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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披麻戴孝 黑绳弹棺, ...


  •   【玩家胡金玉上线中,本次连接重新建立。】加密频道已开启

      胡金玉 21:05: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我的任务截止到明天,我看ONLY的通关攻略上,《哭丧棚》的时间至少有七天,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李侠川 21:07:我们在赶来的路上,接入通话,保持畅通。

      胡金玉接起,对面只有窸窣草木的晃动还有交叠的脚步声。

      李侠川 21:09:你记得开启静音模式,不用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不会贸然开口,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害怕,现在还没到祭祀的时候,很安全。

      胡金玉 21:10: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侠川 21:11:保护好自己。

      胡金玉盯着逐渐暗下来的屏幕,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胡宝宁忽地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她浑身一颤,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在小声抽泣。

      戌时三刻,白棚里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爆灯花,胡金玉的位置在最前排,她的粗白麻布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她摸了摸戴着的平安锁,安慰自己忍忍就过去,十二个人不可能就她完美符合条件。

      身边的小女孩胡宝宁跪在她旁边,已经完全瘫软了,整个人像是一滩泥,只有肩膀还在微微抽搐。其他孝女也好不到哪里去,低声啜泣开始发抖,胡金玉用余光打量着所有人,粗略估计除了她身边的胡宝宁和最后一排的两个,至少有九个人符合条件。

      棚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知宾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到,诸客入席。”

      白棚的布幔被掀开,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每张桌上都点着白色的蜡烛,宾客们依次入座,简单食准备的豆腐饭。

      知宾走到院子正中,站定,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纸,那是丧帖,是胡祖宗的丧帖,是这场副本最核心的道具。

      “胡氏宗祠,祖宗仙逝,诸亲友吊唁,上奠——”知宾的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熟练地展开丧帖,开始念名字。

      “有请胡氏远亲,胡显良上奠——”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老者从宾客中起身,她走到供桌前,接过知宾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遗像深深一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香炉已经满了,白天的香还没有燃尽,新的香插进去,旧的香被挤倒,香灰洒出来,在供桌上积成小小的灰堆,实在旺盛。

      “有请胡氏姻亲,周氏上奠——”

      中年男人起身,接过知宾递来的三炷香,颤颤巍巍地点燃,恭敬对着遗像一拜,将香插进香炉。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宾客一个一个地上前。胡金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们的脸开始模糊,重叠变成同一张脸。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幻觉,是副本的精神污染,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那些脸在她的视野里重叠融合,最后沉默和遗像上的人对视。

      “有请珠浦上奠——”

      李侠川坐在乔珠浦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因紧张手指微微蜷曲,乔珠浦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从宾客席的角落里站起身,平静地面对这一场仪式。

      李侠川的手指微微舒展,眼神一直追随着乔珠浦的背影,没有放下任何戒备。

      乔珠浦走向供桌,他经过胡金玉身边驻足,知宾递上三炷香,动作比对待其他宾客更恭敬:“少爷,请。”

      胡金玉闻到了一股味道,这股味道似曾相识,似乎是从她来到《哭丧棚》副本就一直萦绕在她鼻尖,她小心打量面前的乔珠浦,不清楚他是胡氏远亲还是姻亲。

      乔珠浦接过香在烛火上点燃,遗像上的人眉眼轻弯凝视,他顿了顿,举香对着遗像深深一拜,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知宾满意的点头,唤道:“少爷。”

      乔珠浦没有看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牵起李侠川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掌心有汗被李侠川反手握紧,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就像平时小纸人经常玩的游戏,在他手心写下了一个字:安。

      乔珠浦偏头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李侠川,嘴角轻轻扯了扯,笑不出来,但眼神软了下来。

      上奠仪式结束后,知宾收起丧帖,宣布下一个环节:“诸孝女围棺,见祖宗最后一面。”

      胡金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环节,提示里写得清清楚楚:孝女围棺,见最后一面,确认遗容后封棺出殡。

      她一直在逃避去想这件事,一直在用遗像上的女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丧葬棚究竟是谁的葬礼,胡祖宗在这里面到底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她原本以为BOSS就是棺材里的人,可那张遗像,那个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人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这些问题在胡金玉脑海里转了一整天,连轴转的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个更可怕的,她甚至不敢去面对的可能性,但现在,那个可能性被摆到了面前。

      十二名孝女排成一排,在知宾的引导下,走向正房。正房的门是开着的,棺材摆在房间正中,棺材的盖子是敞开的,斜靠在棺壁上,露出里面铺着的黄色缎子,缎子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覆面纸,纸很薄,其实能隐隐约约看见纸下面脸的轮廓。

      胡金玉排在第三个,胡宝宁已经完全走不动了,是被她半拖半扶着的,依次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向覆面纸下的脸。

      第一个人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的身体向后倒去,被后面的孝女扶住,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个字:“脸,脸……”

      胡宝宁已经半昏迷了,被胡金玉拖着走到棺材边,覆面纸下的脸只在她视野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她就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软倒在地上。

      轮到胡金玉了,她一步一步地挪到棺材边,低下头看向覆面纸下的脸,眉毛、鼻梁、嘴唇以及眼角那粒褐色的痣,躺在棺材里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母亲胡溪华。

      不是长得像,不是某种巧合,就是她的母亲。那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那张脸就一直在她的生活里,每个早晨怕她迟到叫她起床,晚上怕她冷给她掖被角,生病时摸她额头会心疼得掉下眼泪,她做错事时生气皱起的眉头,全都是这张脸。

      胡金玉太熟悉这张脸了,熟悉到哪怕闭着眼睛都能一笔一笔描摹出来。母亲去世已经三年,可现在,这张脸躺在棺材里,和当年她与父亲以及母家赶来的贵胄办理丧事一模一样。

      胡金玉死死蜷着手,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尖锐地传来。尽管她竭力让自己不要失态,但也抑制不住地发抖,她猛地咬紧牙关,咬得太狠,血腥味从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强迫自己弯下腰,对着棺材里的母亲深深一拜。

      胡金玉直起身,退后,让出位置给下一个孝女,其他孝女依次上前,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十二名孝女完成了仪式站在棺材周围,知宾走过来,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看了一眼胡金玉,对着院子里的宾客高声唱道:“孝女见礼毕,封棺——”

      封棺的工匠走到棺材旁边,两人一组,分别站在棺材的两侧。他们的动作已经很熟练,抓起棺材盖,对准棺壁上的榫槽,缓缓推合。

      “吱呀。”

      “砰!”

      乔珠浦苍白着脸,垂落的手指蜷缩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李侠川目光从棺材上移开,看见乔珠浦陡然苍白的脸色,立马察觉到了乔珠浦的不对劲。他半蹲下来,一手握住乔珠浦发抖的手,指腹擦过对方蜷缩的指节反手十指相扣,一手同时抬起伸进乔珠浦紧抿的嘴里,指腹擦过对方干燥的唇瓣,压在乔珠浦的舌面。

      胡金玉站在孝女队列里,看着棺材盖慢慢合上,看着母亲的最后一寸面容被朱红色的漆皮吞没。

      “钉——”知宾高唱。

      工匠从腰间抽出长钉,足有半尺长,他们把钉子对准棺材盖和棺壁的接缝处,举起锤子,第一锤落下。

      “咚!”

      随着第一锤落下,乔珠浦的牙齿咬了下来。李侠川的指腹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没有抽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乔珠浦的另一只手,指腹擦过对方腕骨处的薄茧。

      “恩利,恩利?”

      第二锤落下。

      “刺啦刺啦!”棺材盖和棺壁的接缝处渗出了浓稠的血液,那血沿着棺材的侧面流下来,在朱红色的漆皮上留下一道道红泪。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乔珠浦缓了缓神,牙齿迟钝地松开了,李侠川的手指在他的口腔里轻轻动了动,指腹擦过舌根,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无意识地舔了舔李侠川的指腹,品尝到铁锈的腥甜,瞳孔猛地一缩,锋利的犬牙险些要冒出来。

      “……”乔珠浦偏过头躲开李侠川的目光,一点点恢复冷静。

      李侠川仰头看着乔珠浦,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安抚地在乔珠浦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缓慢将自己的手指从乔珠浦嘴里缓缓抽出,他低头,在乔珠浦耳边说了什么。

      那声音太轻了,远处,工匠们正在钉棺,声响太大,乔珠浦没听清,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咚,咚!”

      锤击棺钉的声响,每一声都熟悉地敲打在乔珠浦的头颅上,头盖骨要一寸寸裂开,脑浆迸裂搅打成肉泥流干。一下又一下,他的肩膀随之颤抖,正好李侠川的肩膀倾身在他面前,他侧过头,把脸埋进李侠川的颈窝,鼻尖蹭过对方的锁骨粗喘地呼吸。

      李侠川的手臂收紧,无视他们的目光把乔珠浦箍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对方的发顶,鼻尖蹭过对方潮湿的鬓角,不断地重复道:“我在,再来一次我还会发现的,不怕。”

      乔珠浦的睫毛颤了颤,不解地问:“发现什么?”

      远处,最后一根棺钉被钉入,乔珠浦抬起头看向棺材的方向。那口漆黑的楠木棺材静立在中央,黑绳弹棺,棺钉入木,囚人于笼。

      “封棺毕。”知宾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他收起丧帖,对着院子里的宾客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对着孝女们,尤其是对着胡金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胡金玉脊背发寒,本就对《哭丧棚》全中的条件心有余悸,后来更是看到自己的母亲出现在遗像上更是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有无形的手选中了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旁观她小丑般的姿态。

      棺材被四个工匠抬起来,放在院子正中搭好的灵架上。白绫在夜风里飘动,知宾开始唱最后的礼词:“胡氏宗祠,祖宗仙逝,孝女守灵,宾客吊唁,封棺出殡,阴阳两隔,诸客回,孝女留——”

      宾客们起身,依次离开,他们经过棺材时,都会驻足对着棺材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消失在胡宅的大门之外。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十二名孝女以及坐在角落里的乔珠浦和李侠川。

      知宾走到乔珠浦面前,弯下腰,恭敬道:“少爷,您也请回吧。孝女守灵,外人不得在场。”

      乔珠浦抬起头,看着知宾随意道:“祖宗好心情,如今我又算外人了。”

      知宾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更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是深深一揖,选中了孝女胡金玉守灵,便转身退下消失在正房的方向。

      院子里只剩下孝女胡金玉,一口棺材,以及乔珠浦和李侠川。

      “胡金玉,棺材里的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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