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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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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很长,长的像是又做了个梦。烛火已燃尽,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就越过窗棂洒在床头,刀马从回忆里醒来,发现谛听还在,心稍安了些。
游医被阿育娅派人送了回去,留下一堆药方,刀马之前常在死人堆里打滚,换药包扎煎药都是熟手,燕子娘带着小七找知世郎背诗,大家都识趣的没来打扰他。
分离五年,又差点生死相隔,刀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谛听,搬了火炉在门外,他煎着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的谛听,心里却是涨潮般的不平静。
“你想要我的命,行,这不算什么。”刀马扇着火,絮絮叨叨,“可你也不问问我给不给。”
“我只说我现在还不能死,又没说不给你杀。你现在性子怎么这么急,多些时日都不肯等。”
“你想杀我,但你自己先寻了死。欲杀他人者先杀了自己,你去打听打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怪事?”
“我记得你说的话,当初我们打突厥的时候。”
“我知道你过不去。我也没过去。可是谛听,我们都没错。”
“我逃了这么些年,你恨了我这么些年,早知道还不如跟你一起死在那。”
刀马沉默了一会,语气低沉,“我错了,谛听,这么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行了。”刀马抬手按了按眼角,起身将汤药盛出来一碗晾凉,又去拿了新的布条伤药,“我絮叨这么多,你一句也听不见,全是白说了。”
“大夫走之前交代了要常给你换药。”刀马跪坐在床边,掀开谛听身上盖着的薄被,伸手去解他衣扣,“不是我主动要看的,是大夫要我…”
话说一半卡了壳。
先前被衣衫遮挡住的全然暴露在刀马眼前。
谛听瘦的厉害。脖颈上一道深色勒痕,像是锁链的痕迹。
胸膛上大大小小满是伤痕,那伤痕已成黑紫色,摸上去凹凸不平。刀马仔细看去,烫伤鞭伤刀伤,伤口好了变成伤疤,伤疤再被烫再被打再被割,新伤叠着旧伤,直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如此反复,生不如死。
还有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现在都未愈合的伤口。
“你疼不疼啊…谛听…”
有泪落在谛听手心。
像狗一样被人拴了五年,什么左骁骑卫的荣光,什么作为人的尊严,全然不在了。那些过去的荣耀与情谊在被监禁被上刑时已然成为行刑者攻击的利器,越想挣脱,却陷得越深。
“别哭…过…去了…”干燥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谛听气息不稳,说话断断续续,一字一句却很清晰,“不疼…了…都…过去了…”
刀马猛然抬头,他抓住谛听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谛听!你醒了!还有哪疼吗?你睁眼看看我!伤会好的!都会好的!等你好了我跟你去长安!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谛听没再回应他。他伤的很重,贯穿刀伤距离心脉只差一毫,此时能醒,已是奇迹。
屋里很安静,刀马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刚刚听到的那两句话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仿佛谛听不曾睁开眼,也不曾回应过他。他立刻俯身趴在谛听胸口,听到那瘦弱胸膛里微弱的心跳声,忽然泣不成声。
燕子娘带着小七过来送午饭,刀马没什么胃口却还逼着自己吃。小七乖巧的坐在一边摆弄阿育娅送他的九连环,这是新来的胡商带来的。
“莫家集正在重建,其他几个部落没了首领,求到阿育娅这来。阿育娅不想管,知世郎劝了几句,竖现在跟着知世郎,他很安全。”燕子娘看他这样,心里也难过,找了个话头,“皇帝不仁,天下百姓揭竿起义者众多,护送知世郎去长安的事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这趟镖,我可能送不了了。”刀马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燕子娘,“谛听伤重,受不得奔波。我曾抛弃过他一次,这次我绝不可能放手了。”
“没事儿。”燕子娘笑了笑,语气轻快,“没了你这个天下第一镖人,咱们还有个天下第二呢,怎么都能到长安。快吃,再吃几口,他还得你照顾,你倒了他可怎么办?”
阿育娅在重建莫家集,知世郎暂时接管了其他四个部落的事,竖跟着知世郎,燕子娘带着小七到处跑。大家都很忙,没时间来打扰。
刀马热了药,一勺一勺喂给谛听,又烧了热水来,用手巾沾湿了给他擦身。
“大漠风大天干,不起风时还好,起了风连嘴里都是沙子。”
“你不能总躺着。等你醒了,我带你去骑马,你带我去太仆寺偷来的那匹马还养在莫家集,我把它养得很好。你还没见过月牙泉吧,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
“如果你不喜欢大漠,我们去草原,往南走也行,听说最南边有海,我还没见过,到时我们一起去看。”
刀马还在絮叨,可上午那两句话已用尽谛听所有力气,他不能回应他,也无法回应他,只留刀马自己。
夜已深。刀马不敢睡,他不敢再想从前,只能逼着自己向前看,想未来。
大漠的月光很亮,透过云层洒在地上,刀马坐在门框上,眼睛追逐着月亮,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那声音又来了。
“昨天的故事你还没有讲完。”
“那不是故事。”刀马很平静,他知道‘他’会来,他甚至在等着‘他’来,“你什么时候离开?”
“等你的故事讲完了的时候,刀马。”
“那不是故事。”
“我知道,是你和他的过去。”那声音带着些好奇,又带着点残忍,“在自己面前剖露心迹会觉得羞耻吗?所以你不愿再说?”
“会痛苦。”刀马闭上了眼。
“会比他更痛吗?刀马?”
“这是你的报应。”
“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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