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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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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育娅风尘仆仆的进了屋,瞧见刀马醒了松了口气,燕子娘递过来杯水,她接过大口喝了,尤嫌不够,直接捧起茶壶又灌了一大口,这才卸下箭袋去看刀马。
“女巫说我回来时你肯定醒了。”阿育娅搬来木椅坐在床边,“你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不肯醒?”
刀马盘腿坐在床上,与谛听十指相握,近乎贪婪的用眼神描绘着他的面容。这人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面上带着伤,可还是话少,不爱笑。之前几次三番碰面就追着他喊打喊杀,全然不是梦中模样。
“我们问过了,他不肯说。”燕子娘揽着小七坐在一旁,“你去见过女巫,她说了什么?”
燕子娘话音将落,竖和知世郎都扭头看了过来。
“只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还说我回来时他定然醒了。别的就不肯多说了。”阿育娅看了眼谛听,“这人怎样了?”
“还活着,也只是还活着。”燕子娘摊摊手,“他求死之心恳切,伤的太重,还能捡回条命来,已是老天保佑了。也不知这人是有什么毛病,非要千里迢迢追来死在刀马手上。作什么怪?”
刀马知道燕子娘这是说给他听,可他依旧不言语,只是想起梦中谛听对他说过关于他性命的三句话,突然笑了起来。
燕子娘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想要开口争论一番。阿育娅起身打断了她,“既然刀马醒了,谛听便归他照顾,我们自去休息就是,也叫他们好好叙叙旧。”
有什么旧可叙呢?刀马不知道。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胆小鬼,只肯做幸福的梦。
窗户没关。大漠的风卷进屋里,轻轻打了个旋儿,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着,将墙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刀马看着谛听的脸,有些恍惚。
“梦到什么了?”有人跟他说话。
“梦到…”刀马回答,“梦到我们打突厥的时候。”
“我们?”那人问。
“我们…”刀马顿了顿,“我们左骁骑卫十二个兄弟。”
“为什么不继续梦下去了?”
“…不敢。”
“后边的梦会痛苦吗?”
“不知道。”刀马看着谛听,“我不知道。”
“那真的是梦吗?刀马。”那人又问。
“不知道…”刀马喃喃自语,眼中泪光闪烁,“不是梦…”
他突然屏息,抬头看向屋内巡视四周,一手握住谛听的手,一手按在刀柄上,“你是谁?有话出来说,畏畏缩缩装神弄鬼算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我是你啊刀马。”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就是你,我明白你的痛苦,明白你的挣扎,我还明白你的心,我就是你啊刀马。”
“告诉我,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刀马的眼神柔软了下去,手指摩挲着谛听的手背,他看着桌上的烛火,语气带着怀念,“我们打赢了突厥,回到了长安。”
“那时候,真好啊…”
谛听刀马等六人被从尸山血海中找到,个个昏迷不醒身受重伤。摩休勒几人心中都带着气,安置好六人后,一刻都不肯等,带着几千重骑兵当夜就偷袭了突厥天山王帐。
突厥人正在庆功,直到脑袋掉了一地都还没想通为什么隋朝骑兵会从天而降。突厥可汗被摩休勒抓着脑袋亲手溺死在酒坛里,突厥王庭就此宣告覆灭。
打赢突厥收复西北,皇帝自然高兴,大手一挥,正式封左骁骑卫为朝廷办事衙门,并挨个赐了官职,金猊期待的成为人,终于算是实现了。
在长安大街上打马游街,这是他们之前不敢想的事。有人欢呼着左骁骑卫,有人称赞他们为英雄,一路走来,身上挂满了姑娘们丢来的香包手帕,金猊的脸都要笑僵了。
只是回到长安,日子还是一样过,上值习武出任务,仿佛在西北草原的五月时光只是梦一场。
也不是一场梦,刀马想,毕竟现在去皇宫当值,都有人称自己一声刀马大人,好像开始被人看见、被人尊重了。
只是谛听躲着他。
刀马找不到人,又想不明白缘由,去找斗牛喝酒。
“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的左骁骑卫营,我竟然能找不到人?”刀马一碗酒灌下去,眼圈有点红,“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斗牛此刻真的头大如牛,他捧着酒碗,“不是你找不到人,人家也没在躲你。你没瞧见前两日的当值表么?你休息时他上值,再出出任务,哪能那么容易见上面?”
刀马一拳砸在桌上,“这个混蛋!我看就是纯心是要躲着我!”
“跟你又没什么恩怨,躲你做什么?”斗牛捧着酒碗摇头,“他是真的忙,摩休勒有意提拔他,去哪都带着他,怕是要升了。”
“那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刀马抱着酒坛萎靡不振,“这混蛋,说话不算数。”
斗牛酒碗碰在他酒坛上,一仰头灌完一碗酒,抬手抹抹嘴又去扯刀马抱着的酒坛,“人又不是你爹,做什么都得跟你交代一声?”
斗牛多少能猜到他俩的事,也能猜到一些谛听的想法,但自古以来情字难解,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一搂刀马的脖子,“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酒!”
谛听前夜随摩休勒去了熙州,此地有民众叛乱,皇帝命左骁骑卫暗地里查清民众叛乱缘由,两人路上来回奔波,于今夜子时才回到长安。
宫城前,摩休勒拦住他,“回去休息吧,我去即可。”
谛听也不多言,调转马头就走。
“谛听。”摩休勒又喊住他,“你别老躲着他,有话说清楚。”
说什么呢。谛听嗤笑一声,对谁好是他自己的事,他不需要交待什么。刀马像风,风就该自由,他不必为谁停留,也不用为谁停留,他只管自由。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他不在乎世俗眼光,但他不知道刀马怎么想,说透了或许连朋友都没得做。过去五月对他来说已是偷来的时光,他没把控住越了界,没瞒住那些本就见不得光的意,他只能躲着藏着,等刀马忘了这些细枝末节,只记得大雪弥漫草原狼烟时,他们还能是生死相依的兄弟。
拴好马,谛听抬脚朝寝屋走去,算算时间,刀马这时应该已经睡下,他想躲着他,又想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谛听跟自己说。看完这一眼,他就搬去校场,最近不算太平,熙州民众叛乱匪徒频发,皇帝下旨平定只是早晚,左骁骑卫定要随军,他会跟着摩休勒去镇压暴乱,等他回来,等刀马忘了,一切又能回到从前。
嘲风下值回来,斗牛和刀马二人的酒局还未歇,他又拉上蚣蝮和金猊,五个人吵闹到半夜,直到椒图一脚踹开房门,几人才四散去休息。
嘲风扶着刀马回房,这人喝醉了并不老实,一会要去偷马,一会要去找谛听。嘲风反拧着他胳膊推着人向前走,嘴上忽悠着,“行行行,你先去睡,明天就让谛听带你去偷马。”
“为什么不现在去?”刀马使劲挣扎,“现在去!现在就去!”
嘲风正暗自咬牙被斗牛坑了,一抬眼谛听正从回廊那头过来,嘲风简直看见了救星,“谛听!你快过来!刀马醉了!我按不住他!”
谛听快步走来,嘲风直接将人往他怀里一推,转头就走,“这人一会要找你,一会要去偷马,我招架不住了。兄弟你多保重吧。”
谛听接过刀马,沉默片刻,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哎不是?你往哪去?”嘲风忍不住回了头,只看着谛听带着刀马向外走去,他转身跟上,“他喝多了你也喝多了?寝屋在哪都忘了?”
“带他去偷马。”谛听抱着人步履稳健,声音平静,“一起去。”
嘲风再次转身,“我就多余问。你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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