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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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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要谈崩,斗牛窜出来,扯着金猊进去了,“我俩运气不错,打了两只兔子,你们说什么呢?怎么瞧着都不高兴?”
刀马转身坐在一旁,背对着谛听,“没什么。饿了。”
四人将兔子烤了吃了,又分析了眼下情况,斗牛问:“既然摩休勒知道沭阳是裴家地盘,怎么还会去借沭阳驻军?”
“圣上示意的。”金猊说,“圣上担心熙州骠骑府和太守勾结,除了当地骠骑府,距离熙州最近的驻军就在沭阳。”
“圣上就不担心裴家?”斗牛冷笑一声,“裴家这回可把咱们坑了,他们惹了事,还得咱们去给他擦屁股。”
“也不一定就是裴家做的。要是裴家做的,我想不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金猊想不通,“说难听点,裴家也是皇帝的狗,他自己去咬人惹了麻烦,不怕皇帝回头宰了他?”
“熙州百姓真被杀了?”刀马插了一句,“只要杀了太守,朝廷肯出面安抚百姓,只要能活,有一口饭吃,百姓不会再反的。”
金猊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杀了。摩休勒说刚打赢突厥,国库空虚,安抚百姓要钱,赈灾要钱,皇帝要修行宫,太后还要过寿,处处都要花钱,朝廷拿不出钱来,也不想拿钱,所以就……”
几人没再说话。
谛听往外坐了坐,挡住风,“睡吧,已经给摩休勒传了信,该怎么办,明天都知道了。”
心里藏着事,夜里没人睡好。
天未亮,几人就起来了,刀马接过斗牛手中的竹筒,他声音飘忽,“我去吧。”
不等斗牛回答,他自顾自的出了门。斗牛看着他背影,挠挠头,“魔怔了吧,他知道在哪吗他就去。”
“让他去吧。”谛听又升了火,“心绪不平,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金猊抱了捆柴从外边回来,肩上站着苍鹰,他取出纸条递给谛听,“摩休勒回信了。”
等刀马取水回来,三人已收拾好,谛听对他说:“摩休勒回信,事情已查明,沭阳驻军有一主簿,因不满都督罚他醉酒误事,写了檄文捏造谣言,煽动民众,挑起事端。奉圣上旨意,杀。”
刀马看他,“真的吗?”
谛听不看他,转身朝门外走, “你跟斗牛去接嘲风和狰,金猊你跟我去。”
刀马伸手拉住他手腕,“我去。”
摩休勒说的那位沭阳主簿,住在离城隍庙不远的草庐里。一间草屋,一头老牛,半亩薄田,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和幼子。
谛听刀马找到他时,他正在田间读书。看见两人来,毫不意外。
“二位是来杀我的吧。”他笑了笑,“不着急的话,先随我去家中坐坐,家中老母亲今日的药还未煎。”
谛听和刀马跟在他身后,听那人迎着朝阳高声唱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刀马拉住谛听,“他一定要死吗?”
谛听没说话。
那人很自如,去院里捡了两根干柴,坐在炉边开始生火,“家中清贫,也无茶酒招待,二位自便就是。”
“几日前,我还在驻地当值。典历来叫我去给都督写封信。我写了,都督很高兴,赏了我几颗金珠子。我接了,我也很高兴,老母已卧病在床多年,有了这几颗金珠子,药钱就有了。”
“可我高兴也不高兴。我妹妹嫁到了熙州,夫妻俩都是老实人,男耕女织,携手相伴,日子平淡可也过得去。但天不让人活,几月不下雨,百姓苦的很,太守不是个东西,不开仓,不赈灾,还要加税。所以大家反了。”
“也不是反朝廷,只是想宰了这帮狗官。他们觉得,只要狗官死了,再熬一熬,等天下了雨,人就能活。”
“反之前,把孩子送来了我这,自己死了不怕,就怕连累孩子。”
“我回来路上在想,为什么百姓就那么难,为什么就活不得。那几颗金珠子在我怀里烫得很,搅得我夜夜不能安睡。所以我又写了封信,趁着天没亮,守军换班的间隙,贴到了城门口。”
“两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刀马问,“知道会有人来杀你,为什么不跑?”
“往哪跑?”主簿笑,“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皇帝不想让你活,跑到哪都活不了。”
“头封信,不知道写给谁,都督只说写给李兄。信上说皇帝老儿疯了,命自己配合左骁骑卫诛杀熙州难民,天下不平,早做打算。”
“我自己那封信里写,皇帝命裴氏联合驻军假装匪徒,诛杀熙州难民,皇帝不慈,百姓受苦,天下人不若反了,还能有条活路。”
“为什么拖裴氏下水。”谛听问。
“都督是裴氏的姻亲,皇帝要杀熙州百姓,裴氏不可能不知道,枉他裴氏满门读书人,自诩清流,百姓受苦时,他何曾发过声?”
“我也是读书人,考取功名时我也拜过裴氏门楣,裴老太爷说读书人当为天下表率,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我信了,可他呢?”
“行了。我说完了,心里舒服多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得做点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至少我做了。”
那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熄了火,站起身,“去院子里吧,还烦请二位将我尸身扔远点,不要吓到家中老母与幼子,多谢。”
谛听抬脚要跟上,刀马拉住了他, “能不能不杀?”
谛听抽出手,“他不死,嘲风和狰就得死。”
刀马背过身去,挡在门口,看着缩在床上的老人和孩子,心里堵得很。
外边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刀马知道,任务完成了。谛听走了过来,短刀并未收起,他拉开刀马,要往屋里去。
刀马挡在门口不让,“主簿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的老母孩子也得死?”
“我们不用杀他们,他们只是老人和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道,家中没有男丁,活不了多久的。”刀马言辞恳切,眼中带着祈求,“放过他们吧。只要你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谛听扯开他,“裴家会知道。”
“你转过身去,不要看。日后就算他们要来索命,跟你也没关系。”
刀马没动,看谛听提刀朝床上老小走去,眼前忽然浮现出妹妹的脸,被刻意遗忘的风雨夜清晰了起来。
“谛听。”刀马听见自己说,“你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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