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不渝寒

6、第六章 “明年的春

　　第三天的阳光再次照进了刺玫的世界。

　　她看着外面的风轻轻地吹动屋内的窗帘，心中竟然萌生出了些许不舍。

　　她借着玻璃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没有人类的审美，可是这样的她在她的眼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她轻轻地拂过自己脸上腐烂的皮肤，她好像感受不到痛了。

　　“醒了？”简甄走进了房间，他将手上的矿泉水递给了对方，“喝吧。今天的太阳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是啊。”刺玫看向少年的眼睛，她冲着他微微一笑，“今天是晴天呢。”

　　简甄回之一笑，他抬手将刺玫从床上拉了起来，“所以，连老天都在眷顾我们。”

　　刺玫挑了挑眉，她没有听懂少年话中的意思，但想来一定是这世间最真挚的祝福。

　　她跟着少年坐上了车，微风吹过她额间的发，她看着极速后退的草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入她的眼中。

　　她回头看向了正在驾驶汽车的少年，此时的阳光温柔透亮，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金洒入人间。

　　刺玫靠在副驾上，静静地看着对方俊美的侧颜。她好像还没有这么认真地打量过他啊。

　　少女的目光从对方的眉骨一点点向下，深邃的眼眸配上略微圆润的鼻头，为他那凌厉的五官增添了些许柔美。

　　简甄似是感受到了刺玫的目光，他微微侧目，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刺玫唇畔荡起了一抹笑，“只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少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就这么说过。”

　　“确实啊。”刺玫侧头看向窗外的绿树与旷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阳光一样，我喜欢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你。”

　　简甄垂眸一笑，“本来……我想带你做高铁的。因为你说过你喜欢自由，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那些新的事物。只是可惜了，你没有身份，做不了高铁。”

　　“没事的。”刺玫的声音软软的，“这三天能遇见你，我已经很幸运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我也是。”

　　刺玫的长睫轻垂，她轻声笑了笑，身上的红绸也随着她的颤抖微微一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风裹着独属于草木的味道，带着远处传来的海腥气，一起撩动少女额前碎发。

　　她轻轻地靠在车窗的玻璃上，闭眼小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刺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那片淡蓝色的天，云软软的躺在上面，安静地不染尘嚣。

　　“原来……天有这么大吗？”

　　她看着与海相接的地方，在她所生长的那片山野里，我从未看过这么大的天。

　　简甄将车停在了离沙滩最近的地方，他走到了副驾驶那一侧，为刺玫拉开了车门，“在天文学里，我们把天称之为宇宙。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我们看到的只是我们眼中的那一块。”

　　“所以宇宙有多大。”刺玫偏了偏头，她看向简甄的眼中含着些许星光。

　　少年将对方额前的发撩至耳后，“我说不清，但是宇宙可以承载我们所有的幻想。所以，你希望它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刺玫任由简甄牵着自己，她站在软软地沙滩上，风卷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色的浪花撩过少女的裙摆，刺玫看着海面上五颜六色的光，抬手想要捉住，可就在伸手的那一刻，海面上的光骤然消失，留下的只有一道影子。

　　她喜欢阳光和水，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少女提着裙摆在海浪中不停地打转，海风裹着暖意，吹散了她所有疲惫，她就这样待在这片柔软的辽阔里，什么都不用想。

　　午后的人越来越多，她蹲坐在沙滩上，摆弄着上面的贝壳碎片。洁白里夹着些许尘土，可是这些泥泞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美丽。

　　她看着那片又大又完整的贝壳，开心地笑出了声。

　　她抬头四处寻找着简甄的身影。直到在不远处的棚子下面看到了正在看着自己的少年，刺玫赶忙提起裙摆朝他跑去。

　　此时此刻，少女的眼中全是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他，全然未曾注意到从一旁走来的女生。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忙刹住了脚下的步伐，可是早已为时已晚，她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同旁人撞在了一处。

　　刺玫赶忙后退了几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女生微微蹙眉，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她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不好闻的味道，不着痕迹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尖。

　　她抬眼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刺玫，嘴上虽然说着没事，可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许多。

　　就在她同刺玫擦肩而过的时候，刺玫听到了她口中的喃喃自语，“脸上成这样还出来晒太阳，真恐怖。”

　　这句话顿时让刺玫愣在了原地，她无措地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简甄眉心微蹙，他一把将刺玫拉入怀中，双手顺势捂住她的耳朵，“刺玫……如果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那就不要听。风会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吹走，就像尘埃永远都不会留在你的眼睛。”

　　“我知道。”

　　刺玫闭了闭眼，可她即使知道确实无法释怀，“简甄……送我回家吧。”

　　“为什么？”少年看着对方脸上腐烂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他却不敢说。

　　刺玫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那抹她自以为最好的微笑，“因为我该回去了，回去……好好看看我的家。”

　　“好……”

　　简甄反手握住她的手，就像来时那般带着她离开。

　　刺玫看着少年走在前头的身影，她竟然生出了一些不舍，可是她没办法。

　　草木终有枯荣的。

　　刺玫坐在车上，她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她侧过脸，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因为她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她看着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穿行，沿路大树枝桠交错，遮去了大半天光，只余下细碎斑驳的光点，为这林间的草木提供最后一抹生机。

　　她下了车，顺着小道一步步往上走。

　　刺玫看着四面熟悉的一切，竟多了一分紧张。

　　明明不过三天，可她却像是过了半生。

　　不过也是，玫瑰花的花期才半个月啊。

　　想到这，少女的脚步越发沉重，她越走越慢，慢到最后竟同身后的少年贴在了一处。

　　她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身侧的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裙角。

　　阳光越过前面的她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的声音有些暗哑，垂在两侧手指微微用力，那眼底的神色，更是晦暗不明。

　　“刺玫……”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将那句“对不起”落下。

　　可这句对不起，竟让对方慌了神。刺玫赶忙转过身看向对方微红的眼眶，“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她不懂这句“对不起”的由来，因为他没有欠她什么。

　　她害怕这句对不起，是他最后用来划清界限的倔强。

　　少年看着刺玫的脸，抬手想要拂过对方的眼角，没想到却被对方躲开了。

　　简甄无奈地一笑，“你担心我会在意你的容貌？”

　　“刺玫……我记得你说过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告诉你答案。可是时间真的太短太短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你最后会到哪里去。但是很荣幸，你能走进我的生活，给我这三日的施舍。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你都只是我的刺玫。”

　　刺玫的心尖一颤，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我救不了你……”少年的身声音带了些许哽咽，“但我真的很想让你活着。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我给不了你任何帮助，我不是你想要找的太阳。对不起……刺玫……”

　　少女闻言，微微一笑，她转头看向简甄，“都不重要了。简甄，那些……都不重要。我很幸运，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给你带去欢乐。我只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是因为你我才有了最后的价值。我看到了大海，已经走的够远了。我一定是第一枝看到大海的玫瑰。”

　　刺玫抬手轻轻擦过少年的眼角，“别哭了，我要去天上做星星了。虽然我并不想去做星星，但是我别无选择。”

　　少女看着少年的脸，轻声笑了笑，她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牵强，“说不定哪天，你能在天上看到我。”

　　她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地那株玫瑰，“说起来，你应该没有看见过真正的我吧。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玫瑰……到底有多漂亮。”

　　刺玫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枝丫，无奈一笑，“你看我，差点忘了，我是一支即将腐烂的玫瑰啊。腐烂的玫瑰，哪里会有花呀。”

　　简甄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他感受到了轻微的颤抖，可他竟然分不清究竟是他还是刺玫。

　　“明年的春天，玫瑰还会开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