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即将腐烂的玫瑰》不渝寒

3、第三章 一朵快要腐

　　刺玫送走了和她拍照的两个女孩，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只能去找她唯一认识的人。

　　她看着地上整齐的地砖，地砖两侧的杂草中开着细碎的小花，淡淡的花香裹着初夏的暖风，轻轻飘在空气里。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说话声轻轻浅浅，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温柔慵懒。

　　她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那个被他们叫做“操场”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过结队的人，看向了足球场上的绿茵草地。

　　微风掠过青嫩的草叶，掀起一层又一层细碎的波浪，它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刺玫的衣角。

　　她长得好看，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他们纷纷朝刺玫拥了过来，淡淡的玫瑰花香让他们沉醉其间。

　　她看着眼前交错的镜头，咯咯地笑了。

　　她站在树下，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突然想到了那个少年。她赶忙提着裙摆在校园里四处寻找，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四面的人群渐渐散去，她顺着长长地走廊走到了教学楼。

　　此刻的夕阳将天地染成了温柔的橘色，风软软地吹过她稚嫩的肌肤，她不知道简甄在哪。

　　她只能凭借着那一点模糊的执念，一点点地找。

　　直到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想出国学医！所以这件事我不会让步！如果我让步了！那我才是真正的废物！”

　　刺玫猛地站直了身，她循着声音走去。只见少年笔直的站在树下，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尖酸刻薄。

　　她只知道此刻的少年，好像失去了原本的光芒，就像太阳将自己埋在了云层之下。

　　她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执念，就像自己此刻一样。

　　清脆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在少女的耳畔炸开。

　　她感觉，这一下把风都震退了半分。

　　少年的头偏向了一边，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的侧脸似乎浮起了淡淡的红印。

　　简甄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刺玫看到这一幕，瞬间僵在原地，她不懂巴掌打在脸上有多痛，只是看见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疼。

　　她的心就像是被细小的针给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涩意，竟在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

　　她无措地捂住胸口，原先舒展的眉心瞬间拧在了一块。

　　她看着少年一把将地上的背包捞起，决绝地朝自己走来。

　　简甄在看到刺玫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愕然，可也只是那一瞬。

　　他从少女的身侧走过，对方身上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刺玫看着对方快步离去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坏人”，便抬步紧跟了上去。

　　风卷过地上的落叶，越过少年的脚尖。

　　刺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纤长的手指用力的攥着自己的裙摆。

　　她只是一只玫瑰，她不懂人间的恶意，更不懂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待这束阳光。

　　“简甄……”

　　刺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她看着对方微红的脸颊，扯了扯嘴角，“别不开心了，你就是太好欺负了，所以才会有人打你的。你看，像我们玫瑰，生来便带着尖刺，哪里有人敢打我们啊。”

　　她的声音软软的，那些因她而生的花香一点点地漫开，将少年周身的沉闷逐一驱散。

　　少年微微一愣，他低头看向身前的女孩。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蹙了蹙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以示感谢，“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刺玫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伪装。

　　她见过少年笑起来的样子，弯弯的眉眼，像揉了星辰的光，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固执地站在他的身前，不愿离开。

　　“简甄……如果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那就不要听。”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一把抱住了对方，“相信我！风会把不好的话都吹走，就像风吹落腐烂的花瓣一样。”

　　刺玫的头发落在少年的肩头，简甄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怀中的人，他本想一把推开对方，可在看到刺玫认真的眉眼时，硬是没有狠下心来。

　　她看着少年迟迟没有出声，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他，“你不喜欢拥抱吗？”

　　“拥抱？”

　　简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正打算向后退一步，却因为对方接下来的话，而停了脚步。

　　“我今天看到了好多好多人，他们会因为拥抱而感到快乐，也会因为拥抱而笑得真诚。”

　　她轻轻摸过少年微红的脸颊，“我感受到了好多好多的爱，所以……我也想把这份爱，分享给你！”

　　简甄的心中一软，他原本以为，这世间的温暖大多都不属于他。可眼前的少女，却在温柔地安慰着他，在一点点的将所有的情感都纯粹地展现在她的脸上。

　　少年眉眼的阴霾渐渐散去，“谢谢你。”

　　刺玫看着对方舒展开地眉眼，开心地转了个圈，“那么现在，我们去哪呢？”

　　“什么？”简甄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我们？”

　　“对啊！”她的指腹轻轻地落在对方的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简甄的脸愈发滚烫，“花瓣碎了，是需要再生的。你们人受伤了，不需要处理吗？”

　　少年抬手朝自己的脸颊抹去，正好同少女放下的手指交错，他的指尖微顿，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花瓣碎了可以再生，人受伤了不应该等在自愈吗？”

　　“原来是这样吗？”刺玫撇了撇嘴，“可是……那会很痛吧。”

　　简甄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没人知道，一朵快要腐烂的玫瑰，在这一刻，接住了少年所有的委屈。

　　“你叫什么？”

　　他们两个本就是萍水相逢，所以一开始，简甄便没有留意对方的名字。

　　“刺玫。”

　　她不服气地嘟了嘟嘴，“我叫刺玫！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了，你可要记好喽。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和我一样变成花肥！”

　　“好。”他微微俯身，看着少女的眼眸，“刺玫。”

　　少女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带着些许温和，她站在少年的身前不停地转圈，还好此刻的校园里，人并不算多。

　　刺玫跟在简甄的身侧，她看着街上灯火通明的景象，感到新奇。

　　“你们这有这么多星星吗？”

　　简甄的脚下一顿，他侧头看着一旁的少女，“星星？”

　　“对啊。”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灯，“在我们那，星星可没那么亮。”

　　这一刻，简甄才明白原来她是把这些灯火当做了那些遥远的星星，他垂眸一挑，“所以，你家在哪？”

　　“我家？”

　　刺玫环顾了一圈四周，转过身，指向了身后的山，“那！”

　　“那？”

　　少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他看着那座坐落在城市一侧的山脉，不怎么相信，“你家在山里？”

　　“对啊。”刺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我都跟你说了，我是一支玫瑰！”

　　她紧握着对方的手甩啊甩，“是你自己不信的。”

　　“玫瑰……”

　　简甄低头看着她，昏暗的灯光落在少女的脸上。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她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子。

　　刺玫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与少年四目相对，“简甄！我带你去看我家的星星吧，我们那的星星虽然没有你们这的亮，但是真的很好看！”

　　“你那的星星？”

　　少女轻声嗯了嗯，“但是我只有三天的时间，我还没找到自己为什么会长在那呢。现在回去了，大树爷爷怕是会笑话我。”

　　“既然这样……”简甄反手握住了少女的手，“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真正的星星？”刺玫跟着少年小跑了起来，“你们这还有假的星星吗？”

　　“星星没有假的，但是假的东西里，有星星。”

　　少年拉着她一路朝公园跑去，刺玫的呼吸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抓着对方的手臂，不停地喘息着。

　　“刺玫，抬头！”

　　少女闻言，赶忙朝天上望去。这里的天空犹如丝绸一般延长，倒是同她那看到的不太一样。

　　“天空是长的吗？”刺玫有些疑惑，“我记得我那的天空是方的，只有小小的一块，全都是树。你们这的天空，居然有这么大！”

　　简甄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椅子。刺玫见状，坐到了他的身侧，“简甄，你好厉害啊！能拥有这么大的天空。”

　　少年垂眸一笑，“这片天空，不是我的。它不属于任何人，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

　　“有多神圣？”

　　刺玫微微偏头，她看着对方的眼中，满是笑意。

　　“就像你一样。”简甄抬头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虽然感觉你说的是假的，但是大自然本就是神秘的，所以万事皆有可能。”

　　“就像我爸爸说的那样……”

　　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不免低落了几分。

　　“爸爸？”刺玫不解地看向他，“这是什么？”

　　“养育我的人。”少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换句话来说，就是给玫瑰浇水的人。”

　　“那就是晨露甘霖喽。”少女把玩着自己手指，“那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很喜欢他吗？”简甄顺势靠在了椅背上，“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对我一向很严苛，自从妈妈死后，他就很少对我笑了。他一直希望我能完成妈妈的遗愿，成为一名医生。可我并不想当医生。他对我很残忍，他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棍棒底下出孝子……

　　刺玫感觉心口一阵揪疼，她不懂他的悲伤，可她却莫名的跟着他悲伤。

　　“为了不当医生，我瞒着他改了志愿。可他却想尽办法，想让我成为妈妈。”简甄侧目看着对方，释然地一笑，“算了，不和你说，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

　　“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在难过。”

　　少年的睫毛轻颤，“谢谢你。”

　　刺玫轻轻地靠在了少年的身上，她看着天上的星星，抬手比划了比划，“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看了这么美的星星。”

　　少年微微一笑，他低头看着对方的侧颜，风轻轻地吹过她的脸颊，他就这样静静地陪她感受着那片月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刺玫有些发困，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就那样乖乖地靠在简甄的怀里。

　　朦胧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句话，但是那句话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谢谢你，刺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