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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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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点点掉下天边,身后的影子一点点消失。
刀马问,“你还会来吗?”
无人应答,仿佛昨晚的对话只是梦一场。
给谛听煎好药,刀马拿过昨天燕子娘送来的干饼,吃了几口就想放下,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心里很空,感觉胃里却很满。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无事可做。
等药晾到温度适宜,取了木勺将药喂给谛听后,刀马又转了一圈,无事可做。
他坐到床边,弯下腰,趴在谛听胸口,听着他心跳,有些恍惚,“被关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如……何…杀了自己。”
刀马如惊弓之鸟,从床上跳了起来,心跳很快,“你醒了?”
没人回应他。
环顾四周,屋内除了自己和谛听,再没有其他人。
“我是不是又听错了?”刀马喃喃自语,“昨天我好像也听到你说话了。”
“别哭。”谛听艰难睁开眼,气息不稳,“知道你又要哭。”
刀马狠狠擦了擦脸,确定谛听是真的醒了,扯出个难看的笑,又坐到床边,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没哭,你看,我在笑呢。”
谛听应了一声,手指没什么力气的捏了捏他的脸,“瘦了。”
“没有,你摸错了,没瘦。”刀马有些哽咽,“你还疼不疼?还想不想睡?”
“不疼了。”谛听笑了笑,声音渐弱,“不想睡,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刀马捧着他的手,将脸埋进他掌心,“你睡吧,睡着…睡着了好得快…”
谛听没再回应他,又陷入了昏迷。
知道谛听是真的醒过,刀马如释重负,心却疼的厉害。他脱了鞋,小心在谛听身边躺下,握住他的手,期待做个幸福的梦。
真相到底是什么,刀马不知道,只是他的直觉不相信摩休勒的传信,他也不相信沭阳主簿说的话,觉得里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能相信谁,他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怎么了。
沭阳主簿的死没人在意,皇帝不在意,裴家也不在意,只要能平息流言,维护朝廷颜面,死一个主簿有什么关系?
熙州百姓的死也没人在意,皇帝不在意,裴氏李氏王氏张氏谁都不在意,民乱已平,太守已死,死几个百姓有什么关系?
左骁骑卫这两件差事办得不错,皇帝很高兴,赏了金银财宝又加官进爵,距离人上人好像又近了一步。但刀马并不高兴。
他去找了摩休勒,说要换个寝屋。
摩休勒很忙,从成堆的案卷里抬起头,也没问原因,“你不用搬。谛听走了。”
去哪了?他想问,张了张嘴又没问,点点头行礼出去了。
十二左骁骑卫变成十一人,酒还是一样喝,日子还是一样过,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上值习武出任务,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只是刀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家也都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起谛听,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只是寝屋里另一个床铺还会提醒他,这里曾住着另外一个人,他好像伤了他的心。
从太仆寺偷出来的马一日日长大,他始终没有想好名字,每日只“小马”“小马”的叫着。那是一匹很漂亮的枣红色骏马,体型匀称健硕,肌肉结实,刀马每日都会过来陪它说说话,叫它好好吃饭,早日长大。
刀马开始变得沉稳,性子依旧跳脱,可笑容少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大家好像能在他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斗牛和金猊有点担心,去找摩休勒出主意。
摩休勒皮笑肉不笑,“他把人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
尽管大家都没问过谛听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可也知道一定是刀马说了什么,但这总归是私下里的猜测,谁也没敢去证实过。直到摩休勒说出来,斗牛知道,那就是真的了。
“谛听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问去哪,只问归期。
“不清楚。”摩休勒放下笔,“应该快了。”
“行。”斗牛点点头,“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比如说外放?”
“没有。”摩休勒低下头去看卷宗, “别想着把人送出去,人手本就不够,再少一个,大家都别睡了。”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夏去冬又来,长安已初雪。
刀马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宿,听见窗外窸窸,推窗一看,积雪已压弯了枯枝。
随便踩了双靴子,刀马扯了件外衣就往马棚跑,他的小马还没成年,也没见过大雪,冻着了吓着了怎么办?
小马睡得很安稳,刀马松了口气。天刚转凉时,他就拉着金猊嘲风加固了马棚,又差人送了新的干草,生怕他的小马出一点差池。
雪下的很急。刀马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扯扯外衣慢吞吞往寝屋走,与回廊上的谛听撞了个正着。
谛听没说话,解下大氅递给他。
刀马犹豫半晌,还是接了,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谛听收回手,继续向外走。
“去哪。”擦肩而过时,刀马拉住他手腕,“雪天风大,你…”
“有任务。”谛听声音平静,“先走了。”
回廊灯火昏暗,刀马看不清他神色,却也能察觉出他疲累,收回手,只能道一句保重。
等人走远,刀马才将大氅披在肩上,一低头,能闻到氅衣上淡淡的血腥味,他快步向外跑去。
可哪还能找到人呢。
谛听站在树枝上,看刀马在雪中奔跑,缓缓闭上了眼。
此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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