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收租在无限流暴富[无限]》Dungera

19、入棚 身去音容存

　　亡人的遗像端坐正中。

　　那是一幅装裱在楠木镜框里的黑白照片，黑纱覆着镜框，纱角垂落，照片里的脸被黑纱遮掩得模糊。冷风不知从何处来，轻吹那纱，纱角微微扬起，照片里的人是一张熟悉却又莫名陌生的脸。

　　胡氏孝女们分列两侧跪着，她们身披粗白麻布，头戴孝帽，腰系草绳，手执柳枝削成的哭丧棒，一头包着白纸条。

　　胡金玉跪在左侧第三的位置，她不敢抬起头再看一眼遗像，但方才的那一眼还是拨弄了她的心弦。她瞥见黑纱又动了一下，纱角扬起，照片里的脸更清楚了，清楚得过分，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又或是嘴巴，眼角那粒褐色的痣都纤毫毕现。完全一模一样，但总让她觉得这又不是记忆中那张脸。

　　胡金玉不敢置信，她小心观察着周围，旁边跪着的女生也是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胡金玉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害怕，或许两者都有，她们这批玩家一共十二人，身份都是胡氏孝女，分配的任务是完成吊唁仪式，存活至出殡。

　　听起来简单，但胡金玉已经经历过三次副本，知道越是简单的任务描述，背后越是藏着要人命的东西。

　　况且……胡金玉攥紧了手中的哭丧棒，想起自己查看ONLY留下来的通关攻略，这次副本的针对性非常明显，姓胡，年满十八岁以上，二者缺一不可。

　　怎么偏就这么死板，她现在塞娘胎里也无济于事。

　　供品摆得齐齐整整，前排五碟干鲜果：苹果、柑橘、核桃、红枣、花生。中排五碗荤菜，后排五只高桩馍，白面捏成，顶上点着红点。

　　两侧挽联写着“身去音容存，寿终德望在”。

　　棚外是青天白日，可那日光照不进来。

　　哭丧棚，哭丧棚，胡金玉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白棚，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里面的阴气也散不出去。

　　有吊唁的宾客来，知宾高唱：“客到。”

　　即便棚外空无一人，胡金玉和其他孝女一起抬起头，手执哭丧棒，准备按照系统提示的礼仪开始恸哭。

　　两侧的孝女齐声恸哭，哭声初起时如潮涌，男女老少交叠而来，而后哭声渐弱，化作抽泣，最后归于沉寂。

　　胡金玉也张开了嘴，按照系统提示发出哭声，哭着哭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金玉，金玉……”，声音熟悉得让她毛骨悚然，那是她母亲的声音，可她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

　　“客到！”

　　知宾又唱，孝女们再次恸哭，这一次，棚外真的来了人。

　　“跪——”

　　知宾见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停止了唱礼，小跑上去对站在人前的乔珠浦喊了声：“少爷。”

　　知宾在胡宅当了快百年知宾，见过胡家败落时的寒酸，也见过胡家鼎盛时的排场。他笼统只见了乔珠浦三次面，时间间隔不长，也是近些年来的事。

　　第一次被祖宗请来，是来祭奠小姐，走时狼狈，北上不知所踪。第二次被祖宗请来，已是和祖宗同席，商讨四区论坛的事，这事算新鲜，他们并不在意只草草敷衍了事，但祖宗得知，多留他几日，同意一试。第三次见面，就是现在了。

　　知宾还注意到乔珠浦身后的那个男人，虽然一直低着头，手被乔珠浦牵着。但那走路的姿势，他断定这人是正经部队里训练出来，只是不知道这次多出来的这个人有什么用。

　　知宾对上乔珠浦冷漠的视线，心里打了个突，他赶紧低下头，领着两人签到领孝布，行礼、上香烧纸，对待他们比对待其他玩家恭敬了不少。

　　比起知宾，乔珠浦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收到胡祖宗的丧帖，白棚搭在胡宅外，纸钱漫天，却听不到哭声，乔珠浦和李侠川作为宾客，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批玩家穿上了孝服，成为胡宅的孝女。

　　知宾说道：“正式吊唁安排在傍晚，少爷久等，且去内室一坐。”

　　乔珠浦理都没理，看了一眼遗照上的人长什么样，便牵着李侠川在胡宅四处走了走。

　　他们穿过白棚，走进胡宅的大门，整座胡宅占地极广，高门大户，宅邸三进三出，正房坐北朝南，五间阔朗，东西两厢房对称排开，雕梁画栋。

　　但如今，丧贴既下，这煊赫之中，满眼皆是白绫。素白的绢绸自正房檐角倾泻而下，东西两厢房的窗棂和门楣上也都缠着白绫，孝布极长，风一吹，满院子的白绫都在飘，一晃眼，见着人上吊吐舌，再一打眼，只不过白绫缠在了一块。

　　乔珠浦面不改色，倒是李侠川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在乔珠浦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些。

　　乔珠浦握了握李侠川的手，低声道：“这些都是正常的，没有问题，没事。”

　　正房最大，门楣上挂着“胡氏宗祠”的匾额，正房的门是开着的，两人驻足看了半天，里面点着长明灯，房间正中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的盖子是敞开的，斜靠在棺壁上，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的东西和白棚里的一样，三排供品，整整齐齐，只是数量更多，五化九，是至阳之数，也是至阴之数。

　　棺材后面就是胡氏牌位，始祖牌位自然摆放在最中间，中列大字：始祖妣胡氏讳保寿能生西莲位。

　　祖宗，祖宗，胡祖宗的牌位自然就是这始祖牌位，在她之后，李侠川发现了端倪：“胡宅是母系家族吗？”

　　乔珠浦笑了下，既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父为昭，子为穆，位次尊卑，传统的昭穆制是这样，但上面的排位，在始祖排位之后，是以孝女、孝孙女来排列的。孝女胡氏、孝孙女胡氏、孝曾孙女胡氏……并无男子。”

　　李侠川见乔珠浦这副样子，便知自己没有说错，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反复逡巡，压低声音，将方才在白棚里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玩家的身份似乎都是孝女。白棚里那些穿孝服的，我数过，十二个，都是女子，会不会有关联？”

　　乔珠浦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人，不自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牵着李侠川转身离开。

　　他们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等走到东厢房门口，乔珠浦停下脚步，告诉李侠川：不是似乎，论坛上不是有玩家找代打吗，她就在那孝女之中，张明让升级了论坛，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可以在副本中暂时联系玩家，功能不稳定，务必联系到她。”

　　李侠川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我们要……”

　　乔珠浦捏了捏李侠川的手指，手指竖在嘴边小声“嘘”了一下。

　　东厢房里没有灯，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一点昏光，李侠川看到里面画着八卦，八卦方位已经反了，乾在南，坤在北。边缘放着八个小碟，碟子里盛着东西，他闻到了血腥味，还有香烛燃烧后的余味。

　　“这是什么？”

　　“圈人的。”

　　乔珠浦转身走向西厢房，西厢房的门紧闭着，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蜷了蜷手，被李侠川握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

　　“我看攻略上写西厢房是祭祀用的，一般是仪式的最后才会开启。”李侠川揉了揉乔珠浦的掌心，将攻略上的信息重新念给他听。

　　“是吗，我记不清了。”乔珠浦拧眉，每次来到这地方都会控制不住地焦虑烦躁，他忍了有一会儿，捂住已经开始反胃痉挛的肚子，头抵在李侠川肩上缓慢地调整呼吸。

　　“在呢我在呢，天亮着呢。”李侠川坚定地抱住乔珠浦，顺着脊骨缓慢轻拍，“我们慢慢呼吸，一呼……一吸，慢慢的。”

　　乔珠浦想要握住李侠川的手，还没行动就已经被牵住，他愣了愣，轻声道：“我们回白棚，前期的吊唁应该结束了。”

　　“好。”李侠川牵着乔珠浦往来时路原路返回，等他们回到白棚时，吊唁仪式果不其然已经结束了。

　　孝女们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胡金玉在最前面，离他们最近，她们的一举一动这些NPC看的一清二楚，而她这个位置，相应的也能听清他们说的话

　　知宾远远瞧见乔珠浦他们过来，小跑过去说道：“少爷，祖宗说了，请您待到最后一天，待祭祀结束后，祖宗有事找您商讨。”

　　“胡祖宗这次挑的人又是安排好的吧。”乔珠浦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跪在前排的孝女们听见。

　　胡金玉的心跳漏了一拍，论坛上关于这个副本的讨论不多，但每一条都有提到了胡祖宗。这自然不是BOSS的名字，但起码代表了BOSS是这整个胡宅的主人。可知宾口中的少爷不是NPC吗，“胡祖宗挑的人”是什么意思？玩家不是随机分配的吗？

　　她不敢多想，额头抵着地面，手里攥着已经完全枯萎的哭丧棒。柳枝的青皮已经完全变成了褐色，皱缩得像是一截干枯的手指。白纸条彻底散开了，垂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少爷，傍晚的正式吊唁……”知宾的声音又响起。

　　“我知道。”乔珠浦打断了知宾，他有看了一眼遗像上的年轻女子，冷声道，“到时候我会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胡金玉才敢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她只看到两个背影，一个藏青色棉麻衬衣，一个土色POLO衫，两人很亲密，手牵着手穿过白棚，走向胡宅深处。

　　日落来得很快，白棚里的长明灯自动点燃，供桌上的供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知宾的声音再次响起：“客到。”

　　棚外来了人一群人，或男或女，穿着各色的衣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香排队走进白棚。

　　“跪——”知宾高唱。

　　孝女们齐声恸哭，宾客们依次上香，烧纸，鞠躬。

　　乔珠浦和李侠川站在宾客的最后面，他们没有穿孝服，他还是那身藏青色衬衣，在一大片白色里格外显眼，知宾不是没给他拿孝布，被他摆手拒绝了。

　　知宾试探着说：“少爷，这不合规矩。”

　　“给我上规矩，我也不是真珠浦，何来守规矩。”乔珠浦一句话堵了回去，他牵着李侠川的手，走向供桌。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一个灯花，乔珠浦拿起三炷香，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遗像深深一拜。

　　孝女们的哭声戛然而止，黑纱完全扬起来了，不是被风吹的，照片里的脸完全暴露出来，年轻，美丽，眼角的褐色痣清晰可见。那双眼睛，照片里的眼睛，一眨不眨含笑在看着乔珠浦。

　　乔珠浦面色不改，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他转头看一旁的知宾，问道：“傍晚的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知宾回答：“戌时三刻。”

　　乔珠浦点点头，这次顺势跟随胡宅的人前往知宾给他们安排的内室，距离不远不近，正处胡宅后院的一间偏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点已经着一盏油灯。乔珠浦已经仰躺在床上，李侠川打扫房间，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

　　李侠川稍微整理了下，站起身，走到乔珠浦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遗像是有什么不对吗？”

　　乔珠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油灯的火焰，伸出手虚虚一握，然后收回，掌心向上，摊开：“之后你会知道的，论坛上的人你联系到了吗？”

　　李侠川点了点头，直接将屏幕里对话的信息打开给他看：

　　【连接建立】加密频道已开启

　　李侠川 14:23：你是胡宅白棚里的哪位女生，我已经在《哭丧棚》副本，随时保持联系。

　　胡金玉 14:50：我是站在最前面左侧第三的女生，身份是胡家孝女，分配的任务是完成吊唁仪式，存活至出殡。

　　……

　　乔珠浦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低头，接过李侠川的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李侠川 17:51 遗像上的照片（删掉，输入中……）

　　李侠川 17:52 保护好自己，正常出殡是在吊唁隔天，这期间我们会暗中观察。

　　发送成功。

　　【玩家胡金玉离线中，本次连接中断，请稍后开启。】

　　乔珠浦放下手机，伸出手抚上李侠川的脸，手指冰凉：“李侠川，在这里我会变得有点奇怪，你不要介意。”

　　李侠川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不会，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不怕。”

　　乔珠浦的眼神软了一瞬，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之后发生的事情我都会解释，但现在我们保持原样，不要惊扰仪式。”

　　“好，我听你的。”

　　油灯的火焰突然爆了一个灯花，然后熄灭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乔珠浦在黑暗里握住李侠川的手，温声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