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不渝寒

4、第四章 “可是简甄

　　第二天，刺玫是被一声猫叫给吵醒的。

　　她也不知道是东西在她的掌心来回摩擦，惹得她痒痒的。

　　她的指尖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刺玫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她赶忙收回了手，一只品相极佳的三花优雅地从她的身边走过。

　　刺玫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

　　少女环顾四周，想要去寻找简甄的身影，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墙纸。

　　她焦急地下了床，膝盖磕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在这时，门锁扭动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刺玫眼中的光顿时亮了几分，她赶忙跑到了外头，正好看到了进门的简甄。

　　“简甄！”

　　刺玫飞快地朝他跑去，纵身一跃，直直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简甄赶忙将她托住，生怕她掉下来，“怎么了？”

　　她微微直起了身子，身侧的长发轻轻地摆动着，她看着四面的墙，嘟了嘟嘴，“这是你家吗？你把我带回你家了？”

　　“嗯，昨天晚上你睡着。”少年将她放在了沙发上，“所以……我就把你抱回了家，我睡的是沙发。”

　　刺玫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俯身靠在了对方的肩上，她看着对方放在茶几上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致，“那个是什么？”

　　“早餐。”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包子递给了她，“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每个馅的包子都买了一个。”

　　刺玫看着凑近的东西，油腻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排斥，她靠在沙发上，满脸嫌弃，“我们玫瑰是不吃包子的。”

　　简甄挑了挑眉，“那你想吃什么？”

　　“水和阳光！”刺玫一把揽住少年的脖颈，她脸上的笑格外的好看，“我们喜欢水和阳光。”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将她放好，“好吧，我去给你拿水。”

　　“嗯。”

　　刺玫听到这句话，伸了个懒腰，她将手举过头顶，抬头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由真好。

　　那只原本待在房间里的三花，缓缓地走了出来，它看到眼前的少女，发出了咕噜咕噜地声音。

　　它优雅地朝刺玫走来，简甄看着极其认真的少女，微微一笑，“她叫奶芙，是我朋友的猫。”

　　他将手中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了她，“如果你喜欢，可以抱抱它。”

　　“好！”刺玫轻声笑了笑，她快步朝不远处的奶芙跑去，跪坐在它的身前。

　　奶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少女，它轻轻地靠在刺玫的身侧。刺玫回头看了眼简甄，简甄不过冲她微微一笑，她也跟着笑了。

　　刺玫抬手轻轻地撸过奶芙的耳朵，软软的触感，让她咯咯咯得笑出了声。

　　奶芙翻了个身，它的鼻尖好似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他咕咚一下翻起了身，随后围着刺玫转了一圈。

　　刺玫不明所以地看着它，不曾想奶芙像疯了似地朝刺玫扑去，尖锐的猫爪划过少女的手臂，少女被吓得顿时瘫坐在地。

　　简甄见状眉心一蹙，他赶忙抱起了奶芙，将它送回了房间。

　　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刺玫，满眼心疼。少年快步走到她的身前，掀起了对方的衣袖。

　　少女手上的伤口明明已经嵌入了皮肉，可她却没有流出一点血。他不解地将对方的袖口再次往上撩了一些。

　　这一刻，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刺玫的小臂上有一块发暗的地方，那里软绵塌陷，边缘处透着几分淡淡的青灰。

　　简甄顿时想到了对方一直重复的话，她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喉间微动，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你真的……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

　　刺玫看着自己手上那块泛着死气的皮肤，撇了撇嘴，“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我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啊。”

　　简甄的睫毛不停地轻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只有……三天的时间吗？

　　想到这，少年赶忙拉起对方，朝门外走去，“我带你去医院。”

　　刺玫任由他带着自己出门，“医院是哪里？”

　　“给人看病的地方……”

　　刺玫蹙了蹙眉，“给人看病的地方？可是简甄，我是玫瑰。”

　　简甄的手微微一顿，他反而握得更紧了，“我知道。”

　　他知道。

　　可他也只是知道。

　　这句话后，少年一直默不作声，他只是自顾自的打着车。

　　刺玫看着面前的简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跟着对方上了出租车，车内奇特的构造让她感觉很新奇，她静静地坐在少年的身侧。

　　车窗外是温暖的阳光，刺玫趴在窗口，感受着风吹过她的脸颊，她轻轻地笑了。

　　她看着眼前的尘埃，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可就在指尖碰到的前一刻，它被风吹走了。

　　少年安静地坐在刺玫的身侧，他的余光不经意地落在刺玫的身上。

　　明明于他而言，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是因为失去的太多了吗？

　　简甄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养的那只小猫，他已经忘了虾条长什么样了，他只知道他的虾条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

　　是妈妈死后……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可他却没有抓住，是他救不了它。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昏沉的雨夜，他哭着送走了他的妈妈。

　　也是同样一个雨夜，他静静地看着爸爸将虾条扔了出去。

　　那一次，他没有哭，因为他不敢哭。

　　从那之后，他很讨厌下雨天。

　　因为两场大雨，送了两个他最在意的东西。

　　少年偏头看向笑颜如花的少女，心顿时揪在了一起，他不信她只是一枝玫瑰。

　　她那么生动可爱，怎么可能只是一枝冷暖不知的草木？！

　　可是——

　　他没有证据证明她在撒谎。

　　“刺玫……”

　　“我在。”

　　少女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少年。此刻，她脸上的伤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

　　简甄的手忍不住地轻颤，终于，车停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帮刺玫拉开了车门，随后拉着她快步朝医院跑去。

　　刺玫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只是一路跟着他。

　　直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她的鼻腔，她才抗拒的甩开了对方。

　　“简甄！”

　　刺玫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她不喜欢这里，她感觉这里凉嗖嗖的。

　　惨白刺眼的白炽灯，亮得没有一丝温度，灯光落在地面上，泛着冷清生硬的光。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简甄的眼眶微红，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他抱着虾条求医生救救他的场景，他一把拉过刺玫的手，“给我一个机会……帮你。”

　　“可是……”刺玫看着对方的眼睛，心中有几分动容，“我只是一枝玫瑰。”

　　“我知道！”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动挂号机前，他转身看向对方，却想起了，她只是一枝玫瑰。

　　简甄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市民卡，他颤抖地手将市民卡插入机器里，可就在点击挂号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一枝玫瑰该挂什么科。

　　少年将手撑在机器上，刺玫似是看出了对方的沮丧，抬手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你脸上的伤，应该找谁看？”

　　“……”简甄抬眼看着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随后果断地点击了皮肤科类。

　　少年抬手轻轻地拂过刺玫脖颈处的伤口，刺玫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你在难过？简甄……你在难过什么？”

　　她看着对方狼狈地神色，鼻尖不由得发酸，“你在……为我难过吗？”

　　“刺玫……”简甄将她抵在了自己的唇畔，“三天之后，你会怎么样？”

　　刺玫看着他轻声笑了笑，“化作春泥更护花啊。”

　　少年微微一愣，他的眼眸止不住地轻颤，“那你还是你吗？”

　　“我……还是我吗？”

　　刺玫的眉心微蹙，她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简甄，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的命运就是这样，我会变成春泥，和下一枝玫瑰融为一体。她会替我去看这个世界的。”

　　“那你……”少年浑身颤抖，他看着刺玫的眼中，是刺玫不懂的情绪，“会死吗？”

　　刺玫抿了抿唇，“玫瑰……有死亡吗？”

　　她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落寞，轻声安慰道，“好了，没事的，我还有两天，两天很长的。”

　　“是啊。”简甄拉着少女的手，扯了扯嘴角，“玫瑰的花期不过才半个月，两天……确实很长。”

　　少年带着刺玫坐到了一侧，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挂号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刺玫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简甄……你到底怎么了？你看着……很难过。”

　　“我曾经养过一只猫，它叫虾条，大概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吧，它因为急性肾衰竭死了。”少年的睫毛轻颤，“它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猫，妈妈去世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她。可我……没有照顾好她。”

　　“那天雨下的很大，就像我去看妈妈那天。父亲说，医生建议安乐死。可我不信，我不顾父亲的阻拦，抱着他去为他找医生。可我没有钱，也我救不了它。”简甄自嘲地笑了笑，“我舍不得它，可爸爸却把它带走了，我不知道他把它带去了哪里。因为最后，我再也没见过它。”

　　“你……”刺玫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不想让我死亡？”

　　简甄抬眼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反手握紧了刺玫的手。

　　可刺玫，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可是简甄……我是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