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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两室一厅 “请给我一 ...


  •   乔珠浦倚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懒洋洋地搭在沙发边缘,他低着头,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剥开少许幼稚的专注。

      论坛页面在他指尖下滑,一条条帖子飞快掠过:

      #【追踪】李侠川最新通关记录,保真# 【热】

      #【求助】谁能告诉我,李侠川怎么突然不接单了,前几天还接了霞美小区来着。# 【热】“楼上的,我蹲了三天了,李侠川的接单页面灰了,急急急,我副本明天就开了!”

      #【代打接单】本来还想找李侠川接《哭丧棚》副本,有谁知道姓胡的人如何通关《哭丧棚》,哭# 【热】 “胡祖宗的副本谁去谁死,就算是ONLY在世也救不了姓胡的玩家,都说同宗不为难同宗,在《哭丧棚》这绝对是相反的。”

      乔珠浦的嘴角翘了翘,指尖点了点北区时间。

      “11:59:57。”

      “11:59:58。”

      “11:59:59。”

      “叮咚。”门铃准时响起。

      乔珠浦切换了页面,抬手撑着下巴,他含笑看向坐在茶几上自娱自乐的小纸人。那小家伙正用纸做的细胳膊,费劲巴拉地给自己折一顶纸帽子,折到第三遍又散了,气得直跺脚,他抬手点了点小纸人的额头,说道:“宝宝,去开门吧。”

      小纸人呆若木鸡,它保持着折纸帽子的姿势,纸折的手指悬在半空,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上五官挤成一团,指了指自己,满脸黑线。

      excuse me?

      我吗?

      乔珠浦点了点头,芭蕉扇一样扇着手催促:“快去,李侠川等急了。”

      小纸人“啪”地把手里的纸帽子摔了,骂骂咧咧,两个纸胳膊在胸前疯狂比划,左手叉腰,右手戳天,然后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接着变成拳头捶胸,最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乔珠浦撑着下巴看戏,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差抓把瓜子嗑着。

      小纸人比划累了,见乔珠浦一点改变主意的意思都没有,瞪了他一眼,然后跳下茶几,一步一挪地蹭向玄关,深沉的背影简直在说“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

      “宝宝,记得鞠躬敬礼,欢迎少尉李侠川光临寒舍。”乔珠浦被逗得笑个不停,在后面笑喊。

      小纸人的背影僵了一瞬,缓缓抬起一只纸胳膊,朝身后比了个极其不雅的手势。

      玄关处,门铃又响了一声。

      小纸人伸出两只纸胳膊,费劲巴拉地去够门把手。门咔哒打开,李侠川李侠川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肩线很宽腰却收得紧,左手拎着一大袋新鲜的菜肉,右手拎着保温袋,乔珠浦猜测里面肯定都是甜滋滋冰凉凉的甜品。

      他看到了开门的小纸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俯身轻轻碰了碰小纸人的脑袋,温声感谢道:“谢谢小纸人,辛苦你了。”

      小纸人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爬回茶几,捡起那颗被摔了的纸帽子,拍掉上面的灰,歪歪扭扭地重新戴在头上。然后它背对着乔珠浦坐下,两个纸胳膊抱在胸前,满脸都是“我正在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乔珠浦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熟练地接起纸做的飞镖哄道:“乖,下午带宝宝去逛集市,想要什么我都给买。”

      小纸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调整完纸帽子后,慢吞吞地伸出纸胳膊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李侠川站在玄关,那双眼睛在看见客厅里乔珠浦的瞬间,倏然亮了。他看过这个人太多次,福利院的食堂里,小学的梧桐树下,还有无数个梦醒时分的恍惚。他发疯般地翻找论坛时,等再找到乔珠浦留下来的痕迹时,论坛上那个ID已经熄灭。

      但此刻,乔珠浦陷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他着撑下巴含笑看过来,米白色的宽松短袖领口滑到一侧肩头,露出半截锁骨。头发蓬松地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抬眼看过来,鼻尖那颗小痣颤了颤,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乔珠浦在家的样子,在家的乔珠浦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瘫在沙发上刷论坛欺负小纸人的乔珠浦。

      “傻站着干什么?”乔珠浦的声音把李侠川拽回神,他歪了歪头,倚在沙发上偏头看他,“进来啊,李侠川。”

      李侠川这才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烧起来,忙低头换鞋,等他整理好带来的食材和甜品,好奇的目光打量整个房间,熟悉又陌生。

      正午的阳光顺着斜顶天窗缓缓淌进客厅,推窗即见浓得化不开的绿意,窗外那几棵老樟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将细碎的光影投满整间屋子。

      客厅里,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慵懒地卧在米色地毯上,一条鹅黄与草绿相间的盖毯随意搭着,毯角垂落在地面,被小纸人路过时踩了一脚。中古风格的木质书架上,黑胶唱片与粗陶器皿错落摆放,一张唱片正半抽在封套外,显然乔珠浦早上刚听过。

      一盏橘色落地灯静静伫立在窗边,天花板垂下的几枚玻璃灯泡,小巧精美,此刻没开灯,却在客厅里折射出细碎彩虹。

      阳台上那把藤编摇椅正对着满目苍翠,乔珠浦坐了起来,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现在就蜷在那里看书。

      穿过客厅,主卧的阳台以一扇折叠玻璃门与室内相连,此时门半开着,风裹挟着樟树清香扑面而来,窗帘被吹得鼓鼓的,主卧的布局暴露在李侠川眼前,浅灰色的床单,两个蓬松的枕头并排相依。

      次卧兼书房被改造成了光线最好的工作间,一张原木长桌横在落地窗前,桌面有天然的木纹。窗外树冠如盖,绿浪翻涌,桌上摊着半杯凉透的咖啡,一本读到一半的书,还有角落里的白色置物架上的心头好。

      乔珠浦叫小纸人带着李侠川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见他眼睛都不够用了,忽然开口,声音促狭:“我有两个房间,一间是给我的客人和朋友住,一间是和我的对象住。”

      乔珠浦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他笑道:“你想住哪里?”

      李侠川没有犹豫,他大步走过来,在乔珠浦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人矮了一截,却仰着脸认真道:“请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乔珠浦伸出手,捏了捏李侠川的耳朵,笑道:“好吧,那我就勉强同意吧。”

      李侠川眼前一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乔珠浦用食指抵住嘴唇。

      乔珠浦眨了眨眼,装可怜道:“李侠川,我肚子饿了,你说过的,不会让我饿肚子的。”

      “好,我去做饭。”李侠川熟练地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考虑好份量,不知道乔珠浦现在还会不会吃积食。

      切菜的间隙,李侠川恍惚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玻璃推拉门,看向阳台。

      乔珠浦正蜷在那把藤编摇椅里,手里捧着本书,他的脚趾从盖毯下探出来,无意识地晃着,风把书页吹得翻动,他懒得伸手去压,停在哪一页就顺应着看那一页。

      李侠川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刀刃悬在半空,有片刻的失神。

      “叮铃铃。”电话响了。

      乔珠浦接起来,直接开了外放:“喂?”

      “乔,是我。”声音很熟悉,还夹杂着咖啡机的嗡鸣,是霞美小区的张明让。

      乔珠浦“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直接道:“说吧,什么事?”

      张明让开门见山:“我升级了论坛,需要测试,你来不来?”

      乔珠浦拒绝,并给出理由:“不去了,胡祖宗又发丧了,我得过去拜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张明让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立马反应过来,头疼问:“这是你去的第几次了?”

      乔珠浦翻了新的一页,目光在一行文字上停顿了一秒,随口道:“记不清了,人老祖宗想念孙女太孙女,年年托梦,那宅子都快挤不下了。”

      张明让说:“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不了。”乔珠浦又拒绝,目光看向厨房里做菜的李侠川,轻声道,“这次我带了人。”

      张明让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笃定道:“李侠川?”

      “嗯,也许会有惊喜呢?”

      电话那头,张明让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好吧,希望老祖宗不会迁怒于他。”

      乔珠浦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上,平静道:“怎么会,她都没见过李侠川,而且她更在乎子女,有谁会在意放走猎物的小孩。”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番茄蛋花汤盛在粗陶碗里,清炒莴笋、地三鲜和红烧牛腩码在青花瓷盘里。

      小纸人蹲在餐桌一角,面前摆着个比它脸还大的米饭碗,乔珠浦嬉皮笑脸非要给它盛,说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小纸人无语,抱着根牙签当筷子,五官挤成一团,费劲巴拉地戳着米粒,戳着戳着,米饭粘在了牙签上,它气得直跺脚。

      乔珠浦接过李侠川递来的汤,低头尝了一口,主动提起电话里说的事:“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准备带你一起去东区的胡祖宗那拜礼。”

      李侠川夹了块红烧牛腩,又夹了土豆茄子进乔珠浦的碗里,听他这么说,李侠川第一个想到关联的副本只有那个:“是《哭丧棚》吗?”

      乔珠浦细细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咽完嘴里的,他跟李侠川说道:“不错,但我们既不是以玩家的身份,也不是以BOSS的身份参与。”

      他顿了顿,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土豆:“就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像正常葬礼一样,过去看发丧。”

      李侠川迟疑道:“就这样?”

      乔珠浦笑了下,那笑容意味不明,随口像极了敷衍:“也可以不止这样。”

      东区的天气和北区完全不同,和南区倒有点相似,漫长的梅雨季,连绵的冷雨下个不停,阴雨绵绵,四水归堂,总能在水里看到不一样的人和事。

      如果只是旁观,和往年也没什么区别。

      “恩利?”李侠川看乔珠浦不知道,语气突然有些着急。

      乔珠浦点了点头,无奈道:“知道,我其实已经很饱了。”

      “再吃点吧,或者,你要吃……”李侠川想了想,已经有往厨房走的架势。

      乔珠浦眼神示意李侠川不要再说下去,语气开始冷淡:“不用了。”

      乔珠浦吃的不算多也不算少,他放下碗筷时,碗里还剩小半勺米饭,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他不急着下桌,只是撑着下巴,看李侠川把碗里剩下的饭扒拉到自己碗里,然后又把剩下的菜一点点解决完。

      等李侠川放下筷子,他才起身,两人一起把碗筷收进厨房,在李侠川把碗放进洗碗机的时候,乔珠浦忽然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李侠川肩上,闷声道:“李侠川李侠川,我好困,我们睡个午觉吧,等下午太阳没那么大了,我们再去集市买点生活用品。”

      李侠川掂了掂怀里的乔珠浦,想了想,补充道:“好,厨房的米油也不够了,下午我们也买点。”

      “好。”

      主卧的窗帘没拉严实,乔珠浦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李侠川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还没躺稳,就被一只脚勾住了脚踝。乔珠浦的眼睛没睁,嘴角却翘了翘,他往边上挪了挪让出半张被窝。

      李侠川躺了进来,两人在主卧的床上小小午睡了一会儿,平淡又幸福。

      下午,他们拿着乔珠浦收的房租去北区自供的集市,乔珠浦熟门熟路地刷卡进门,李侠川跟在他身后,手里推着辆购物车,小纸人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两个纸胳膊扒着边缘,好奇地东张西望。

      “牙刷,拖鞋还有毛巾家里是有,但那都是一次性的,还是要认真挑,顺便给你挑衣服。”乔珠浦戳了戳李侠川结实的肌肉线条,理直气壮道,“这么好的身材,不白有,全身都换掉。”

      李侠川愣了下,慢吞吞点了点头,熊一样的人熟练地吃起软饭。

      他们找齐了缺的生活用品,中途看上一款说很好用的铁锅,李侠川掂量了下说拿回去开锅养起来,最后他们还买了不少计生用品,李侠川捂住小纸人的眼睛,乔珠浦漫不经心挑着结账时全都顺手扔进了购物车。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她看着购物车里成双成对的物品,又看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捂着嘴偷笑:“乔老板,生意兴隆。”

      乔珠浦笑了下,快速掏卡结账,也道:“你也是。”

      买完了之后,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下房间。

      李侠川把新买的毛巾挂进浴室,乔珠浦蹲在衣柜前整理衣物,把李侠川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叠好,和自己的衣服挂在一排。

      晚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两人分吃一锅,小纸人坐在碗边,用牙签挑着面条,面条从牙签上滑进了汤里,它气得直又跺脚。

      乔珠浦被逗笑,伸手用纸巾给它擦了擦脸,这当然擦不干净,小纸人刷的掏出新的黄纸,咔嚓剪了一模一样的自己,原来的身体皱倒在桌面,新的身体体操运动,朝两人招了招手,拿出黄纸刷刷写下几个大字举牌:我厉不厉害。

      李侠川竖起大拇指,夸道:“真厉害。”

      乔珠浦点点小纸人的脑袋,也笑道:“宝宝好厉害。”

      时间不早了,乔珠浦看了看北区时间,哄着小纸人去次卧睡觉,那小家伙抱着颗水果糖,一步三回头地蹭进房间,满脸都是“你们不准背着我干坏事”的控诉。

      主卧里,顶灯关掉,只剩床头灯亮着。乔珠浦倚靠在床头静静欣赏着半开的浴室门,睡衣的领口滑到一侧肩头,露出半截锁骨。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可能是刚洗完澡急匆匆没擦干,现在发尾滴着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侠川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扣子紧张地系错了两颗,他抖了抖被子,带着一身水汽爬上床,双手撑在乔珠浦两边,把他困在床头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床头灯熄了又亮起,乔珠浦靠在床头,忽然将手伸到李侠川脸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会儿他指了指上面沾着的糊糊,笑道:“你尝尝?”

      李侠川低头,依言尝了口,他的脸色却说不出来地奇怪,眉头微微皱起,勉强咽了下去。

      “怎么样?”乔珠浦故意问。

      “不喜欢。”李侠川老老实实回答,他顿了顿,认真跟乔珠浦说道,“以后我们不这样玩了,既不好吃,也不能吃。”

      乔珠浦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笑了好久,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抱住李侠川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忍笑道:“好吧好吧,你怎么这么可爱。”

      “恩利喜欢吗,如果恩利喜欢的话。”李侠川下巴搁在乔珠浦发顶,想了想,拨了拨乔珠浦浸湿的头发,认真道,“我听说可以把蜂蜜什么的抹上去,恩利喜欢吃甜点,可以把奶油……”

      “李侠川。”乔珠浦不笑了。

      “哇,你可真会玩。”乔珠浦气呼呼捧着李侠川的脸,不敢置信也不得不信,他使了点力摁在李侠川的唇角,把那抹无辜的样子揉得变形,“李侠川你从哪学的,不准学。”

      李侠川颤了颤睫毛,水汽未干的头发搭在额前,他老实回答,当即自首:“我看了,出租屋电视下的光盘,我后面去看了,里面有这个剧情。”

      乔珠浦的手顿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轻轻亲了亲李侠川的脸颊:“是吗,那好吧,放过你了。”

      后半夜,他们重新换了四件套。珠浦抱着李侠川放松躺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李侠川的睡衣扣子,含糊道:“李侠川,无论之后我做了什么决定,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李侠川“嗯”了一声,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些。他无比信任乔珠浦做出的任何决定,不止是从福利院分别之后一路无声的托举,还是当下,他不会阻止乔珠浦的任何想法。

      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健康的关系应建立在两个完整独立的个体,而非依赖和控制。

      乔珠浦在睡梦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李侠川没听清,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虽然是这么说,但在保证独立的个体之外,他们之间永远会存在无需思考和迟疑的依赖,他对乔珠浦是,乔珠浦对他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两室一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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