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不渝寒

5、第五章 “刺玫……

　　是啊，她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

　　哪里有什么死亡一说。

　　简甄轻轻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可他略带抽泣的呼吸，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刺玫松开了他的手，转身看向了别处，她看着来去匆匆的人，心口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不知道为什么简甄会这么在意死亡，难道东升西落不是自然定律吗？

　　她顺着长廊慢慢地往前走，少女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

　　她讨厌这种压抑的氛围，讨厌这些浓得呛人的消毒水。

　　刺玫看着眼前半开的病房，她本无意停留，却还是忍不住朝里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床上枯瘦如柴的人，满面灰败，眼睛紧闭。病房里安静地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些守在床侧的家属，一动不动地呆滞在原地，眼泪竟无声地往下淌，连哽咽都被死死憋在喉咙里。

　　心口的闷痛让她浑身一颤，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简甄缩在病房的一角，怯怯地害怕着。她好像听到了简甄一遍一遍地呼唤。

　　刺玫闷哼了一声，她脖颈处的伤口隐隐发痛，她不知道这三天在人间有多短，因为她觉得很长，所以从没想过离别。

　　少女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泛白，她本想再去看那第二眼，可一道长鸣声响之后，那些方才还在低声抽泣的人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的呼吸渐重，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崩溃还是绝望。

　　她看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些追出病房的人，明明想跟着一块去，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站在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人，顿时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只觉得这一幕格外的窒息。

　　“这……就是死亡吗？”

　　刺玫垂了眼眸，眼角滑落的泪珠让她的心口一颤，她仓皇地朝门外跑去。

　　她不知道死亡这个话题有多沉重，她原以为草木枯荣是世间常态。

　　可此刻，她好像也在难过。

　　她迷茫地走在医院的小道上，她看着地上泛着绿意的小草，扯出了她有史以来最丑的一道微笑，“你们……也会死亡吗？”

　　刺玫顺势蹲在小道旁，“你们死亡的时候，会有人……替你们难过吗？”

　　少女的指尖轻轻地拂过嫩草，她感觉指腹痒痒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好像笑不出来了。

　　“姐姐……你是仙女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刺玫的身后响起，刺玫转身看向她，只见一个身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站在了她的身后。

　　女孩的头上带着一顶做工粗糙的毛线帽，她一脸惨白，但是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女孩轻轻地扯了扯刺玫的裙摆，侧头看向刺玫脖颈处腐烂的地方，“仙女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刺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无奈地笑了笑，“你也很好看啊。”

　　“谢谢。”女孩撇了撇嘴，她的手指缓缓地拂过刺玫的秀发，“可是我觉得还是姐姐好看。姐姐……你是来接我去天上的吗？”

　　“去天上？”

　　刺玫的鼻尖一酸，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女孩低沉的神色，好像猜到了一些。

　　“是啊。”女孩轻轻地摸过刺玫的脸，“妈妈说，过段时间会有天上的仙女带我去做星星。可是姐姐……我不想去天上做星星。所以，你能不能别带我去。”

　　刺玫的眼眸微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星星……不是神圣的吗？你不喜欢星星吗？”

　　“星星很美，我喜欢耀眼的东西。而且妈妈也说过只要去做了星星，我就不用再待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了，我就可以有像姐姐一样好看的头发了。”女孩攥着刺玫衣角的手紧了紧，“我喜欢星星。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去做了星星，妈妈会很难过。我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我可以承受一切痛苦。”

　　刺玫的手微微一顿，她的眼眶微红，泪珠止不住的顺着眼角落下。

　　女孩心疼地为她擦去泪水，“姐姐……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女孩子要笑着才好看。”

　　“是啊。”刺玫扯了扯嘴角，她的眉眼微弯，眼底的光似乎要比月光还要耀眼几分，“女孩子要笑着才好看。”

　　她轻轻地为女孩整理好了衣服，“我不是仙女姐姐，所以不是来接你去做星星的。你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放心吧。”

　　“好。”女孩抿唇一笑，她冲刺玫眨了眨眼，“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好。”刺玫的眼眸微垂，“我答应你。”

　　此时，阳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微风轻轻地拂过少女垂落的长发。

　　原来人间的生离死别，能让旁观者都跟着心碎。

　　“诺诺！”

　　女孩赶忙回头应了一声，“妈妈！”

　　刺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憔悴地女子，正快步朝这里赶来。

　　她一边同刺玫道着谢，一边将女孩拉入了自己的怀中，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谁让你乱跑的！”

　　“妈妈……”女孩的头埋进了对方的怀中，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回家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去做星星。”

　　刺玫看着女生眼角滑落的泪，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难受的要死。

　　而那个妈妈紧紧地将自己的孩子给抱在怀里，看似轻快地声音里，却饱含着哽咽，“好……妈妈带你回家。”

　　许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女孩微微一笑，她跟在妈妈的身后，朝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女孩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刺玫，她的唇齿微张，刺玫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但是她却看懂了。

　　“谢谢你，漂亮姐姐。”

　　刺玫低眸一笑，她全然未曾留意身后的人。直到简甄站在了她的身侧，她才恍然回神。

　　“我该怎么救你……”少年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刺玫……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简甄。”刺玫转身看向他，“不用了。草木枯荣……是世间常态。”

　　“我是一枝玫瑰，看不了你们人类的医生。”少女将自己眼角的那滴泪给擦去，“我想回家了，我想去看看我之前没看到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想就这么算了，可似乎他真的做不了什么。

　　“好。”简甄握住了少女的手，“既然你生在山野间，那我就带你去看海。”

　　刺玫微微一笑，她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就如她来时那般甩啊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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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玫跟着简甄回了他的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她一踏进房门，就开始犯困了。

　　少女疲惫地靠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听到了耳畔传来了几声窸窸簌簌地声音。

　　她蹙了蹙眉，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刺玫揉了揉眼睛，此刻原先在脖颈处的伤口早已蔓延到了脸上。

　　她懒懒地靠在床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玫瑰花，一脸不解，“简甄……你在干什么？”

　　少年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赶忙将电脑上的界面关掉，转过椅子。

　　黑暗之下，二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眸微垂，确实冲刺玫淡然一笑，“明天要带你去海边，我得做个攻略。毕竟日落之前……我要带你回家。”

　　“攻略？”刺玫偏了偏头，“这是什么？”

　　简甄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坐下，“就是怎么样更加高效率的却做你想做的事。我想在这最后一天里，让你感受所有的美好。”

　　“好！”刺玫开心地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少年，“那你也要早点休息哦！我期待明天！”

　　“……好。”

　　简甄小心地为刺玫掖好了被角，他轻轻地将对方的发丝撩到耳后。

　　月光透过窗户，悄悄地洒在少女的身上。

　　他知道她睡得很不安慰，因为平日里刺玫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些许灵气。可此时此刻，她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简甄趴在床沿上，他抬手想要替她抚平蹙着的眉心。可指尖刚触及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尽的凉意，他不敢深思其中的缘由，只能心有余悸地收回自己的手。

　　或许是这两天经历的一切，太过于虚幻。少年疲惫地靠在床沿处，他的眼眸微微闭上，窗外吹来的风，让他浑身一颤。

　　他好像梦到了第一天他们二人的初遇，他好像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刺玫能够长命百岁。

　　即使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比华丽的梦。

　　只要梦醒了，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总会被别人夺走的。

　　包括他那仅存的梦想。

　　“刺玫……我一定会为你完成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