一旁的道人手忙脚乱,失手打翻了烛台。但那人依旧如坐高台,眼神空洞,恍若置身事外,看着周遭的烈火,等着被吞噬。
林若霜本以为死了就是死了,没想到死后意识尚存,更没想到这里好像还在上演着一出“荒诞大戏”,周遭的人?鬼?戏服宽大,咿呀乱语,真让人,不!是鬼!心烦,真想再闭上眼。
此时的相府书房中,那位老爷高高坐在主位上,俯视着眼前跪着的妇人,妇人衣着华贵,却双目红肿声音嘶哑“老爷,就让霜儿安息吧,看在她生前乖顺,未出一错的份上!”
“未出一错!乖顺?乖顺会违背父命和那些不知羞耻的女子私下结交,乖顺会违背婚约去自戕!今日她活也得活,不活也得活”
林相是正德三十年的榜眼,历经太祖、太宗、当今陛下三朝,得到两代天子重用,少年时是当之无愧的才子,青年时是无可厚非的新锐,时至今日即便是相权一再被削他依旧是无人能撼动的“权臣”。
这位本应是天子肱骨之臣的相爷,却因反对女子过多接触权柄,而被当今天子冷落;他本应是成功的“教育家”:女儿贤良淑德;本应是最有权威的一家之主:妻子恭顺屈从,儿子……不提也罢,可那个一向听话的女儿竟如此胆大包天,没有他的允许她怎敢!怎敢!越想越不顺气。
于是他一掌便落在了发妻的脸上,妇人眼若枯井再未流出一汪清水,静默不语、纹丝未动。
她太知他的虚伪,太恨自己的懦弱!
“老爷老爷!小姐‘醒’了!”管家匆匆来报。
“夫人去看看霜儿吧,我还有公务抽不开身。”林相体贴的搀扶起柳氏,替她擦去眼泪。
柳氏疾步走出,走过亭台楼阁,抬眼望雕梁画栋,这个“家”好似越来越大。她冲进那片荒芜眼中只有她的女儿,她奔向高台紧握着那唯一亲人的手,看向林若霜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后退。若人可招魂继而由死复生,那此刻女儿身体中的也可以是孤魂野鬼!
她不愿信,也不敢信却不得不信。吩咐着下人将女儿的一切都安置妥当,这期间并未同林若霜讲过一句话。来时有多少欣喜此刻就有多少惧意。从前她懦弱女儿乖顺,二人母女连心。而今,她从那双晦暗不明的眸中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而无往日半分温顺。
她知道她的女儿再也不是她的女儿了,可那人不会在意,只要是相府小姐便可。
但她仍旧体面地安排好下人,嘱托好管家,匆匆离去不敢多留一刻。所有的疑虑此生她未对任何人提起。
此时的林若霜呆呆的躺在床上,她还不能接受,仍认为这是一场梦,或死前的一场幻。一辆车可以突破时间与空间,将她送至一个文明倒退的时代?“这是哪?我是谁?你又是谁”她一袭红衣看着眼前瑟缩的小女孩。得到的答案却是什么“丫鬟”“小姐”“相府”一些烂套路小说话术。只知道那个女孩叫“小雪”,林若霜闭上了眼,等待着梦醒或者直面死亡。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七八日,吃饱睡,睡醒吃,如此重复未见旁人,那日所谓的母亲再未来过,父亲更是销声匿迹。
“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哪个牛马不想梦这样的日子呢?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她不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更不想去了解。本来此处就是“偷生”,何故贪心。正所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还是闲散过活,得过且过,来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